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合勝負輸贏

    四強賽開打當天，白源一早就在酒店門口等著了。

    霍英博眼神箭一樣射在他身上，他也熟視無睹。胡筱柔尷尬極了，把人拉到一邊問：“你在這里干什么呀？”

    真要來看比賽，直接去賽場就可以了吧。

    白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想和你說加油，發(fā)了消息才想起來你沒有手機，所以……”

    所以他就只好在這里等著啦。

    胡筱柔有點感動，看了眼手表說：“我得趕緊走了，呃……”

    “比賽結(jié)束后，我在體育館后面等你好不好？”

    “好、好吧?！?br/>
    白源目的達成，背著包開開心心走了。

    霍英博沒聽清他們在說什么，但瞅著那個曖昧勁就已經(jīng)夠著急的了，一邊上車一邊叮囑：“胡筱柔你注意下影響哈，你現(xiàn)在是有‘家室’的人，別成天在外頭勾三搭四的?！?br/>
    說完，還特地指了下已經(jīng)上車的顏潯陽：“你去顏神邊上坐著，人今天沒比賽呢，特地陪你的?！?br/>
    胡筱柔心虛地看了眼顏潯陽，乖乖坐了過去。

    霍英博這樣的說法，好像她就真的背著顏潯陽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

    而事實上，他們從來也沒有過承諾，更罔論責任。

    顏潯陽整個早上都沉默非常，她坐過來也就稍微轉(zhuǎn)了下脖子，眼睛藏在大得幾乎蓋住了半張臉的太陽鏡后面，看不出情緒。

    胡筱柔又沒手機可以轉(zhuǎn)移注意力，也不好意思越過他去看窗外，只好瞅著前排郭易林的后腦勺發(fā)呆。

    “你們剛才說什么了？”顏潯陽卻突然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像絲微風從耳邊刮過。

    胡筱柔扭過頭，他又跟沒事人似的。

    胡筱柔決定不搭理他。

    車子發(fā)動起來，兩邊的建筑物開始往后退去。顏潯陽側(cè)頭看著窗戶，玻璃上模糊映出身側(cè)女孩的臉，眼神沉寂，神情茫然。

    這樣的胡筱柔，哪里還像當年泰拳擂臺上那個無所畏懼的小丫頭。

    他知道她壓力很大，每天的訓練量也增加了不少，郭易林幫忙分析戰(zhàn)術(shù)時，她幾乎把背脊挺成了一面墻。

    這是她所熟悉的賽場，又是截然不同的擂臺。

    一旦失敗，迎來的否定聲將如潮水一樣把人淹沒。

    體育競技永遠沒有盡頭，熬資歷在這行就是笑話。

    煙花不能在升到頂峰時爆裂盛開，命運就是殞落和永遠的沉寂。

    甚至殞落這個詞，都不是為失敗者準備的，真正登上過頂峰的人，才有資格被這樣評價。

    他們一樣走在這條荊棘叢生的道路上，雖然不能確定到底能爬多高，但也絕對不愿意要在體力還沒有消耗殆盡的時候放棄。

    顏潯陽把手伸了過去，輕輕地握住胡筱柔的手掌。

    胡筱柔僵了僵，最終也沒把手抽回來，冰涼的掌心漸漸感染了他手上的溫度，像一簇微弱的火苗。

    時間要是永遠都像這一刻般溫柔，或許就不會有那么多紛擾憂愁了。

    .

    48公斤級的比賽永遠排在最前面，胡筱柔上場時，計楠才剛剛趕到休息室。

    她靠在屬于自己的角落，把長外套遞給站在外側(cè)的助理，接過護齒帶上，慢慢地調(diào)整著呼吸。

    對面的非裔選手還在一個勁地跟場外飛吻，修長有力的手腳伴著音樂節(jié)奏扭動，輕松得像是在酒吧消磨時間。

    “不用管她，”郭易林在她耳邊提醒，“搏擊就是要靠實力說話，你只要好好打就行，她要挑釁就讓她繼續(xù)，裁判又不看樂感打分?！?br/>
    胡筱柔失笑，主持也念完了長長的介紹。

    比賽一開打，胡筱柔就覺察了吃力，興奮勁卻也上來了。黑人姑娘與她年紀相當，比賽風格也有點類似。

    胡筱柔就是喜歡這樣直來直往的畫風，雖然更容易受傷，打起來卻十分爽利。兩人身高也差不多，一黑一白有來有往地把對方往圍繩上壓，掃腿、鞭拳、肘擊、膝擊，一樣比一樣狠厲。

    觀眾們興奮地直鼓掌，霍英博和顏潯陽都漸漸變了臉色。

    裁判也警惕地越站越近，不斷地將兩人分開。

    觀眾當然喜歡激烈的搏擊，可對拳擊手的身體負荷來說，就不能算是什么好事了。

    四局打下來，場醫(yī)已經(jīng)上來好幾次了。

    顏潯陽起身走到郭易林邊上，“教練？”

    郭易林擺手：“我知道，你也體諒體諒她，走到這一步太難得了。”

    “可要是在這里受重傷，”顏潯陽語氣有些焦躁，“過不了體檢，下面的比賽也打不了了。”

    郭易林沒吭聲，半晌才說：“但是現(xiàn)在認輸，不但是之后的半決賽，連這一場都打不了。”

    說話間，裁判又一次開始讀秒，這一次倒下的是胡筱柔，額頭剛處理過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8、7、6、5……她還是搖晃著站了起來。

    場下掌聲如潮，顏潯陽隔著圍繩看著那個帶血的女孩，心里再沒有了初見時候的希翼和艷慕。

    他只知道，她受傷了，在流汗、在流血。那些傷口猙獰可怖，隔著筋肉骨皮也已經(jīng)侵入他血管，刺激得人完全坐不住了。

    五局開戰(zhàn)，最后的三分鐘。

    黑人姑娘擦了擦嘴角的滲血，戴著護齒也含糊著罵了句臟話。裁判立刻出聲制止，順便還給警告扣了分。

    胡筱柔腦子里早沒了裁判，就連那聲粗口都跟催化劑似的，戴著拳套的手猛地上勾。

    肋骨估計是斷了，牙齒也磕傷了，后背和小腿更是疼得不得了……但是不要緊，她快贏了，肯定快贏了！

    胡筱柔也不知自己哪來那么大的自信，但經(jīng)驗告訴她這種直覺并不可靠，有的是自覺打得不錯，最后算分卻輸?shù)舻娜瓝羰帧?br/>
    最好的辦法還是徹底把人打趴下，一旦出現(xiàn)ko，就可以不考慮計分結(jié)果了！

    她走動了兩步，突然開始突入進攻。

    黑人選手也不甘示弱，拳頭鐵塊一樣砸在她肩膀上，胡筱柔只微微抱了下頭，一點沒后退的意思。

    一手架在她胳膊上，膝蓋飛快地就撞了上去。

    要贏！要贏！要贏！

    雨點一樣的拳頭和肘擊落在她身上，胡筱柔卻始終沒有選擇退讓。

    裁判緊跟在她們身邊，試圖在節(jié)奏稍微時候進行場面控制。

    一直勉力揮拳的黑人女選手突然往上舉起了疲憊的手臂——不是向著對手胡筱柔，而是沖著燈光明亮的場館天花板。

    這是，主動認輸了？

    全場嘩然，黑人姑娘已經(jīng)垂著手臂彎腰在那調(diào)整氣息了，裁判一邊觀察情況，一邊招呼場醫(yī)進場。

    胡筱柔茫然地站在原地，額頭的血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滴滴答答落在腳邊。

    顏潯陽再看不下去，用手撥開圍繩爬上拳臺，拿紗布給她止血。

    “好了，比賽結(jié)束了?！?br/>
    胡筱柔茫然地看了一會兒頭頂?shù)臒艄?，抬手拿掉護齒，口腔里也都是血水。

    顏潯陽心疼得都說不出話來了，熟練地去按她胸口的肋骨：“疼不疼？”

    胡筱柔立刻縮起身體抽氣，“好像斷了一根肋骨?！?br/>
    她的肋骨斷了并不只一根，裁判高舉她左手宣布獲勝時胸口都一抽一抽的疼，一下場就直接去了醫(yī)院。

    計楠打完比賽也趕來看她：“我看你那場比賽了，我說你是不是傻了，后面多游走，就是按分數(shù)算你也贏了??！”

    胡筱柔不答，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她。

    計楠嘆氣：“算了，當我沒說?！?br/>
    胡筱柔贏比賽，霍英博當然是高興的，就連那些宅男粉噴起人來都覺得有底氣有面子多了。

    新一期的Combatpress世界女子48公斤自由搏擊排名出來，胡筱柔果然成功擠入榜尾。

    可問題是，下面還有比賽要打呀！

    霍英博看了眼氣定神閑地在那削蘋果的顏潯陽，又瞄了下站窗戶邊給花澆水的白源，長嘆了口氣，向胡筱柔道：“你先好好養(yǎng)著?！?br/>
    胡筱柔拽著剛剛拿回來的手機，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還能說什么呢？

    身體要緊，其他都是后話。

    全身檢查一做完，醫(yī)生就通知需要住院了，同時嚴肅地表示：近幾個月都得嚴厲制止病患上擂臺。

    半決賽是肯定沒辦法參加了，恢復得再好，也只能趕上第二年的世界自由搏擊錦標賽了。

    胡筱柔還被蒙在鼓里，想笑又不好意思的樣子，估計是在高興贏比賽進排名。

    霍英博是有人性的資本家，這時候哪兒還好意思打擊她，連她病床前那兩只花蝴蝶都不好意思趕了。

    應該沒有人會討厭被異性圍繞吧？

    起碼他就挺喜歡的，左擁右抱，希望能緩解今年不能繼續(xù)打比賽的憂傷。

    郭易林還問他為什么不干脆把人送回國養(yǎng)著，現(xiàn)在送回去，不就等于撕破偽裝告知真相了？

    霍英博隔著玻璃窗望了眼小口小口吃著蘋果的胡筱柔，心里感慨，畢竟是個女孩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