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黃明燕在耳邊喊我的名字，但是此刻，我卻一點也不想聽到他的聲音。我想要楚任羽睜開眼睛，跟我說話，哪怕是我罵我也好，我不要他停止呼吸，閉上眼睛。

    我扶著木床，跪了下來，我的膝蓋骨一向硬得厲害，就連給大明皇帝下跪行禮的時候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可是現(xiàn)在我一點也不委屈，只要楚任羽能夠醒過來，下跪算什么？

    “楚任羽，你醒醒啊，這一切過錯都怨我，若不是因為我任性，這一路哪會出現(xiàn)怎么多麻煩。如果我在路上沒有耽擱那么多時間，咱們就會早一點趕到大明國，你就不會因為凍到而感了風(fēng)寒，更不會離開。我給你道歉，你聽到了沒有。楚任羽，我不會再胡鬧了，你醒醒好么?！蔽移疵鼡u晃著他的身體，他應(yīng)該是剛閉上眼睛沒多久，他的身體還有溫度。

    我此刻多么希望上天會有奇跡，讓他醒過來，為此我愿意付出所有代價。

    自此以前，我不知道楚任羽對我這么重要，他像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他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沒有珍惜，是因為我并不覺得他重要?？墒乾F(xiàn)在，我卻發(fā)現(xiàn)我根本無法接受生命里沒有他。一個每天都陪伴在你身邊，跟你說話，逗你笑，甚至保護你的人，不在了。而后的日子里，沒有人會再提起他，一起如常，好像什么都沒有變過，但唯獨少了這個人。生與死的距離，是漫長到你咬著牙熬完這輩子都不會見到的距離。

    再遠(yuǎn)的路，換上幾匹馬，多走一些時辰，也總能趕到。

    可是楚任羽，你告訴我，我要走多久，才能夠趕上你。

    我抽泣著，無比怨恨著自己，如果不是因為我，他不會死的。

    有什么能彌補？有什么能救你？

    對，我還有y陽樓的金卷，還有千秋雪欠我的一個愿望。我像是海上求生的人抓住了一根可以依托的繩索，我抬頭問黃明燕：“燕王，若是我拿著金卷去y陽樓找千秋雪，你說他能不能讓楚任羽活過來？”

    說著說著，我的眼淚又一次涌出來，再也止不住。

    那種自責(zé)是無法言說的，我并不怕看見死亡，但我怕的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乎的人，離開。

    “素素，你不要這樣，羽王病重并不是你造成的，僅僅是水土不服罷了。”黃明燕走過來，想要扶我起身，我的腿卻如同在地上生了根，怎么也不想站起來。

    就讓我跪著吧，讓我用這種方式給楚任羽道歉，雖然我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到，但是我的心里可能會好過一點。

    倘若是我跪上幾天幾日，就能夠換回閻王爺心軟，那我縱使一直跪下去，又何妨？

    “小姐，您就起來吧，您縱然一直這么跪下去，羽王爺也不會醒過來的。”翠兒哭得比我還厲害，現(xiàn)如今反倒是過來勸慰我。

    我一直盯著楚任羽的眼睛，祈禱這世上真的有奇跡，能夠讓他活過來。

    老天爺，我發(fā)誓，若是你能夠讓楚任羽醒過來，我一定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小姐，好像是詐尸了?！贝鋬旱囊宦曮@叫讓我回了神，什么詐尸了？

    楚任羽的眼皮在動，是真的要睜開的樣子。

    “小姐，你說羽王爺會不會是沒死透，聽到你喚魂兒，詐尸了？”翠兒抹著眼淚，躲到我身后。

    我哪里還顧得上他是不是詐尸，這一次不需人扶，我也站了起來，過去使勁兒抽了楚任羽一巴掌。

    “素素，你瘋了嗎？”我的舉動顯然驚到了黃明燕，讓他低聲斥責(zé)了我一句。

    我沒瘋，我清醒得很。

    “疼”，楚任羽的喉嚨里竟然微微發(fā)出了這個音調(diào)，讓我激動不已。

    他沒死，他竟然真的沒死。

    楚任羽緩緩睜開眼睛，望著我，低聲說道：“樓素素，你這是在給本王哭喪嗎？本王又沒死，你干嘛如此咒本王？”

    我撲上去緊緊摟住他的胳膊，痛哭不止，“楚任羽，你真的嚇壞我了好么，我以為你死掉了。你怎么能亂開這種玩笑，你怎么可以拿性命胡鬧呢？要是你真的死了怎么辦，你讓我怎么辦？”

    他抬手將我推開，那臉上還是沒什么血色，額頭中間的那顆紅痣顯得別樣的鮮紅?！皼]有我，你不是還有燕王呢么，我縱然走了，也放心，不怕沒人照顧你。”

    “你說什么胡話？”我怒了，他怎么這時候還可以亂開玩笑呢？

    門口有聲響，我回頭望過去，只見陸陸續(xù)續(xù)沖進來幾位太醫(yī)，望著楚任羽，一臉驚愕。

    “什么情況？羽王的病情是誰診治的？”黃明燕走上前去，嚴(yán)聲詢問幾位太醫(yī)道。

    幾位太醫(yī)跪在地上，互相打量，唯唯諾諾誰也不敢吱聲，終有一位年歲最老的太醫(yī)道：“殿下，是臣為羽王診治的。昨夜羽王殿下送到太醫(yī)署時，便是高燒不退，喂藥已經(jīng)是喂不進去了。而后臣等本打算用白酒降溫，可是這丫鬟卻說前夜晚上，郡主已經(jīng)用這個辦法替羽王殿下降過溫了。短期內(nèi)這個法子并不可重復(fù)使用，否則會有性命之憂。所以，除了在羽王殿下額頭上交替更換濕毛巾，祈禱他自己降下t溫，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墒?，羽王殿下高燒了一夜，體溫非但沒降，反而是越來越高。臣等一直守到今日，卻發(fā)覺羽王殿下已經(jīng)沒有呼吸了?！?br/>
    “沒有呼吸？那本王現(xiàn)在是鬼嗎？”楚任羽聽到這兒，自己忍不住c了一句話。

    “這……臣等也不知道究竟為何，想來是羽王吉人天相，福大命大?！蹦抢咸t(yī)萬分為難，說出這話的時候，自己也是猶豫不決的模樣。

    “燕王，你這太醫(yī)署聘請的人究竟是太醫(yī)，還是算命先生？怎么看個病還講出福大命大了？”楚任羽說起話來滔滔不絕，我怕他又是強逞能，于是伸手去探他的額頭，發(fā)覺已經(jīng)不燙了。

    黃明燕顯然對太醫(yī)的舉動很是不滿，但礙于我們在場，他又不好直接說些什么，稍微訓(xùn)斥了幾句，便命太醫(yī)趕緊上前查看楚任羽的病情。

    “不燒了。羽王殿下，您伸出舌苔讓臣瞧瞧。”那老太醫(yī)過去把了脈，又看了楚任羽的舌苔，而后驚嘆道：“怎么可能，羽王殿下的病竟然全好了?！?br/>
    我自然不會相信他的鬼話，昨天晚上還病得險些喪命，怎么可能昏睡一覺就全好了？縱然我們是外鄉(xiāng)來客，也不能拿人命敷衍，醫(yī)者父母心啊。

    “燕王，你再命他們給羽王爺好好瞧瞧，怎么可能一點藥都沒吃，病就好了呢？他可是好不容易醒過來的，千萬不能再因為誤診而出了差錯?！蔽壹泵Φ?。

    黃明燕點頭認(rèn)同我的說法，“安太醫(yī)，杜太醫(yī)，你們再去為羽王瞧瞧，本王相信你們的醫(yī)術(shù)?！?br/>
    那兩位太醫(yī)聽了旨意，連忙上前查看，可左瞧右瞧了半天，就是不回話。

    “你們倒是說話啊，到底是怎么樣了？”我已經(jīng)等不及他們開口復(fù)命，便率先問道。

    “回郡主的話，羽王殿下的確沒有病了。這確實是個奇跡，但是臣真的看不出羽王殿下身上還有什么毛病啊?！蹦莾晌惶t(yī)也說出了跟老太醫(yī)一樣的答案。

    我急得握拳道：“都是庸醫(yī)，堂堂大明國太醫(yī)署，還說什么醫(yī)術(shù)高明，竟然連個風(fēng)寒都瞧不明白，可是可笑?！?br/>
    “素素，不可無禮?！?br/>
    “素素，不得胡鬧?！?br/>
    這兩句話同時出自兩個人的口，前者是黃明燕，后者是楚任羽。

    “我還不是擔(dān)心你嗎？你怎么不識好歹？”我想要跟楚任羽兇上幾分，可看到他的臉色，卻又放柔了語氣，實在狠不下心來。他的臉色，就如同死里逃生的模樣，我倒是真的相信他去閻王殿里走了一遭。

    楚任羽起身下床，使勁兒抻了個懶腰道：“不錯，這胳膊和腿還都是我的，還是自己的身子用得舒坦。話說，樓素素，你剛才打我那一巴掌可真是不輕，該不會是讓本王破相了吧?！?br/>
    “死里逃生話還那么多，若不是我打你那一巴掌，誰料得你還醒不醒得過來？再說了，就算你破相了也無妨，江云會幫你換張更英俊的面容?！笨吹剿娴臒o大礙，我心里舒坦了不少，說起話來語氣也輕松了很多。

    “本王的臉便已經(jīng)是天下第一英俊了，江云哪兒還換得來更英俊的面孔？”楚任羽一如既往的大言不慚。

    我邊往門外走，便道：“我發(fā)現(xiàn)你南楚皇室真的很愛給自己封什么第一哎。我是‘南楚京都第一美人’，你又說自己是‘天下第一英俊’。按照你這個邏輯，是不是還會有什么‘天下第一聰明人’啊？”

    楚任羽的步伐的確輕快許多，沒兩步便趕上我道：“是啊，‘天下第一聰明人’是包拯啊，你不知道？”

    “誰是包拯？”這名字我還真沒聽說過。

    “女人家啊，就是頭發(fā)長，見識短，竟然連赫赫有名的‘包大人’都沒聽說過?！背斡饘ξ乙荒槺梢?。

    我輕笑，也不介意他這樣說，可回頭尋覓黃明燕是否跟上來時，卻看到了他臉上的厭惡之情。他在反感什么，不會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