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時不同往日，比起姜離當(dāng)年滑冰的環(huán)境，談琰這一代選手的條件就要好很多了，首先是體總對花滑的撥款增加了，外訓(xùn)，編舞，服裝上跟姜離那時候比有所改善。

    而且隨著全國人民生活水平提升，很多花滑選手們家境條件都不錯，能供得起額外支出。

    現(xiàn)在大家眼界開闊了，如果覺得經(jīng)濟上不能支持，一般不會讓孩子滑職業(yè)的，還不如念書，花滑是個燒錢運動，在看不清未來究竟能滑到什么水平的情況下，敢讓孩子從五六歲就開始練這一行的家長，對自身收入還是有點自信的。

    談琰家里的情況其實跟《刀尖上的舞蹈》原著作者鄭濟生家差不多，只不過因為時代區(qū)別，談琰爸爸是做物流生意的，談琰滑冰是因為他媽喜歡花滑，且又是冰城人，條件便利，還有運動氛圍。

    結(jié)果沒想到生了個天才兒子，談琰從少年組起，參加國內(nèi)大小比賽拿第一以外的名次對他來說才是稀罕事。

    可國內(nèi)在花樣滑冰上還是底子薄，單人滑項目上沒有足夠的人才儲備，自然也就沒法形成梯隊，除了談琰，男單其他人出國比賽就是陪跑的命。

    跟姜離當(dāng)年一模一樣，千頃地里一棵獨苗，只能指望獨苗抗住壓力，多爭氣。

    所以為了奧運年，花滑國家隊上下，壓兩手寶，左手雙人滑右手談琰，能給的資源全數(shù)都給，沒有條件創(chuàng)造條件也要上。

    就拿教練來說，原本是國家隊教練和陪談琰從省隊上來的教練一起帶，可是為了奧運年，談琰如今真正的教練是帶出過奧運男單冠軍的美國名教，這個師傅拜得可不便宜。

    而談琰的賽季選曲也不是隨便選的，其實劃定的范圍就是姜離當(dāng)年滑過的曲目，當(dāng)時想的是最好復(fù)制姜離奪冠的兩首曲子。

    《末代皇帝》和《鶴唳華亭》，都是著名曲目，裁判不陌生，又能體現(xiàn)本國特色，還能通過喚起花滑屆對姜離的回憶來接收一下她離開后的隱形遺產(chǎn)，也就是給大家一種感覺，談琰會是繼姜離之后中國花滑的新一代領(lǐng)軍人物，他是她的繼承人。

    要知道姜離當(dāng)年可是戰(zhàn)績輝煌，那被視為繼承人的談琰，自然……

    這種想要營造出來的微妙心理感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光想想那當(dāng)然是很美好的，實行起來就很有難度了。

    要不然也不會因為鄭濟生發(fā)的一個視頻而去找電影劇組，論起花滑，他們才是職業(yè)的好嘛，基本上算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了，只要能幫助到談琰，干什么都行。

    結(jié)果這個看起來有些不靠譜的舉動，反而真的起了效果。

    不只是遲念雇的私教對她嘖嘖稱奇，陪談琰去劇組的教練也覺得不可思議。

    但是最終是遲念打消了他們想讓談琰滑《末代皇帝》的念頭。

    當(dāng)初想的挺美，姜離當(dāng)年滑《末代皇帝》是把她自己化身為末代皇后婉容，那自然可以讓談琰滑《末代皇帝》電影中真正的主角――溥儀。

    這個想法是不太靠譜的，姜離可以滑，不代表談琰就能滑得了，因為姜離能理解婉容，談琰無法理解溥儀，而且溥儀比他的妻子婉容要更復(fù)雜。

    看過遲念滑《傾國之戀》后，教練組也動過讓談琰短節(jié)目滑這首曲子的心思，只不過視角從辛普森夫人變?yōu)闇厣簦?jīng)的愛德華八世。

    這個想法也有些異想天開，原因依然是曲目風(fēng)格并不適合現(xiàn)在的談琰。

    不管是溥儀還是愛德華八世，他們有共同的身份，都是皇帝，光是怎么扮演一個落寞的君主，就夠讓談琰喝一壺的了。

    而且還有這兩個人復(fù)雜的經(jīng)歷和愛情，比起他們，談琰就是張白紙。

    談琰是個眼里只有滑冰，生活環(huán)境很單純的天才運動員，家境又好，他怎么能切實體會這兩首曲子呢？

    他也許會被打動，但是他不可能有強烈的代入感。

    其實《鶴唳華亭》對談琰來說也很勉強，姜離當(dāng)年是飽受人生大起大落才有的領(lǐng)悟，而談琰找到劇組來的時候，虛歲十七歲，生日又小，平生吃過最大的苦就是訓(xùn)練，他年紀(jì)輕輕已經(jīng)是世界范圍內(nèi)的男單頂尖選手了，每天想的是怎么滑的更好，成為當(dāng)代最優(yōu)秀的花滑運動員，并且沒有之一。

    遲念跟談琰接觸了才發(fā)現(xiàn)，這孩子跟姜離不一樣，他覺得他能理解姜離，其實是能理解冰場上的姜離，在冰場之外他和姜離截然相反。

    姜離敏感多思，缺愛渴求他人關(guān)注，花滑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只能通過花滑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她對花滑的感情是復(fù)雜的，喜歡是喜歡，但是她清楚自己不只是喜歡花滑本身，她也喜歡花滑能帶給她的東西。

    而談琰呢，讓他滑到如今的是他的單純和好勝心，從小就被反復(fù)教育，要做最好的花滑運動員。

    這種話說的多了，大部分孩子可能會起叛逆心，可談琰在花滑方面的天賦實在是太好了，花滑反饋給他的成就感讓這種要求反而不會成他的心理負(fù)擔(dān)，因為他是很有自信的，覺得自己能做到。

    談琰對花滑的心思很單純，他喜歡這個項目，恰好又很擅長，從五歲到十七歲，生活里除了花滑就是花滑，非但不感到枯燥，反而覺得有趣，別的東西，他根本不關(guān)注。

    這種單純其實也是天賦的一部分，心無旁騖，持之以恒，十幾年就專注做一件事，試問有多少人能做到？

    遲念一個人的觀點其實是不足以讓教練組改變主意的，她表演天賦再好，藝術(shù)感染力再強，她也是個花滑上的業(yè)余人士，看在她考到國六的份上，姑且算她是個有些分量的業(yè)余人士，但這根本不夠用，她接觸花滑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只有幾個月，如果她說什么，大家就聽什么，那才是藥丸。

    可是在圣彼得堡抓住的編舞師伊戈爾站出來了，他同意遲念的想法，像這種專業(yè)人士的意見就非常有分量了。

    能請到伊戈爾給談琰編舞，真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著名編舞師們都是很忙的，尤其是合isu胃口的編舞師，真是坐在家里等錢送上門。

    很多選手的編舞可能都出自一人之手，要價不菲的同時，質(zhì)量也有保障，一分錢一分貨，不會坑了選手。

    可是這種情況下，也要分用心不用心，選的曲子跟選手適合不適合。

    而伊戈爾這個檔次的編舞師只給談琰一個人提供服務(wù)，真是運氣好到爆棚了，時間充裕，充分溝通，還是量身定做，教練想起姜離一回就要在心里謝她一回。

    最終定下來的短節(jié)目曲目是《骷髏之舞》，就是玩炫技，男單的技術(shù)難度比女單要高，而且這幾年是花滑項目技術(shù)飛快進步時期，太適合炫技了。

    姜離當(dāng)年是三三連跳，阿克塞爾三周跳，加一個四周跳。而談琰的跳躍難度則是四個四周跳搭配三周跳和兩周跳，還有讓人眼花繚亂的步法和旋轉(zhuǎn)，在技術(shù)分上拉滿。

    遲念給談琰演示過姜離版本的《骷髏之舞》，但是同時給他的建議是，別模仿姜離，因為姜離心思很復(fù)雜，這首曲子，他其實只要瘋起來就夠了，有多喜歡花滑就表現(xiàn)多少，骷髏在跳舞，骷髏在冰上跳舞。

    至于《鶴唳華亭》，這個遲念就沒辦法建議太多了，這要看談琰自己跟花滑的對話是什么。

    不過伊戈爾年紀(jì)大了，比當(dāng)年會變通，他讓談琰想象自己是只能飛行回過去時光的鶴，要在滑的時候喚起回憶，在不同時期，不同年齡階段，滑行在冰場上的樣子，過去對花滑的感覺，不但可以想自己的，也可以想想別人的。

    剛開始滑的時候，肯定不順暢，但是回憶就是個腦補的過程，每一次滑都是比之前那次更豐富的添加和補充，或者是更新。

    談琰在奧運之前，有一年時間去做這件事，用時間去豐盈他在冰場上的感覺。

    而這一年來，談琰確實過的不容易。

    《骷髏之舞》他能滑得很好，因為調(diào)動情緒嗨起來，什么都不想，只想要自己滑得開心，這種心情下，很容易取得良好發(fā)揮，滑得酣暢淋漓，贏得滿堂喝彩。

    因此，談琰的短節(jié)目發(fā)揮一向很棒，大家都不擔(dān)心，基本不會出大失誤，還屢屢飆分，被稱為短節(jié)目小王子。

    可到了自由滑，就要吃苦頭了，跟花滑的對話，究竟怎么樣才能算對話？

    談琰剛開始滑《鶴唳華亭》的時候，只覺得腦袋空空，他這時候才覺得，他人生前17年，實在是乏善可陳，過的太順了，對他滑《鶴唳華亭》，反而是種苦惱和阻礙。

    那些日復(fù)一日的訓(xùn)練有什么可回憶的？

    即使是站上領(lǐng)獎臺的時候，當(dāng)時很激動，可如今再想起來時，也變成了削弱版。

    迫不得已，談琰只能想別人的，排在第一位的，當(dāng)然是姜離，可這時候才能發(fā)現(xiàn)，盡管他知道姜離的人生經(jīng)歷，看過無數(shù)次她的花滑視頻，可這些都用不上。

    談琰傻眼了，想來想去，只好再次向遲念求助，問遲念有沒有表演感悟，最好能細(xì)致一些。

    遲念當(dāng)時剛拍完電影，還沒考慮過發(fā)行的事，出于支持國家體育事業(yè)發(fā)展的高尚目的，給談琰寄了份她自己的表演札記上有關(guān)電影部分的復(fù)印版。

    等談琰拿到厚達三十頁正反兩面都寫滿了字的復(fù)印版，先是驚嘆遲念太能寫了，而等他打開看完里面的內(nèi)容，談琰再一次傻眼了。

    他心目中的女神被遲念給弄碎了。

    為此談琰還在微信上跟遲念理論過，他覺得遲念把姜離想的太差勁了。

    結(jié)果遲念根本不跟他爭論，只回復(fù)給他一句話。

    【弟弟，如果姜離是你心里的那個完美女神，我才不想演她。】

    談琰沒看懂遲念到底想說什么，他覺得演員真是奇怪，說的話云山霧罩，讓人看不懂。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rèn)，在遲念表演札記里的姜離更立體，更真實。

    原來他好多年里對姜離的想象都是他自己的一廂情愿。

    談琰能接受教練組的安排，是因為他喜歡姜離，他可以去模仿她，向她致敬。

    可是《鶴唳華亭》告訴他，即使是同樣的曲目，同一個編舞師，他也不會有她的體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冬奧越來越近了。

    隊里的氣氛也一天比一天緊張，上上下下，大家都很緊張，被這種氣氛感染，搞得談琰也開始有些心緒不寧。

    他知道冬奧對一個運動員的意義，冠軍杯和世錦賽每年一次，冬奧四年一次，一個運動員的職業(yè)生涯里，可能只有這一次機會去接近那塊金牌。

    為了緩解他的情緒，大家都安慰他，讓他放開來滑，他還年輕，四年后不過二十二歲，還有機會。

    可談琰知道，對一個花滑運動員來說，四年時間，漫長的奧運周期，變數(shù)太大了。

    而且談琰知道不管是家里還是隊里，還有關(guān)注他的花滑迷們，其實都在期待，期待他把那枚獎牌帶回來。

    他能做得到么？

    談琰知道他自己并不穩(wěn)定，每個賽季，總是會出些意外，可能上一站拿了分站冠軍，下一站就出大失誤。

    而冬奧是不允許失誤的，失誤很可能葬送一切，別的比賽帶來的壓力跟冬奧比，差距太大了。

    大年初九，談琰在男單短節(jié)目中發(fā)揮完美，積分排在第一位。

    原本就吸引到不少國內(nèi)觀眾的冬奧會，因為談琰成為冠軍有力爭奪者，更加引人注目了。

    而談琰的短節(jié)目表演視頻更是在社交網(wǎng)站上被傳瘋了。

    談琰賣相不錯，自從他上位國內(nèi)男單一哥，靠著清秀的長相拉了不少年輕女粉絲進花滑圈。

    而這次冬奧熱度，則讓談琰熱度出圈了。

    受益的還有《刀尖上的舞蹈》，因為遲念在電影里也滑了《骷髏之舞》。

    見機快的影院當(dāng)天就再度調(diào)整了電影排片，而剩下的則在保持觀望，畢竟初十就是自由滑，如果談琰自由滑保持短節(jié)目的狀態(tài)，那因此而來的結(jié)果……

    談琰在知道自己的短節(jié)目排名后，除了最開始的興奮期，馬上陷入了患得患失的焦慮。

    他看著身邊教練和其他工作人員，還有父母興奮的臉。

    突然覺得惶恐，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自由滑如果出錯，這些人會有多大的失望。

    不，不可以想，不要想失敗這件事。

    可思緒是無法控制的，用過晚飯，談琰在房間里接受按摩師按摩。

    他手機很早就被收走了，理由當(dāng)然是怕他看見網(wǎng)絡(luò)言論受影響。

    無事可做，躺在床上，按摩師有章法地給他按著腰。

    遲念應(yīng)該在現(xiàn)場看過他的短節(jié)目了吧，是他邀請遲念過來看他比賽的。

    當(dāng)時遲念還說不想給他太多壓力。

    談琰把臉埋在枕頭里，這種比賽，不管怎么樣，都是會有極大壓力的。

    晚上十一點，按照作息此刻應(yīng)該已經(jīng)入睡一個多小時的談琰在床上翻烙餅，他睡不著。

    想了想，翻身下床，去找教練要手機。

    兩個教練都沒睡，聽見談琰的要求，有些猶豫該不該給他。

    最后還是給了，如果今晚休息不好，那明天怎么辦？

    談琰給遲念發(fā)消息的時候，只盼著遲念沒睡她的美容覺。

    【在，怎么了？

    還有，你手機為什么又回到你手里了？

    不是應(yīng)該半個月以前就被收走了？

    還有，你怎么還不睡？】

    遲念連發(fā)四個問句過來。

    【你來俄羅斯了？】

    【廢話，剛現(xiàn)場看完你的短節(jié)目。幸虧外國觀眾多，我又帽子圍巾捂得嚴(yán)實，要是被人認(rèn)出來，我的黑子又要罵我蹭熱度了?！?br/>
    【你不是之前就說你要蹭冬奧的熱度，萬一被拍到豈不是更好？】

    【去去去，蹭歸蹭，冬奧現(xiàn)場是屬于運動員的，你們才是主角，不能吃相太難看，當(dāng)個普通觀眾剛剛好?！?br/>
    【姐，我緊張?！?br/>
    談琰發(fā)完這四個字，覺得自己好些了，他不敢跟教練和父母說這個，說了也沒用。

    【所以睡不著？換我我也緊張，這怎么辦？】

    【我來找你求安慰，你現(xiàn)在不應(yīng)該安慰我兩句？】

    談琰看遲念的回復(fù)，心里吐槽她盡說大實話。

    【我說別緊張你就能不緊張了？這不可能，只能陪你嘮會兒嗑了。】

    拍戲拍的都會說東北話了，還知道嘮嗑，談琰默默地在心里繼續(xù)吐槽。

    【姐，你說我選《鶴唳華亭》是不是個錯誤選擇?！?br/>
    這個念頭埋在談琰心里很久了。

    遲念對此反應(yīng)激烈。

    【！?。。。。?！】

    【趕緊把這個念頭給我踹走?。?！弟弟，姐指著你為國爭光，然后讓我的電影票房大賣呢，你可以緊張，但是不能懷疑你自己?！?br/>
    【可我真的沒感覺，我對花滑有什么話說呢？我對自己都沒什么話說，我的人生一點也不波瀾壯闊，它很無聊的。】

    遲念隔了幾分鐘才回復(fù)，差點讓談琰懷疑她聊天聊睡著了。

    【不，你的人生不無聊。】

    【怎么講？】

    【你喜歡花滑么？】

    【喜歡。】

    【有多喜歡？】

    【大概，永遠(yuǎn)不會厭倦吧。

    好吧，我承認(rèn)，反復(fù)練習(xí)的時候其實也有些厭倦?！?br/>
    【那為什么會無聊呢？沒有波瀾起伏不等于無聊，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無所謂自己做什么的人生，才是真正的無聊?！?br/>
    【好吧，我接受這個說法，可是我對花滑，確實沒什么想說的，它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生活有什么可說的?！?br/>
    【那就不要講了，也不要跟它對話，你只是拍拍翅膀，做了個化為白鶴的夢，夢里的人不會追問夢的意義，那是醒來后才會做的事?！?br/>
    【可我還是緊張?！?br/>
    【你是喜歡花滑，還是喜歡那面獎牌。】

    【都喜歡，分不清，反正，我想要冠軍，冠軍為什么不能是我?！?br/>
    【如果非要做個選擇呢？】

    【這個問題沒有意義，非要選，我選花滑吧，不滑冰，我不知道我該做什么?！?br/>
    【你是怕別人失望吧。】

    【對啊，我怕。】

    【自私點，盡量，為你自己去滑。

    也許你明天會失誤，也許狀態(tài)不好，也許融入不了感情，可是要為自己滑?！?br/>
    【黑線，姐，別咒我?！?br/>
    【我話還沒說完，別打斷！】

    【您說，您說】

    【明天上場前，先問問你自己，你是為自己而滑冰，還是為了別人的期望在滑冰，如果是前者，冰場上就做自己，你也只能成為你自己，滑屬于你自己的《鶴唳華亭》。

    別的事，四分30秒后，再去應(yīng)付。

    你是談琰，不是姜離。】

    【好大一碗雞湯】

    【能說的，我都說了，睡了，剩下的你自個看著辦吧?！?br/>
    遲念說完，就再也沒回復(fù)過他。

    談琰關(guān)掉手機，熄燈，十五分鐘后，保持了多年的生物鐘讓他睡意上涌。

    談琰在夢里，看到了一只白鶴。

    ――――――――――――――

    大年初十，上午九點，莫斯科冬奧會，男單自由滑項目開始比賽。

    董甜甜因為大學(xué)四年績點優(yōu)秀，拿到了保研名額，大學(xué)畢業(yè)后繼續(xù)在R大讀本專業(yè)研究生。

    還是學(xué)生身份，自然能享受長長的寒假。

    因為昨晚熬夜聊天，睡到上午九點多，被自己家母上大人強行從被窩里拖出來吃早飯。

    董甜甜睡眼迷蒙地在餐桌上吃著粥，聽著客廳電視機里傳來的聲音。

    她家自從冬奧會開始，每天白天電視機一定是鎖定體育頻道。

    父母全是體育賽事大賽黨，平時也不關(guān)注，逢到奧運年或者足球世界杯，則緊跟賽程。

    董甜甜知道今天是男單自由滑比賽日，她也等著看談琰的比賽結(jié)果。

    如果談琰奪冠，那必然會對《刀尖上的舞蹈》有影響。

    全國這么大人口基數(shù)，體育賽事影響力大，輻射面廣，因此對花滑感興趣的人，都是會買票看《刀尖上的舞蹈》的潛在觀眾。

    這部電影是遲念單抗的“大女主”電影，票房收入很重要。

    可起太早沒用，談琰的短節(jié)目排名注定他是最后一組出場。

    董甜甜刷微博知道了自由滑最后一組抽簽結(jié)果，談琰倒數(shù)第二個出場，估計得等到吃午飯時間才能看見他。

    全國像董甜甜家這樣的家庭有很多，白天時間段，是央視午間新聞的天下。

    新聞天天有，冬奧會四年才有一次，而且談琰的名字連帶花滑昨天還在各個新聞節(jié)目被提過。

    雖然冠軍歸屬未定，可談琰已經(jīng)創(chuàng)造國內(nèi)男單歷史了。

    中午十二點半，董甜甜端著碗，聽著央視女解說介紹談琰。

    自由滑曲目是《鶴唳華亭》，董甜甜看完電影，遲念滑過所有曲目連帶電影主題曲宣傳曲各種配樂都被她收到了一張歌單里，聽過很多次了，都很熟。

    談琰會怎么演繹它呢？

    董甜甜看著站在冰上的清瘦少年，他的開場姿勢就像是只鶴，一腳踩冰，一腳點冰，低頭垂頸，灰白二色的服裝，右手袖口有一抹紅色。

    談琰輕闔著雙眼，等音樂響起。

    【你是喜歡花滑，還是喜歡那塊獎牌？】

    【花滑】

    【緊張么？】

    【緊張】

    【4分30秒，這段時間只屬于我自己?！?br/>
    【我是我自己，不是姜離?！?br/>
    熟悉的古琴聲拉開了序幕，談琰睜開雙眼。

    這是他滑過無數(shù)遍的曲子，他不停地追問它的意義而不可得。

    現(xiàn)在他不想問了，他化身為鶴，重返他的少年時光。

    沒有為什么，他在什么都不懂的時候走上這條路，是花滑選擇了他，他也喜歡花滑。

    他不需要它帶給他什么，十三年練習(xí)，它是他的生活，也是他的人生。

    他想一直這樣滑下去，輕盈，喜悅，滑行時如同飛在云中的鶴。

    鶴悠然于林下，揚喙而唳，不為那聞鶴唳的人，只是喜歡罷了。

    他這只鶴，只能沿著他自己曾經(jīng)參與過的時光之歌溯流而上。

    人終究只能成為他自己。

    談琰的身體完全是憑本能在滑，他的意識與身體分離，第一次如此沉浸在這首音樂里。

    四分三十秒快如奔馬，談琰身體停下時，他的思緒還不愿回歸，直到被觀眾熱烈的掌聲喚醒。

    談琰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鞠躬離場。

    雖然分?jǐn)?shù)還沒出，壓軸出場的選手也還沒登場。

    可董甜甜已經(jīng)能從兩個解說壓抑不住的喜悅里感覺到什么了。

    全套節(jié)目幾乎沒有失誤地clean，表演出色，又是所有出場選手中編排難度最高的編舞。

    談琰的《鶴唳華亭》跟遲念在電影里滑的那個版本，董甜甜對比之下，覺得是不一樣的。

    遲念那套曲子讓人覺得是救贖，是解脫，而談琰讓董甜甜感覺到了清靈和寧靜的喜悅。

    身形如鶴的少年，頎而長兮，美目清兮。

    非常美的表演，讓人想起上古時就在流傳的句子，彼其之子，美無度，美如英，美如玉。

    鶴如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怎么昨天看他滑短節(jié)目沒有這樣的感覺？

    董甜甜覺得她想多了解一下花滑了。

    當(dāng)晚新聞聯(lián)播，談琰奪冠的消息，占據(jù)了一分鐘的時長。

    受此影響，花滑題材電影《刀尖上的舞蹈》在連續(xù)多日票房逆跌后迎來了新一輪觀影熱潮，各地影院紛紛表示會繼續(xù)拉高排片率滿足觀眾需求，并延長電影放映時間。

    正月十一，在莫斯科加冕的新晉奧運冠軍談琰在微博曬出了跟著名女演員遲念的聚餐合照。

    引發(fā)極少數(shù)人不滿，和大多數(shù)人熱議。

    《刀尖上的舞蹈》片方在各大視頻網(wǎng)站上線電影拍攝紀(jì)錄片。

    正月十二，《刀尖上的舞蹈》排片率28%，躍升至春節(jié)檔排片首位，單日票房報收過億，上座率有所上揚。

    各大票房預(yù)測機構(gòu)調(diào)整總票房預(yù)期！

    洋蔥評分穩(wěn)定8.5。

    元宵節(jié)，遲念回國，簽訂新電影《潛淵》演出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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