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認識了姚掌柜,小寶丫小臉兒肉眼可見的圓潤了,連奶膘都越發(fā)的明顯。
趙凜不用再給她買吃食,抄書、代寫得的銀子就攢起來了。一切步入正軌,他好像不知疲倦,每日除了照顧小寶丫,就是讀書、抄書、幫馬承平寫課業(yè)、還外帶幫忙周先生整理書院破舊的書籍。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偏偏整個人還精神奕奕,像是鐵打的!
馬承平覺得他要是柔弱,那自己得算生活不能自理。秦正清看看馬承平敦厚的身材,笑道:“你若是生活不能自理,我豈不是得入土為安了?”
見秦正清這樣的君子肯和自己說話,馬承平心里沒由來的高興。
從前他跟在陸坤身后轉時,許多人是不屑搭理他的,他也知道這些人瞧不起他,背地里說他是跟班,是條狗。
如今,他們似乎對自己有了改觀。
準確的來形容是尊重。
這種尊重他第一次是從趙凜身上感受到的。
馬承平胖胖的臉上舒張開,連帶整個人都自信了不少。下課后,趙凜來找他拿課業(yè),他很認真道:“我還是自己做吧,今后就不麻煩你了。”
趙凜詫異,馬承平頗為羞窘,撓頭:“你這樣努力,我若是連課業(yè)還要你做,那就太廢物了?!?br/>
趙凜上下打量他:“……你會?”
這就扎心了!
然而馬承平確實不會,每日上課都像是在聽天書。
“總之,今后不要你做就是!”他左看右看,尷尬轉移話題:“牙牙呢?到了飯點怎么沒瞧見他?”這娃兒最喜歡他爹,第二就喜歡吃,沒道理吃飯的點不見人啊。
趙凜道:“她今早和我說,姚掌柜要帶她去山長夫人那,此刻應該在那用午飯了吧?!?br/>
“山長夫人啊,那可是個菩薩心腸的主?!瘪R承平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起這位師娘:“顧夫人可喜歡女兒了,可惜她和山長就生了四個兒子,四個兒子又各自生了兒子,一家三代愣是沒個姑娘……要是你家牙牙是個姑娘,她指不定稀罕成什么樣子呢。”
趙凜:“馬兄慎言,我家牙牙是書童?!?br/>
馬承平立馬閉嘴。
同一時間,顧山長住處,顧夫人瞧著軟軟糯糯的小寶丫喜歡極了。把她拉到近前,瞧了又瞧,同姚掌勺笑道:“瞧瞧這小臉白嫩嫩的,眼睛水汪汪的,又大又圓,連睫毛都這般卷翹,若是個女娃娃該多好?!?br/>
說話也好聽,嘴巴甜又會哄人開心,有規(guī)矩又乖巧。
“難怪你每回過來都提起他,確實是個可人的孩子,我瞧著也甚是歡喜!”說著抓了一把干果到她衣兜里。
姚掌勺像是自己被夸,臉上的笑遮都遮不?。骸拔艺f這孩子討喜吧,要不是老姐姐家聞兒在前,我當真要以為他是女娃娃了?!?br/>
一提起她的小孫兒,顧夫人就發(fā)愁,拉著趙寶丫小聲問:“牙牙,我這里有個小哥哥,你能同他玩一會兒嗎?”
“嗯?!壁w寶丫乖乖點頭。
姚掌勺帶她來時就講過了,說是顧夫人小兒子家的小孫子只比她大一歲,從去年起開始不愿意說話,不愿意和人相處了,整日對著些花花草草發(fā)呆。問她愿不愿意幫幫小哥哥,引導他說話。
姚姨姨對她這么好,她肯定愿意的。
而且她都好久沒看到過同齡的小朋友了,她也想找個玩伴。
見她點頭,顧夫人讓婢女把她領到后花園的涼亭里去,交代務必要看好趙寶丫,莫要讓她磕著碰著了。
婢女應聲,拉著小寶丫往后花園去。
彼時,正直盛春,后花園芳草萋萋、花開成海。亭子中涼風習習,亭子的圍欄上坐著個月白錦衣的小公子,雙手撐在身側動也不動。
婢女帶著寶丫走近,先朝守在亭子里的婢女打了招呼,然后屈膝喊了聲小公子。那小公子理也不理,依舊保持撐手垂頭看向下面的姿勢。
幾個婢女甚是無奈,松開小寶丫示意她過去。
小寶丫噠噠的走到小公子身邊,趴在圍欄上往下看。圍欄下是一處不到小腿肚高的小方池子,池子里有游魚,四周的花瓣散落其上。小寶丫看了一會兒,又側頭看向身邊的人,一看之下就驚呆了。
這小公子長得粉雕玉琢的,皮膚細膩得連毛孔都看不見,睫毛比她的還卷還長。
哇,這不是小哥哥,是小姐姐吧。
趙寶丫墊起腳努力把小臉懟到他面前,露出兩個小梨渦軟弱弱的喊:“姐姐……”
原本還不搭理她的小公子咻的扭頭,小眉頭蹙起,圓滾滾的眼睛瞪著她,依舊不說話。
“姐姐,我叫牙牙哦,我們一起來玩好不好?”
小公子眉頭蹙得更深了,眼睛像兩把刀子,想讓她閉嘴,但還是不說話。
趙寶丫從前也見過這種小孩,大人們說是什么自閉癥。不喜歡說話,不喜歡搭理人,只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這個小哥哥對她的話還有反應,還是有可能好的。
小寶丫再接再厲,拉著他的衣袖晃了晃:“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小公子咻的把自己衣袖拉了回去,忍無可忍的扭頭吼道:“我不是姐姐,是哥哥!”
亭子里的婢女瞬間激動:嗚嗚嗚,她們小公子終于開口說話了。
趙寶丫也不怕,甜甜的喊:“哥哥。”
小公子又扭頭不搭理她了,趙寶丫繼續(xù)粘他,像一塊小糖糕一樣。他從圍欄上跳下來就走,小寶丫就亦步亦趨的跟著,一直喊哥哥哥哥。一會兒摘花給他,一會兒沖他笑。
最后,小公子實在受不了了,停下來看著她,說了第二句話:“你別煩我,我沒病!”
小寶丫眨巴了兩下眼睛,定定的看著他。
小公子咬牙:“我知道是祖母讓你來的,他們都覺得我有病才不說話的。我只是不屑和無知的人說話罷了,本公子如此美貌,又天資聰穎,才不屑搭理他們?!蹦切┐笕司拖矚g重復的夸他,還喜歡捏他的臉,他一點也不喜歡,現在連個小娃娃也被他風儀氣度折服了。
哎,這世上的人委實無趣。
小公子高傲的抬頭,像只高貴的孔雀:“我知道你也喜歡我,但請你克制,不要再跟著我了?!?br/>
趙寶丫臉上的笑僵?。核?,小哥哥不是自閉,是自戀?
方才臨花照水不是在看游魚,是在欣賞自己的美貌?
趙寶丫覺得他有趣極了,開始每日變著法的纏他,同他說話。他實在太好看,每次喊著喊著就喊成了姐姐,原本古板沉靜像個小老頭的小公子逐漸暴躁,故意頂著大太陽曬,想把自己曬黑一些,夜里偷偷把自己長卷的睫毛剪了。
然后又一本正經的糾正她:“是哥哥不是姐姐?!?br/>
趙寶丫笑靨如花:“姐姐……”
小公子吐血,軟的不行就來硬的,起先訓她,之后兇她、最后苦口婆心的勸她,實在沒辦法擺脫這個小尾巴后落荒而逃。
抱著自己行李回家了。
顧夫人看到自家小孫兒的變化,很是高興。送了很多好吃好玩的給寶丫,還特意讓人做了兩身夏裝和鞋子。拉著她又是還一頓夸,趙寶丫認認真真道了謝,就在旁邊聽著顧夫人同姚掌勺說話。
顧夫人說小公子回他父母那里了,是半夜偷偷走的。還說走的時候太過急切,不小心把院子里的一盆花打碎了,結果里面掉出一大串銅錢。
姚掌勺笑問:“那銅錢該不會是表姐夫藏的吧?”
顧夫人柔和的眉眼瞬間凌厲:“他敢!”
然而院子里的貓和路過的小鳥都在說:他就是敢,顧山長藏了好多好多的私房錢,不僅花盆里有、水缸下面、鞋底下、枕頭里面、床頭夾板下、書柜上面……都藏了。
趙寶丫遠遠的瞧過一回顧山長,是個古板不茍言笑的老頭子。沒想到他居然怕老婆,還喜歡藏私房錢。
她聽得有趣,決定回宿舍后也讓他阿爹把錢分開藏。
玩得差不多后,姚掌勺把她送回了住處。趙寶丫把聽到的趣事同她阿爹說了,又扯著那兩身男童衣裳和鞋子左看又看,很是郁悶:“怎么不是漂亮的裙子?我想穿裙子?!?br/>
“今日回廟里面就可以穿裙子了。”趙凜把那兩套衣服和鞋子收起來,又問:“你給道長帶的東西收好沒?”明日休沐,他們現在就可以回城隍廟了。
小寶丫趕忙提起床頭柜上的食盒,噠噠的跑過來:“好了,我要把這些好吃的都送給師父?!?br/>
趙凜清點好東西,帶著小團子出門,走到書院門口正好碰見同樣回去的趙老二。
趙老二倒是樂呵呵的,主動喊了寶丫,問:“這么長時間了,還沒問你們住哪里呢?”
小寶丫噘嘴瞅他:“二叔上次不是跟蹤我和阿爹嗎?怎么還問?”
“你,你們……”趙老二瞬間了悟:“上次是你們打的我?”
趙凜:“你說什么渾話?好好的打你做什么?”說著一副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拉著寶丫離他八丈遠,頭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