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道是無晴卻有晴（2）

    關(guān)山月的桃花眼眸中射出冰涼寒意，她勉強(qiáng)一笑：“是你下的毒？本宮自然有本事叫你交出解藥。來人，在這營帳中再加一個牢籠！”

    營帳之中，兩個鐵籠，唯有梁間燕與阿照兩人。

    梁間燕靠在籠子邊上，盯著阿照嘆息道：“我一直不明白，師父為什么偏偏看中了你這么個愚笨女人？”

    阿照笑了笑，沒有理會他的問題，而是說道：“姑姑希望你好好活著，你又何苦還要回來？”

    梁間燕嗤笑：“好好活著？身負(fù)深仇大恨的人如何好好活著？”

    阿照不再言語，她忽然覺得自己的這個師兄，可恨，但也很可憐。

    梁間燕繼續(xù)嗤笑：“趙景川如此待你，你卻又何苦還要茍活？”

    阿照想了想，淡然道：“大概，是怕死吧?！?br/>
    “我看不是怕死，你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趙景川?！?br/>
    阿照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輕聲呢喃道：“以前，我看到他臉上的微笑，真覺得比春天的陽光還要溫暖，可是他總是不愛笑……我不明白，他為什么總是生我的氣，為什么總是不相信我，我只是愛他而已啊，他卻為什么那么恨我？為什么他不相信我這許許多多的真情，卻信你的一面之詞？”

    梁間燕“呵……”了一聲，“趙景川是個無情之人，你對他有萬分好，他卻是視而不見；你有一點(diǎn)點(diǎn)的不好，他便要牢記在心。他身為高高在上的王爺，怎么可能愛上你這樣低賤的女人？所以他無視你的真情，寧愿相信我的謊話。”

    阿照凄涼一笑：“是啊，我總是想讓他記著我一點(diǎn)，哪怕是不好的，我也想讓他記著……”

    “他快死了。”梁間燕冷著聲音道。

    阿照笑了笑：“那當(dāng)真是極好?！笨粗约耗_上的鐵鏈，忽然伸手握緊向外一震，竟然將那鐵鏈扯斷了。

    梁間燕見她緩緩起身，輕而易舉推開上了枷鎖的鐵門，不由得嘖嘖道：“看來，師父教給你的功夫還真不少。”

    “師兄，你可不可以帶我走？”

    梁間燕苦笑：“該是你帶我走才對！”

    “好，我和你一起離開吧?！?br/>
    梁間燕瞇著一雙丹鳳眼眸，看著臉色平靜的阿照，笑道：“你真的愿意跟我走？”

    “師兄不信的話，阿照證明給你看?！?br/>
    她伸手解開自己的衣衫，完全投入了梁間燕的懷中。

    梁間燕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聲笑道：“我覺得不用下毒，咱們這樣就可以氣死趙景川。”

    身后，傳來一聲冷笑：“好一個師門情深啊！”

    阿照伏在梁間燕的懷中，轉(zhuǎn)頭看向那個面容憔悴的男人，他滿臉的怒容，幾乎站立不穩(wěn)。

    梁間燕嘖嘖稱奇，帶著一絲幸災(zāi)樂禍：“涼王殿下好深厚的內(nèi)功，中了‘蜮含沙’之毒還能強(qiáng)撐站起，真是奇也怪哉，只不知殿下能強(qiáng)撐到幾時?。俊?br/>
    趙景川不理會他的嘲諷，只盯著阿照緩緩道：“你想走？也要先問問我。”

    他不愿意承認(rèn)自己這是在嫉恨，瘋狂嫉恨！阿照這個女人是他的，只能是他的！她怎么可以穿成這副模樣，在別的男人懷中！

    關(guān)山月扶著趙景川，眼睛卻望向阿照，眼神之中不加掩飾的鄙夷。

    阿照將腦袋貼靠在梁間燕的胸膛，忽然嬌媚一笑，對趙景川道：“王爺難道忘了，阿照與師兄才是情意深重。”

    梁間燕哈哈大笑，不過笑聲卻忽然停滯了，帶著極其痛苦的尾聲。

    梁間燕的胸口鮮血直涌，他一臉驚愕地看著阿照，死也不相信阿照會殺他。

    阿照手中握著從梁間燕懷里摸出來的解藥瓷瓶，附在他耳邊輕聲道：“師兄，即便他有萬般不是，我也不會看著他死，我……做不到。”

    梁間燕倒在了血泊之中。

    趙景川看也不看他一眼，梁間燕死了，他卻不擔(dān)心自己身上的毒無藥可救，心中竟然還有幾分釋然欣悅，但其中的原因卻是他不敢細(xì)想的，他看著阿照，冷著聲音道：“穿好你的衣服！”

    他的心已經(jīng)不知不覺軟了下來。

    阿照一笑，忽然身影一閃，從關(guān)山月身邊繞過，只聽王妃一陣慘呼，她身上的潔白裘袍已經(jīng)披在了阿照的身上。

    “解藥在我手中，你一個人隨我來?！卑⒄樟粝铝诉@一句話，人影便已經(jīng)消失不見。

    趙景川迷了瞇眼眸，不去理會失了衣服的王妃，沖出營帳跨上一匹大馬，一騎絕塵而去。

    大雪紛紛揚(yáng)揚(yáng)，曠野之中，有一棵紅梅樹開得正艷。

    阿照不再跑了，她轉(zhuǎn)過身看向那個一騎追來的男人，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輕淡笑意。

    趙景川望著一襲白衣的阿照，他不愿意承認(rèn)，自己心中的某個地方在疼，狠狠地疼。

    阿照雙足輕點(diǎn)，飛上了他的馬背，輕輕巧巧落在他的懷中。

    趙景川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解下了腰間的酒葫蘆，“為什么要?dú)⑺俊贝鬼粗鴳阎械呐?，他低低地道，可是他的心卻在狂跳。

    阿照與梁間燕的對話，他完完全全聽了去，他明白阿照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個深愛自己的蠢女人。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聽阿照親自解釋。

    可是阿照沒有說話，她享受著在他懷中最后的溫柔，有一句話永遠(yuǎn)埋在她的心中，“我想讓你永遠(yuǎn)記著我?！?br/>
    趙景川忽然覺得暢快至極，梁間燕的死，將沉沉壓在他心上的巨石也帶走，拇指推開葫蘆塞子，他仰頭喝了一口酒，湊到阿照的唇邊，將那甜柔與濃烈交揉在一起的清酒渡入她的口中?！澳闶俏业呐耍皇俏业?！”他一只手將她緊緊摟住，狠狠地道。

    阿照喝下那酒，酒不醉人人自醉。她癡癡地望著他，輕聲道：“景川，我愛你?！?br/>
    “你愛我什么？”趙景川壓抑著心中的狂喜。

    阿照也不知道，她只是深深地愛景川。愛他苦，愛他笑，愛他隱忍，愛他悲傷，愛他縹緲深遠(yuǎn)，愛他遙不可及。

    她輕笑一聲，轉(zhuǎn)頭看著雪中紅梅，帶著悲傷的語氣道：“我愛的是景川，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