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者?”
徐來的判斷很少出現(xiàn)誤差,至少在陳隨便身上不會。
天命者,顧名思義,就是替天行命的人。
通俗一點,他們被老天眷顧。
再通俗一點,他們的根骨好。
但是不只是一個“好”字可以形容的。
天命者平均下來差不多百年才能出一位。大周朝立國千余年,自然是出過天命者的。
不過被世人所知的只有兩位。
那位王玄策大人,便是其中一位。另一位則是七星宗的掌教至尊,公順一成。
陳隨便是第三位。
至于為什么一千多年才出了三位天命者,并不是因為天命者只有三位。這便要說到天命者的另外一個特點,天命者的筋脈要比常人寬上許多,汲取靈氣和修行的速度遠非常人可以,但是這種能力,卻并不是一生下來就有的。
有的天命者是剛成年覺醒,有的天命者是三十歲覺醒,有的天命者是四十歲覺醒。覺醒之后,他們的筋脈會在數(shù)年至多不超過十年內迅速拓寬,修行速度突飛猛進。
天命者覺醒的時間有早有晚,但是最早都是成年之后。而且大周朝人口眾多,不知多少有修行天賦的人最終因為各種原因泯然眾人矣。如此一來,一千年只出了三位天命者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也正是為什么陳隨便從小家境貧寒,卻能拿到北淵行省平定軍考核第一的原因。當時她雖然已經崢嶸初顯,但是還僅僅是處于起步階段。平定軍也只是覺得陳隨便根骨比常人好些而已,若是知道她是個天命者的事實,別說是女子,就算是不男不女,平定軍恐怕也非得搶過去不可。
一直到三年之后,陳隨便覺醒完畢,再加陳母臨終前將陳隨便托付給他,徐來這才準備提前動身。
孔師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
一個已經覺醒的天命者。
他已經用神識感知到了陳隨便的骨齡,十五歲。對于常人來說,這個年紀才修行確實是晚了些。
但是對于天命者來說……
天策上將軍王玄策,前半生碌碌無為,窮困潦倒,靠著捕獲秦淮河里的皮皮蝦度日。一直到垂暮之年,當時已經問鼎歸元境的小皇叔偶游秦淮河,被王玄策烹煮的皮皮蝦的香味所吸引,品嘗之后餐不絕口,更是發(fā)現(xiàn)了王玄策是天命者的事實,于是當即宣布收王玄策為關門弟子。
就這樣,原本在秦淮河岸賣了幾十年皮皮蝦的垂暮老者,僅僅用了不到一甲子的時間,修為突飛猛進,一直到通玄境巔峰,最終被人皇拜為天策上將軍,兩百四十萬平定軍的最高統(tǒng)帥。
這段歷史,被大周百姓口口相傳,也吸引了無數(shù)不得志的年輕人去秦淮河岸賣皮皮蝦企圖得到小皇叔的青睞。當然,他們都沒有王玄策那么好的運氣。
“你叫什么?”
“陳隨便?!?br/>
陳隨便老老實實的答道,事實上她也不知道陳隨便這個名字的含義,不過既然師父說叫這名字,那她應了便是。
“好,好,名字隨不隨便不重要,修行不要隨便就行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國子監(jiān)的童生了。你不是鳳岐人吧?以后你就要住在書院了。你喜歡吃哪種口味的伙食?近秋來天氣會有些寒冷,我會讓下人給你多添兩床被子?!?br/>
孔師一口氣說完,絲毫不覺自己前后態(tài)度的巨大反差有何不妥。直到孔師神情激蕩的看著陳隨便的時候,她這才有些不安的道,“天命者?那是什么東西?”
對于她這樣生活在三河鎮(zhèn)的貧苦少女,天命者,便猶如修行一樣遙遠,可望而不可即。
孔師一窒,被這句話打了個措手不及。目光先陳隨便身上掃了下,然后掃到了徐來,待得發(fā)現(xiàn)徐來面無表情之后又回到了陳隨便身上。是了,天命者的數(shù)量幾乎跟歸元境的大能一樣稀少,這年輕人不過是個洞幽境的小修士,哪里想的到自己的徒兒便是傳說中的天命者。若不是他在書籍上看過這樣的先例,就連他都不敢隨便斷定。
“這個你以后會知道的,現(xiàn)在你只需要記住你是國子監(jiān)的童生,你以后將會在國子監(jiān)修行即可?!?br/>
前幾日,修行對陳隨便來說還曾是很遙不可及的事情。
巨大的變化讓他有些迷茫,她本能的點了點頭,旋即醒悟過來,又點了點頭。
“我會把這個消息匯報上去,書院會為你安排最好的講師,你若愿意,只要你在春夜宴大比上拿到名次,你甚至可以親自挑選自己的師父?!?br/>
陳隨便一滯。
旋即搖頭。
“不?!?br/>
孔師皺眉。
“我已經有了師父?!?br/>
孔師眉頭皺的更深了,他望向徐來,說道,“你也要加入國子監(jiān)?”
徐來點了點頭,“不錯?!?br/>
事實上,孔師現(xiàn)在的內心是有些不喜和糾結的。一開始,他以為徐來只是知道自己的能力所限,所以才打算將徒弟送進國子監(jiān)。
國子監(jiān)作為人皇欽點,徐半儒坐鎮(zhèn)的一流修行勢力,自然是很有資格的。哪怕是如七星宗這般的一流宗門,在說到修行方面,也不一定比得上國子監(jiān)。
以陳隨便是天命者的資質,只要得到了上面的確認,國子監(jiān)絕對會將最好的講師和資源傾斜到她身上。將來有資格做她老師的,甚至不僅僅是單個書院的院長,而是國子監(jiān)的夫子,大周朝的鴻儒徐半儒老先生。
作為當朝太傅,又是通玄境巔峰的修行者,他來當一個天命者的老師,自然沒人能說什么閑話。
當然,也不排除徐半儒醉心修行或者因為其他的事情,以至于并不一定會親自教導陳隨便。但是一個天命者的師父,最起碼也得是合一境的修行者吧。
孔師望著徐來,眼神在這個洞幽境的小修士身上流走,眼神有些復雜。他不禁這樣想道,先前不知道自己的徒兒是個天命者,現(xiàn)在知道了這個事實,這個洞幽境的小修士會不會死死的抓住這根稻草?
這是他如今最擔心的事情。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不僅是國子監(jiān)的傳統(tǒng),更是大周朝的傳統(tǒng)。人們稱頌王玄策將軍,不僅僅是因為他天命者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三年前那場變故中,他拼死為了小皇叔,為了自己的師父擋住了鬼王的一擊。
徐來一日不跟陳隨便解除師徒關系,陳隨便一日就不能拜別的師父。
于是,孔師再次看向了徐來。
那意思很明確。
他說的話更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