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未央，天漸涼。處暑無三日，新涼直萬金。在這個出暑節(jié)氣后，你完可以把封藏箱底長袖和外套晾曬出來，任早晨涼風，響午高陽驅(qū)散久居陰暗的腐霉味，只有沐浴過陽光的衣物才能給你沐浴陽光的感覺。

    張姨真是個勤快人兒，一天兩次往利家跑。有時候還掐準飯點，被奉為座上賓伺候好吃好喝。

    當然，無事不登三寶殿，張姨常踏利家門檻是給“匯報工作”。村里適齡女子（包括離異的）兌生辰八字后有幾家姑娘與利家大小子相依，噼噼啪啪好似沖鋒槍一梭子彈招架過來，讓聽者既受傷又點頭。

    二老聽后很欣慰，之后張姨繼續(xù)話題讓人多少有些不爽快，也是人之常情。相親男方要見女方總要些見面禮，農(nóng)村既然這成為一門生意，像張姨這樣半農(nóng)半媒的農(nóng)婦為撮合女方見更多男生。會給出直接金錢優(yōu)惠，見一位男生能得到300——500元喜錢。

    羊毛哪里薅呢，自然出自男方家里。男方會在見面事情安排妥后給媒婆元紅包作為答謝，利家爸爸聽介紹幾個對象后，征求大小子意見決定選徐家大姑娘相一面。

    “那，麻煩張姨多跑幾趟了，徐家什么個態(tài)度還要您左右左右。..co利家爸爸客氣舀一勺子大肉，客氣說。

    “徐家老頭也跟大姑娘著急呢，明天我就去說說，阿聿我從小看到大，很乖的孩子，這件事跑斷腿也給說親咯。”張姨表決心說。

    這天下午張姨多留會兒，飯后又泡茶一杯，在斜陽院壩上搬把座椅閑聊著。說盡平生得意事，“哈哈”時不時就環(huán)繞屋后大山傳響，讓在灌木叢中刨地的獐子短暫側(cè)頭傾聽，知危險遙遠才敢繼續(xù)活動。

    又過了兩日沒甚動靜，兄弟兩人各安心思，同樣默契不戳破可能存在的虛幻。唯獨兩人想法和以前有些變化，哥哥利端聿下學后就城市打工，過年也沒回來。剛開始手機沒流行還給家里寫信，后來手機普及家里電話過去也懶得接，主要是年級越大沒結(jié)婚沒置業(yè)壓力大。現(xiàn)在呢，回家接受相親，還樂此不疲準備。對，他是想通過改變以前就會改變未來，可不想再繼續(xù)那個糟糠的2021年了，需要變得更美好。

    弟弟利端修高中畢業(yè)在家頭年不是家里送人半只豬，還沒有人帶他出去打工，自己那個親哥雖然在外面工作八年多卻從不著家，根本沒指望能帶出去照看，其本人也不著急，天天跟爸媽種田喂豬也沒覺得不爽快。..co現(xiàn)在他急迫想出去，世界在變化，我不想錯過。

    話說這位徐家姑娘，初中畢業(yè)后就跟爸媽出去打工，電子廠一天12小時白夜班每月輪一次。幾乎除了工作沒其他娛樂活動，每個月一號工廠放假，其余時候都得上班。外面工作五年多換了很多工廠都一個樣，每換工廠都有男孩子追她，從十六歲打工幾乎是每換家工廠就處個對象，陜甘豫、川貴云、皖鄂湘都有她曾經(jīng)處過對象。

    在工廠中青年們愛情完走心看臉憑感覺，遇見現(xiàn)實只需輕輕一擊，那些曾經(jīng)你儂我儂，山盟海誓如敗逃的士兵方陣，丟盔折戟分開就分開。草草開始一段感情也草草結(jié)束一段感情，成為家常便飯了。

    而真正要結(jié)婚時候大多數(shù)被父母逼迫去相親，知根知底的同村可能短暫見過幾面后就結(jié)婚，生兒育女開始從嬌生慣養(yǎng)走向勤儉持家，從依靠長輩到自己變?yōu)殚L輩。

    想想有轟轟烈烈愛情卻大多數(shù)踩著現(xiàn)實的鼓點，父母敲一下鼓點前進一步，親戚朋友敲擊一下鼓點前進一步；虛榮攀比心敲響鼓點前進一步，貧窮無遠志敲響鼓點前進一步。即便如此依然能過上和諧的生活，是的，追求財富需要勇氣；追求才華需要勇氣；追求愛情更需要勇氣。

    徐大姑娘下半年就辭去工廠，回家待著。說媒的人在前一個月快踏平徐家門檻，有待嫁準備的女人特別引人注目，特別在農(nóng)村。好些大齡男青年可愁找老婆了，有時候因為彩禮錢借民間高利貸也要娶個老婆，家徒四壁也要成就自己一段凡塵姻緣。

    兩家人在媒婆張姨游說下，決定就定張姨家見個面。對嘛，見個面又不會缺胳膊少腿，有何難為情。

    “年輕人在一起話題我們都聽不懂，過時了。你們聊會兒，徐媽、利媽我們出去吃茶。”張姨拉兩個長輩暫先走開，給兩人單獨談話機會。

    兩位老人出門你退我讓，怪客氣的。媒婆張姨是個哈哈腔，說他們過分見外，便推徐家媽媽、利家媽媽出門去。

    “那個，他們還蠻講尊卑禮數(shù)的噢。”利端聿實不知怎么化解尷尬，干脆把事情攤開說。

    “我們直接說吧，來時候張姨也提過，你家條件一般，家里為人倒老實自在。你工作十年是有了對嘛。”徐大姑娘應(yīng)付這種場合太多了，閑聊天氣，散談人生覺得無趣得緊，直入主題才好。

    “是的，讀高中后就出去工作，當時有參加征兵，血壓高沒通過篩選?！崩隧矊嵲诎炎约航榻B下，沒甚精彩處。其實他在外工作，除了壓榨式工作外也沒有其他樂趣了。

    “那你有多少存款，一年存一萬該有十萬多吧。”徐大姑娘繼續(xù)問。

    “掙點用點，沒存到錢。十萬還是有?！崩隧灿仓^皮說完，前半句是真，后半句是假。現(xiàn)在部家底刨去大幾千路費，窮得叮當響。

    接下來對話繁瑣且市井，此處省略……

    有些生氣的利端聿回家途中對母親發(fā)牢騷，“那女臉長跟蠶豆歪一樣，楞太挑剔，說存款少，沒有房，沒有車。彩禮要什么四金：手鐲、項鏈、耳環(huán)、吊墜，還要準備對萬把塊錢的婚戒啥的，真稀罕啊。”

    利家媽媽沒太說話，現(xiàn)在她心情更不美麗，相親中那女孩子對媒婆當面說不成的原因就是——太窮。

    沒點禮貌，讓人寒心，惹人生氣。但好些相親都這般無二，你沒高攀別人，比你窮者還會說你窮酸。

    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微冷，料峭春風吹酒醒。

    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