月光從一道道刻痕一般的窗子中射入空曠的走廊中,照耀在那占據(jù)了半條走廊空間的丁香枝干上。那些枝干零零星星地開著細碎的花朵,雖然枝條體型龐大,但似刻意避開一般,只沿著墻邊與天花板生長,竟在中間留下了一條可以供人通行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在一道石門后,是曾經(jīng)于昕一行人上次進入夢境時闖入過的大廳。此時的大廳,依然高大而空曠,只是很多墻面都已殘破,樹枝從那些破損的地方伸入伸出,開著零星的花。大廳一側(cè)的高臺上,一個王座孤零零地豎在哪里,被丁香的枝干包圍著。于昕正端坐在王座之上,她的手腳都未被禁錮住,但她卻一動不動,只是看著前方出神。她所面對著的那個方向并無墻壁,而是直接與外界相連,可以看到外面的夜空和無盡的丁香花海。雖然現(xiàn)在被交錯的枝干所遮蔽住了一半,倒也還能看得到外面的情形。
韓依與薇薇安推開房間一側(cè)的大門,沖了進來。她們看到坐在王座上的于昕,便趕快跑上高臺。在謹慎地觀察了一圈確認沒有陷阱后,韓依一邊叫著于昕的名字,一邊想要拉起她的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雖然能夠觸碰到于昕,卻改變不了她的動作,就仿佛于昕是石質(zhì)王座的一部分一樣。
“這是什么情況?”薇薇安問到。她試著將于昕扶起,卻發(fā)現(xiàn)連于昕的頭發(fā)也無法撥動。韓依想了想,說到:“這個情況我見過,應該是被困在夢中的狀態(tài)?!?br/>
薇薇安沒有見過自己被控制住,做成玩偶來鎮(zhèn)守城堡的樣子,但是韓依見過。被做成人偶的幾個人,也是先被自己的夢境困住,沒能出來,然后才被進一步控制變成守衛(wèi)的。姍姍和嚴山,在經(jīng)歷魂燈的考驗時,也是同樣的情況。所以韓依才辨認了出來。
雖說辨認了出來,但是解決方法確是不知道。那些被困在夢境中的人,只有依靠自己的意志,或者被人在夢中引導才能識破夢境,但韓依卻并不懂如何做到這一點。而眼前的情況,于昕竟也被困在自己的夢境中。韓依不禁想到,于昕既然已經(jīng)通過了城堡區(qū)魂燈的考驗,為什么又會被夢境迷惑呢?
兩人目目相覷,一時也沒有辦法。韓依打算回去找來花誠,卻被薇薇安攔下了。只見薇薇安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決心的樣子,一跺腳,對韓依說:“我來試一下。”
“你要試一下?”韓依問到:“試什么啊?”
薇薇安解釋到:“在外面的時候,花誠他教過我進入夢境的方法?!?br/>
見韓依驚訝的樣子,薇薇安臉微紅,她解釋到:“花誠說使用夢境的法術和編程有些相似,我在決定了幫助他們之后,花誠就教了我一些,說是讓我也能盡一份力。沒想到,這次竟然真的用上了。”
“那就太好了,你來試一下吧?!表n依向著外面望了望,見幾道火焰沖天而起,補充到:“要快一點。”
薇薇安點點頭,她拔下剛剛一只插在發(fā)髻上的煙斗,在王座旁轉(zhuǎn)了一圈,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刺了進去。那煙斗刺在花叢中的石椅上,竟如同針刺入橡膠一般容易。幾道有紋理的光線以煙斗刺入的地方為中心擴散開來,附著在石質(zhì)王座上。薇薇安的眼前浮現(xiàn)出一些符號,在一頓混亂后,那些符號被薇薇安一一排列整齊,并消散在半空中。
韓依見薇薇安的雙眼放空,便知道她應該是已經(jīng)進入了于昕的夢境中。那些光路連接著兩個人,就像電路板一樣。韓依警戒著周圍,以防小晨又安排了什么侍衛(wèi)前來襲擊。但奇怪的是,自從進入最里層世界之后,便沒有再看到過敵人。
“恐怕小晨應該是認為自己已經(jīng)省勝券在握了,便沒有再設置妨礙我們的敵人?!表n依心想。
當薇薇安再次睜開眼睛時,她被迎面而來的狂風吹得一個凌冽,向后坐到了地上。強風中夾著雪花,吹的人幾乎無法呼吸。薇薇安用手輕輕掩住口鼻,這才緩了過來。她瞇著眼睛,四處觀察了一圈,發(fā)現(xiàn)自己是在暴風雪中,四周是一望無際的雪原。
兩個人影出現(xiàn)在薇薇安眼前不遠處,正面對面站著。雖然雪下得很大,但兩個人卻沒有被狂風與大雪移動分毫。那兩個人一動也不動,而且一句話也不說。薇薇安努力在風雪中支撐起身體,向前走去,試圖靠近那兩個人。
“于昕!”她喊著于昕的名字,這個人與她并不相熟,薇薇安心想自己恐怕無法用其他的方式吸引于昕的注意力,所以也只好用這樣直白的方法。她踉蹌地向前走著,用手臂遮住口鼻,并盡力喊著:“于昕!醒一醒!”
那二人中的一個正背對著薇薇安,而他對面的便是于昕。于昕的目光向側(cè)面移了一些,看到了頂著雪走來的薇薇安。她眉頭輕挑,似乎有些疑惑。但她對面的人,卻依然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他們在等你,于昕!”薇薇安喊道:“小晨就要得手了,就要來不及了!”
于昕長了張口,似乎想說什么,但她看了看自己眼前的人,還是沒有說話。而她對面的那個人,此時卻是開口了:
“回去吧,于昕。比起在這里,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人的身體有些模糊,他的聲音也分不清性別,但他說的話,卻字字清晰。于昕看著他,眼中盡是悲傷。而那人繼續(xù)說到:“你”
雪勢瞬間變大,薇薇安被壓在地上,無法抬起身體。她此刻開始感受到了寒冷,正順著皮膚一點一點蔓延開來。遮天蔽日的大雪讓薇薇安幾乎看不見面前,但她還是依稀聽到那人的聲音:
“終是不能……”
薇薇安的身體被彈了開來,雖然被韓依攔了下來,但還是兩人一起跌在地上。她們抬起頭來,看到于昕已經(jīng)站起身來。她站著看著地上兩人的樣子,竟顯得盛氣凌人,讓人有些敬畏。韓依定了定神,將薇薇安服了起來,來到于昕面前。
“小晨怎么樣了?”于昕沒有絲毫拖沓,直奔主題:“他拿到魂燈了么?”
“還沒有,不過……”韓依焦急地看了看外面,又是幾道火光從地上飛了上去:“我們得盡快把你和徐徐手里的魂燈還給子晨,這樣的話應該還有勝算?!?br/>
于昕聽了她的話,并沒有懷疑什么,只是她沉思了一下,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這個先不急,我知道小晨的新的力量來源是什么了,我想去處理一下那邊?!彼戳丝错n依,見韓依十分焦急,似乎并沒有協(xié)助自己的意思,于是便說:“你先拿去我手中的魂燈,我自己去就好。”
韓依雖然想問個詳細,但她記得花誠的囑咐,于是便將心中的疑慮擱置在了一邊。她示意薇薇安,薇薇安便拔出插在王座上的煙袋,在手中轉(zhuǎn)了兩圈,指向了于昕。
一團藍色的火焰從于昕的胸前飄出,快速移到了煙鍋之上。于昕見魂燈已經(jīng)轉(zhuǎn)移完畢,再簡單囑咐了幾句,便轉(zhuǎn)身就走。韓依的心思放在回收另一個魂燈之上,并且也對于昕放心,也就沒在說什么。可薇薇安看著于昕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剛剛那二人立于雪中的情景浮現(xiàn)在眼前。她一時沒有控制住,開口問到:“于昕,雪中的那個人是誰?”
于昕動作一滯,她站住身,回頭看了一眼,卻沒有給出正面的答復:“如果以后有機會,也許我會告訴你。”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中,薇薇安這才意識到自己對于一個不是很熟識的人,可能有些魯莽了。她一邊與韓依離開了這個空曠的大廳,一邊心中想著,于昕所說的這個以后,會是什么時候?
自己以后還會與這些人相遇么?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情,自己以后還能不能像以前一樣,像平常人一樣,繼續(xù)過自己普通又繁忙的生活?
嚴山和塵峰見自己的攻擊很難阻止這棵巨大的丁香樹的生長,于是便分別沿著枝干向上跳去??吹嚼畈呤チ艘庾R,徐徐心中有些慌張。她自知并不是面前兩個人的對手,但是還是苦苦支撐著。之前面對姍姍一個人,就已經(jīng)有些吃力,而如今雖然自己已經(jīng)不再壓制提燈中光球的毀滅性力量,卻也無法從戰(zhàn)局中脫身。
兩條如流水一般清澈而柔軟的披帛分別從一左一右襲擊而來,徐徐側(cè)身想要閃躲,卻見兩條披帛在擦身而過時改變了方向:它們纏住了自己的腰,猛地收緊。徐徐感到腹部一緊,身體的平衡被打破,差一點向后仰倒在地上。她手中的提燈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射出一道光刃,卻沒有擊中目標。徐徐左手提燈,右手緊抓住束縛住自己的披帛,用力想要將它撕扯開來。但姍姍卻沒有給她足夠的時間。姍姍化蝶上前,閃避開徐徐發(fā)射過來的幾個光球,然后消失在了徐徐面前。徐徐知道她此刻定是在自己身后,于是便用手托著光球向后轉(zhuǎn)身。可腹部的披帛突然向相反的反向收緊,迫使徐徐的動作停了下來。她心想不好,正打算催動手中的光球爆炸,卻感到手背一痛,光球脫手而出,向著遠處飛去,在半空中爆炸開來。
姍姍手中短刀的刀背擊在了徐徐的手背,并順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接著她又用另一只手纏住了徐徐的脖子。姍姍的臉靠在徐徐的耳邊,斥責到:“你不要命了嗎?想要自爆嗎!”
徐徐掙脫不開,將左手的燈柄向后刺去,卻見如絮從天而降,用披帛纏住了自己的左手。被兩個人一前一后夾擊,無法動彈的徐徐在掙扎了一番之后,動作慢慢停了下來。見她不再反抗,如絮抓緊時機,將她手中的提燈抽離出來,丟在不遠處。而姍姍也放松了制住徐徐的力度。
徐徐抬頭看了看升上空中,幾乎遠得看不清的小晨,喃喃自語到:“如果我回到現(xiàn)實中,遇到的子晨,是不是就不再有感情了?”
如絮和姍姍都是胸口一痛,但卻沒有說什么。她們僵持了一會兒,徐徐終于不再發(fā)力,在兩人撤去制約后跌坐在地上。如絮和姍姍站在她的面前,低頭俯視著她。過了半響,姍姍才緩緩開口說到:
“恐怕以后,你不會再見到子晨了?!?br/>
徐徐驚訝地抬起頭來,她與姍姍對視著,尋求著解釋。姍姍與如絮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后對她說到:“子晨他……以后會一只呆在我們的據(jù)點中,百年內(nèi)都不會再出來了?!?br/>
“那你們還去幫他?”徐徐難以置信地提高了語調(diào),反問到:“你們不是他的朋友么?你們就忍心讓他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被關在籠子里一百年?”
將兩人默不作聲,徐徐更加憤怒了。她站起身來,指著站在遠處的子晨,向兩人高聲質(zhì)問著,有些歇斯底里。而如絮在承受了半天的責問后,抬起頭來,眼中含著淚水,說到:“我們當然不愿意他變成這樣?!?br/>
“但是這是他選擇的?!眾檴櫼查_口說到:“這是他選擇的路,我們并不理解,但是我們支持他?!?br/>
徐徐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如絮走上前去,撫著她的手臂,三個人一起看向遠處的子晨。注意到她們的目光,子晨回過身來,看到三個人不再爭斗,便對著她們笑了笑。徐徐依然處于震驚之中,姍姍來到他的身邊,目光依然朝向子晨,卻對她說著:“徐徐,你也是子晨的朋友。你告訴我,你真的理解子晨么?”
“他們這些造夢師,想法總是和我們不一樣?!眾檴櫿f著,也看向子晨身邊的花誠:“有的人覺得,就是燃燒靈魂,也要去創(chuàng)造自己的世界。而有的人覺得,如果自己創(chuàng)造之物能夠永恒地存在著,那么拋棄自己也沒有關系?!?br/>
“他們都是瘋子,你知道嗎?”如絮說到:“可是這些瘋子,的確創(chuàng)造了很多特別的事物,甚至是那傳承百年、雕梁畫棟、聳立于山巔的雪山殿?!?br/>
三個人站在一起,看著仿佛站在另一個世界的那兩個人。
“總會有辦法讓他回來的,徐徐。”姍姍撫著徐徐纖弱的手臂,將手掌扣在她的手心上。她看著徐徐的眼睛,也看向身邊的如絮,開口說到:“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我相信,他不會就這樣失去自己的。我們總會有辦法,在以后的日子里,讓他一點一點再找回丟掉的東西?!?br/>
“但是眼前,我們應該做的,就是支持他?!比缧跻操澩卣f。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到:“人們總是用自己的規(guī)則來要求別人,而不去考慮那人的選擇。我想,這才是最可怕的。”
徐徐不再說什么,她在兩個人的懷抱中,低下了頭。
前進的方向并不難找,只要順著那些枝干前進,便慢慢地找到了最粗壯的部分。
這里的花枝上已經(jīng)不再有花朵與葉片。于昕沿著交錯的樹枝來到了一個向下的樓體前。那些枝干太過粗大,不光占滿了樓梯間的空間,更是把大部分的建筑部分都破壞殆盡。雖然知道這里應該就是丁香樹的根源,卻根本無法穿過。于昕的玫瑰杖也早就不知道被小晨藏在了什么地方,她站在走廊上思考了一會兒,突然感受到一陣震動。于昕知道這一定是外面嚴山一行人與小晨交戰(zhàn)引起的震蕩,于是也不再猶豫。她伸出右手,在記憶中搜尋著那股力量,并將一片純白的羽毛召喚到了手中。隨著她將羽毛捏碎在手心里,于昕的身體發(fā)出耀眼的白光。一雙純白的手臂從她的背上生長出來,而她原本的雙手則合十置于胸前。點綴著華麗羽毛的白色面具遮住了她一半的面容,原本茜色的宮廷短裙,也變成了羽毛組成的芭蕾舞裙。她定了定神,從身后的雙手中召喚出了由光構成的長槍,向著盤繞在一起的樹枝中間刺去。
枝干與碎石一同被剝離開來,隨著爆炸的沖擊力飛散到一旁。于昕身后的雙手不停射出一道道光槍,瞄準著同一個點不停攻擊。漸漸地,隨著石質(zhì)建筑部分越來越少,那些枝干在光的攻擊下顯得脆弱不堪。越是深入,于昕的攻擊便愈發(fā)輕松。但即便如此,她的臉頰上也滑下了一滴滴汗水。
隨著最后的一片樹枝被光槍穿透,于昕終于來到了一個開闊的空間。她筋疲力竭地跪坐在地上,身上被白光籠罩的部分漸漸化作羽毛消散,恢復了平時的模樣。當她穩(wěn)住心神,向周圍觀察時,映入眼簾的,便是那隱藏在層層藤蔓后面的房間中央的椅子,與椅子上靜坐著的男人。
沒有一絲猶豫,于昕幾步?jīng)_上前去。沒有武器的她直接用雙手死死地掐住了男人的脖子。那人卻沒有任何的反抗,或者說,已經(jīng)無法做出任何的反抗。在于昕手下的男人,面容蒼白而憔悴,身體也輕得不像話。他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球,看向襲擊他的人,長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你就是子晨的夢魘對么?”于昕看著眼前的人,惡狠狠地說到。雖然她知道小晨將夢魘的力量挪為己用,但著還是她與啟的第一次相見。這個人,子晨沒有與她提過多少。即使這個人是這次的事件發(fā)生的源頭,是讓子晨心碎的原因,到最后子晨還是只說了一句:“我很快樂?!?br/>
于昕的心情十分復雜,她把這個人的脖頸卡在手里,才發(fā)現(xiàn)這個人已經(jīng)變得多么的瘦弱。她觀察者啟的面容,這面容雖然由于失去了力量而塌陷,卻也看得出來,并沒有多么逆天驚世的美貌。他半長的頭發(fā)垂在肩上,于昕想起這是子晨最受不了的發(fā)型。她沉默了一會兒,松開了自己的手。那人的呼吸順暢了一些,這才咳了幾下,費力地抬起頭打量眼前的人。
“你就是啟。”于昕喃喃說著。她來到了這個人的面前,卻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辦。作為雪山家的繼承者,也作為這次行動的發(fā)起者,于昕都應該將眼前的人,或者說夢魘,立刻消滅。但作為子晨的朋友,她卻猶豫了起來。子晨的感情曾經(jīng)傾注于眼前這個人,而他現(xiàn)在卻是拋棄了情感,打算將曾經(jīng)的悸動統(tǒng)統(tǒng)掩埋。于昕此刻突然想到,將小晨從靈魂中分離出來的子晨,真的是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失去了所有的情感么?
可是于昕卻覺得,拋卻了愛的子晨,此刻留下的,除了理智與沉著,還有沉吟的、綿長的悲傷。
于昕站在那里不動了,在知道了小晨的身份后,她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被徹底地動搖了。從一開始進入這個世界開始,她和她的伙伴們,沿著子晨曾經(jīng)鋪設的道路,一步步向前走著,像是玩著一場游戲。而當幾個人重新進入這個世界時,則是下定了決心,選擇了道路后才踏上了旅程。這個決心其實并不堅定,也并不高尚,只是為自己的行動找了一個借口而已。而當于昕知曉了小晨的想法,來到了啟的面前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原本所定的目標,是多么的難以實現(xiàn)。
“打倒魔王,救回法師,公主從此與大家過上了幸??鞓返纳睢!?br/>
這樣的故事只會出現(xiàn)在童話的結尾,而現(xiàn)實生活中,當你想要消除一個人的時候,需要承擔的,不只是罪惡。
“你會恨我嗎,子晨?”于昕與啟相互對視著,啟雖然身體虛弱,目光卻是清澈。他仿佛看得到于昕的每一縷思緒?!斑€是說,你會冷靜說我做的對。一遍感謝我,一遍痛苦得無法自拔?”
于昕動搖了,這一切都被啟看在眼里。他的嘴角似乎微微翹起,但因為太過細微而被于昕忽略了。他向著于昕伸出手,艱難地說到:“讓我……離開……樹根……”
見于昕在聽著自己說話,啟的心中更加確定。他深吸一口氣,攢足了精神,繼續(xù)說到:
“我……能把小晨……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