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不肯說？都這個節(jié)骨眼了！”向夏天急得眼睛都泛紅，“是誰白天在院子里，言之鑿鑿和我說‘做母親的不都是為了孩子’，你就是這樣為了孩子的？你知不知道，再晚一些，你可能會有血崩之勢，你會失血而死的！孩子遲遲生不下來，也會悶斃在你腹中！孫軟兒，你快說啊！”

    孫軟兒聽聞，眼神聚焦了些許，看樣子有所動容。

    向夏天繼續(xù)追問道：“你不是早產(chǎn)對不對？你是足月生產(chǎn)？”

    孫軟兒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眸中有光亮閃動，虛弱道：“果然，什么都瞞不過你?！?br/>
    “是真的？那這孩子”向夏天怔了怔，不敢再說下去。

    孫軟兒似費了好大的一番力點點頭，“事到如今，也瞞不下去了，如你所想。”

    突然，她猛地抓住向夏天的手臂，掙扎著要起身，懇求的目光注視著：“求求你，一定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這孩子不是將軍的，你可以放心救他，救我的孩子求你了”

    “即便這孩子是子龍的，我也會盡力救他保他！該放心的人是你才對！”向夏天大吼出聲。

    在外邊同穩(wěn)婆商量的趙云與黃月英，聽到下人的驚叫聲，還有向夏天的嘶吼聲，忙進屋察看。

    一時間，孫軟兒的床榻旁林立滿了人。

    “幼子無辜，我一定會盡力?！毕蛳奶彀矒嶂?，“可是，為什么會這樣”

    明明已經(jīng)足月，為什么遲遲生不下來。

    這其中一定有秘密。否則她懷有身孕的月份不可能瞞過替她診斷的大夫，否則白天在院里她也不會說出那種話。

    孫軟兒明白她心中的疑惑，她瞧了眼向夏天身后的趙云，見他也正關(guān)切地望著自己。

    滿足了，這一生她都滿足了。

    “是藏月藥?！睂O軟兒孱弱吟吟，“我曾服用過此藥，它可以隱藏我身孕的月份。我已經(jīng)懷胎九月了，我預感這孩子等不及了。所以今日去到院子之前，我也事先喝下了助產(chǎn)藥，本想嫁禍于你，但是你很聰明。我對不起你求你務必要保住我的孩子啊”

    孫軟兒劇痛無比，手指狠勁地抓撓，“孩子明明也想出來為什么”

    向夏天的手臂被抓出血痕，卻絲毫不覺疼痛。她的這點痛與孫軟兒相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藏月藥藏月”向夏天癡癡地呢喃著。

    “你說什么？這孩子不是趙子龍的！”黃月英厲聲喝道。其他的也許她聽不明白，但這一點她還是反應過來了。

    趙云皺了皺眉，他也不在狀況之中，卻也聽出來了這孩子不是他的。這是怎么回事，他該感到慶幸還是些許失望呢。

    這些人都懷著各自的想法。

    倏然間，被向夏天一聲打破：“月月，你先以針灸替她止住血。我去想辦法，你堅持住等我?！?br/>
    后面的一句是對孫軟兒說得，孫軟兒苦笑點了點頭。她開始后悔了，后悔曾做過那么多錯事，后悔一直傷害的人是這么善良溫暖的姑娘。

    “你也放心去想辦法，我會努力穩(wěn)住她的情勢?！贝丝蹋S月英也不計前嫌。

    言罷，手持幾枚細細銀針，不由分說地在幾處重要穴位上扎下。

    孫軟兒的痛苦減去了許多，身下的血也似關(guān)閉閥門，止住了不少。

    “孩子，我的孩子”孫軟兒擔憂地呢喃著，目光無神癡癡地望著天花板，手掌溫柔地撫摸著肚子。

    這是一個漫長的等待，所有人的內(nèi)心都懸掛煎熬著。

    黃月英守在床頭，緊盯著孫軟兒的狀況。趙云時而焦慮地來回踱著步，時而佇立思考著。穩(wěn)婆隔空安慰著孫軟兒，替她打氣，讓她別想不開，一切都會沒事的。

    不知過了多久，總算聽聞有動靜。房門被‘吱嘎’打開，向夏天放慢著腳步，朝他們走近。

    孫軟兒像是聽到了希望的腳步在慢慢靠近，側(cè)過頭去望她，卻見她面色凝重。

    難道她也沒有辦法嗎。

    黃月英讓開，將位置留給向夏天。向夏天咽了咽口水，開口道：“你聽我說?！?br/>
    “是不是，連你也”孫軟兒面如死灰，她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向夏天知道她想說些什么，先使她放寬心，“辦法不是沒有。只是，這藏月藥乃是禁藥。它雖能隱藏你身孕的月份，卻也抑制了你肚里孩子的生長。再加上你懷孕期間，情緒不穩(wěn)定，常動肝火，這對孩子也有影響。孩子沒能得到足夠的營養(yǎng)，你又接連服下助產(chǎn)藥與催產(chǎn)藥，這是逆行而為之。孩子在你體內(nèi)有所虛缺，這樣子即便生下來，孩子也會也會早早夭壽?！?br/>
    “什么？夭壽？”孫軟兒似聽到了驚天般的噩耗，“不要，不要我要我的孩子好好活著，求求你幫幫我的孩子，你有辦法的對嗎？你一定會有辦法的?！?br/>
    向夏天為難地瞧了她一眼，抿了抿嘴，還是如實告訴了她：“不錯。眼下唯一的辦法是，集聚你所有的精血，盡數(shù)補充給孩子。孩子得到了滋養(yǎng)，便也有了生機，有了力氣。只是這樣，你，你會”

    將她的精血全部輸送給孩子，她自然會沒命活了。向夏天不忍心將這話說完。

    “我會死的，對吧?！睂O軟兒一臉泰然，“我早已將生死看淡，不然也不會冒險服用這藥。只是不知它竟也會害了我的孩子我只要我的孩子能夠好好的，即便拿我的命換他。你趕快動手吧?！?br/>
    說完，孫軟兒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死亡的宣判。她只知服用這藏月藥會對母體有損，生產(chǎn)時會異痛難忍。殊不知也會對子體有害，若是知道會如此，她還會冒這個險嗎。她捫心自問著。

    但是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她沒有選擇的機會了。

    只要能夠保全孩子。自始至終，她所做得一切，不都是為了腹中的孩子嗎。

    死，又何妨，有何畏懼。

    “早知你會是此答案，其實”向夏天想告訴她，她若是肯早些與她坦白，還是有機會的。無需用母體的精血供給，每日用牛羊的至純至凈的乳血代替。可是如今，晚了，都晚了。

    思想一下，還是作罷。何必徒增她的傷感與悔憾。

    “好吧，那我便動手了。月月，你留下來幫我。”向夏天安排著，“你們都出去吧，在外面等我?！?br/>
    將下人和穩(wěn)婆都打走了，趙云還想留下來陪她。

    “子龍，你也出去等。待在這里，有諸多不便?！毕蛳奶靾猿帧?br/>
    趙云也不想妨礙她們，面沉點著頭，“娘子，我就在外邊候著。有事喊我?！?br/>
    “好?！毕蛳奶鞈?。有什么事能找他呢，不過是讓他圖個安心罷了。

    屋內(nèi)只留下了她二人。很快，二人便行動起來。

    小桌上擺放著向夏天自制的酒精燈，熾熱的燈上烤炙起銀針。

    黃月英現(xiàn)她握著銀針的手在微微顫抖，心中知會了一二，問道：“你，有把握嗎？”

    向夏天頓了頓，沉思了片刻。隨后迷茫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禍福皆在我，非在天時事在人為?！?br/>
    剛說完這句話，黃月英的手搭上了她的肩，“禍福不全在你一人，還有我。我們盡人事聽天命吧，總之，我會一直陪著你?！?br/>
    她明白，她心里的壓力大，她的手上牽連著兩條性命。

    希望，能順利吧。

    工具準備妥當，要開始動手了。

    帷幔之下，隱約可見孫軟兒**的身軀。她正安詳?shù)靥芍路鸾酉聛淼却牟皇秦瑝?，而是重生?br/>
    “你負責下邊，上邊我來?！毕蛳奶旆止ぶ?br/>
    集聚全身精血，身上的任何一處穴位都不得放過。

    黃月英鄭重其事地點著頭，與她相看一眼。

    二人手秉銀針，在孫軟兒的身體上揮落著。她們手法嫻熟，對各處穴道又知之甚詳，又為求孩子的性命安全，手法迅疾而準確。

    時間悄悄流逝，很快，孫軟兒的身上布滿了密麻的銀針。

    又過了一會兒，全部的穴道都已經(jīng)扎上了銀針。來到了最后關(guān)頭——

    向夏天手持著最后一根細針，而這一針的最終歸宿是在名為‘氣?！难ㄎ?。此穴在母體肚臍的稍下半寸，但凡此針落下，母體的精血便會源源不斷地流輸給孩子。

    是母體的終結(jié)，卻又是子體的新生。

    一時間，還真有些難下手。向夏天猶豫了片刻，面上的汗珠沿著臉龐輪廓滴下。

    黃月英替她將汗珠擦拭去，又握了握她的另一只手。

    向夏天側(cè)視著她，看懂了她眼神的意思，她相信她能做到。

    好吧。箭在弦上，一定要。

    ‘呲——’銀針落下，出輕微的一聲細響。

    孫軟兒倏然睜開了眼，痛苦地尖叫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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