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嬸，我想女人想著了魔，我該死，我聽話，不吼了。

    牛二萬自己都沒眼看。

    李燕子為了幫他找對象，操碎了心，哭得淚眼婆娑。

    二萬心里跟針扎一樣，造孽，他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么孽，老天爺要這么狠的折磨他，無下線的羞辱他。

    忽然，他腦子里靈光閃現(xiàn)，恍然大悟，所有的煩惱，所有加在他身上的嘲笑，還有折辱，都源于貧窮。

    牛二萬名字起得好，看名字很有錢一樣，實(shí)際上，他口袋里只有幾張零錢，一百塊都湊不齊。

    好容易從小賣部老板娘那，掙了三十塊，一股腦的還給大丫朱蘭。

    朱蘭雖然是個(gè)護(hù)士，一個(gè)月能一千八百塊，但是她很孝順，掙的工資從不亂花。

    每個(gè)月按時(shí)上交給李燕子一千，自己只留三百。就這三百，大部分都讓二萬花了。

    二萬忽然間就很羞愧，當(dāng)他看著燕子?jì)痣y過得直抹眼淚，一剎那，牛二萬手抬巴掌，反手狠爭的抽了自己一記耳光。

    沒良心的出生，燕子?jì)鸱怯H非故，養(yǎng)了你十年，你就這么報(bào)答她??？

    還有朱蘭，她一片真心，為了他一個(gè)傻子，付出了全部，他還好意思向朱蘭伸手，要叫要喝！

    把自己臭罵一頓，就在這個(gè)下完傾盆大雨，云收雨散的早晨，牛二萬成熟許多，他發(fā)誓，自己的事自己干，自己的老婆自己找。

    他不能再賴著燕子?jì)鹨患易?，他不要做懶漢，不能再游手好閑下去。

    他要去掙錢，要發(fā)財(cái)，發(fā)大財(cái)。

    發(fā)了財(cái)，報(bào)答燕子?jì)?，?bào)答無私付出的阿蘭！

    牛二萬，跟命運(yùn)抗?fàn)幍呐６f，就這樣帶著羞愧，滑下床頭，忽然，推金山倒玉術(shù)，跪了，跪倒在李燕子面前，羞愧的說：嬸子，謝謝你的養(yǎng)育大恩！

    你對我的好，對我無私的付出，我一輩子感激你。我給你，還有阿蘭，添了無數(shù)的麻煩，為了我，害得家里雞犬不寧。

    對不起我錯(cuò)了，嬸子，我應(yīng)該自立，找對象這事，你別操心了，還是我自己找吧。找得到，是我的福，找不到，是我的命，我誰都無怨。

    嗡！

    突如其來的一幕，著實(shí)把李燕子嚇了一大跳，她都懵了。

    發(fā)生啥事了，二萬好好的，怎么忽然間說這個(gè)話？

    他以前從不跟她生分。

    在李燕子眼里，二萬雖然非親非故，但是，她早把二萬當(dāng)成家里的一分子。

    看到牛二萬都下跪了，唬得李燕子一哆嗦，神思一蕩，她也跟著跪下，憐愛的捧著二萬，那寫滿滄桑的臉龐，頃刻，她鼻子發(fā)酸，再次潸然淚下，

    說二萬，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呀？是不是我對你不好，你要離家出走？

    你聽我說，我不是不給你找媳婦，你沒對象，我比你還著急，知不知道？

    完了，完了！

    李燕子忽然間，不認(rèn)識這個(gè)牛二萬了。

    以前的牛二萬不是這樣的人，他從來不說自己錯(cuò)了，更不會說對不起。他餓了，冷了，從來不跟她生分，更不見外，都知道找她要。

    那是潛意識里，二萬把這里當(dāng)作自己的家。

    把她，還有阿蘭幾個(gè)姐妹，當(dāng)成自己的親人！

    就在剛剛，二萬還哭嚎呢，要求她幫忙找媳婦呢。

    然后下一秒，二萬忽然性情大變，打自己耳光，還給跪，不停的懺悔、自責(zé)，說著一些感恩的話，一些羞愧的話。

    就在他下跪的那一刻，突然之間，一道靈光在腦內(nèi)連閃，李燕子恍然大悟，她養(yǎng)了十年的牛二萬，長大成人了。

    她就知道，二萬再也不會依賴她，也不會在這個(gè)家里住。

    一想到，朝夕相處的二萬，即將離她而去，她心如刀絞，心痛得不能呼吸。

    李燕子央求著說：二萬，怪我，都怪我，屁大點(diǎn)事就知道哭。我向你保證，我再也不哭唧唧，求你留下來，不要走！

    很奇怪，李燕子嘴上說著挽留的話，可她心里，卻傳來一個(gè)陰暗的聲音，你一個(gè)傻子，連自己生親父母死得不明不白，被村長害死了，你都毫無招架之力。

    村長搶了你家的宅基地，讓你沒有立錐之地，你也只能干瞪眼。

    你能去哪呀，上天嗎？

    都不用我求你，過幾天，你就會乖乖的回來求我。

    ??？

    意識到自己不對，李燕子恨不得扇自己一個(gè)嘴巴，她怎么能這么陰暗？

    原來，以賢妻良母著稱的她，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牛二萬。

    狠狠的自責(zé)一番，李燕子心生羞愧，忽然很生氣，一把拽起牛二萬，眼不眨的道：二萬，你哪都不許去，這里就是你的家！你敢離家出走，我打你！

    牛二萬道：嬸子，我已經(jīng)下定決心。求你別慣我，不是有一句老話，叫慣子如殺子嗎？你讓我學(xué)會獨(dú)立，放我出去闖一闖，好嗎？

    可是你……你沒有吃飯的飯碗，靠什么闖呀？

    餓了誰幫你做飯？

    沒錢了你找誰要去？

    不行，你這么老實(shí)，你出去會餓死的，我不放你走！

    李燕子一把牢牢抱住二萬，生怕二萬跑了似的。

    她這個(gè)樣子，任是誰，都會覺得，她是個(gè)賢妻良母，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人。

    可是這會兒，她的心里，又冒出來一個(gè)可怕的聲音。

    有本事你獨(dú)立去！

    我打賭，不出三天，你這個(gè)傻子，就會面黃肌瘦的跑回來求我，像狗一樣搖尾乞憐。

    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想法，很可怕，李燕子覺得自己更加虛偽了，叭，又扇了自己一個(gè)耳光。

    不了，嬸子，我靠自己掙錢，祈禱我發(fā)財(cái)吧，到時(shí)我回來孝敬你！

    牛二萬，掙脫了李燕子溫暖的懷抱，大步走出了農(nóng)場的大門，對著農(nóng)場又磕了一個(gè)響頭。

    二萬，你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帶點(diǎn)錢再走?。?br/>
    二萬，你回來！

    身后，李燕子一聲聲呼喚著，她摒棄了心里陰暗的念頭，很想追出去，把牛二萬追回來。

    可是，出奇的手腳不聽使喚，忽是一想，也許二萬說得對，他都二十五了，再過幾個(gè)月，就是二十六。這么大個(gè)小伙，是時(shí)候放他出去闖一闖。

    說不好，二萬真的混出名堂，能讓她臉上有光。

    鄉(xiāng)間小路，六月里姹紫嫣紅，農(nóng)場四周的綠籬，栽種著果樹、泡桐樹，還有大片的松樹林。路邊的野花盛開，吸引了無數(shù)的蜜蜂采蜜授粉。

    陌上村，是一個(gè)位于深山老林里的村莊，全村三千多人口，算得上是一條大型村。陌上村，有屬于自己的集市。

    本村的村委會，就在圩上。

    牛二萬所在的陌上組，距離村圩只有二里地。

    他悶頭走，走到汪音音家的小賣部。汪音音正跟村里幾個(gè)婦女，坐著店門口擺龍門陣，東家長，西家短，傳遞著村里家家戶戶的情報(bào)。

    說到高興，幾個(gè)女人就會嘴開大嘴，拍著小手哈哈大笑。

    劉家的三兒媳，看到牛二萬來了，就調(diào)笑道：看，傻子光棍來了，聽說他沒錢了，見人就伸手要錢！

    張家二兒媳，跟著添油加醋說：對對對！傻子不要臉，我蹲在院子里洗衣服，他偷看我屁股。無恥下流，我屁股是傻子能看的嘛？

    田家的大兒媳，小賤嘴一滑，賤笑著說：你們不提還好，一提我就來氣。

    傻子偷我小褲，我買一條他偷一條，可恥的小偷，叫村長把他抓起來，揍他才解氣！

    汪音音見這些碎嘴子，越說越過分。忙制止道：我說夢妞，你空口白話，不要誣賴好人啊。二萬傻是傻點(diǎn)，可他不偷東西！他的按摩技術(shù)一流，他是個(gè)好人！

    劉家三兒媳吐吐舌頭，跟著汪音音一邊說：對呀，夢妞，你親眼看到傻子偷你內(nèi)褲了嗎？

    還用得著親眼看呀，村里就沒幾個(gè)后生男人，剩下不是老漢，就是結(jié)了婚的大叔。

    總不能說，是他們拿走的吧？他們家里都有女人，不需要呀？

    原來你猜的??？

    不是猜，牛二萬都會偷看你屁股，他順手牽羊，拿走一條小褲，不是很正常？

    夢妞一口咬定，她丟失的小褲，就是牛二萬偷的。

    “我沒偷，誰要你的爛庫擋玩意！”

    “你說我偷了，拿證據(jù)來，沒證據(jù)你就是造謠！”

    老遠(yuǎn)，牛二萬就聽見這幾個(gè)長舌婦，在說自己壞話。

    他不打算忍氣吞聲了，他要大聲的駁回去。

    誰讓他難受一天，他就要讓對方難受三天，三年！

    ??？

    以前屁都不敢放的牛二萬，忽然轉(zhuǎn)了性，都敢大聲的反駁了，沒天理，誰給他的膽子呀？

    夢妞打了面子，臉蛋火辣辣的說：牛二萬，你敢說你沒偷？難道我的小褲，自己長了腿，會跑路？村里就你游手好閑，不是你偷的，誰偷的？

    “證據(jù)呢？你拿不出證據(jù)，就是造謠！”

    汪音音還需要二萬做按摩呢，她男人失蹤多少年了，一直杳無音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丟下她一個(gè)人，在家守活寡。每天守著小賣部，度日如年，感覺身子壓抑得可怕。

    好容易找到一個(gè)合適的按摩技師，她才不舍得錯(cuò)過。

    別人都嫌他傻，汪音音不嫌棄，她就要帶點(diǎn)傻氣的，老實(shí)本分，像牛二萬那樣，按摩的時(shí)候守規(guī)矩，不該碰的地方，他從來不碰。

    不像那些油滑的男技師，打著做按摩的幌子，目的就一個(gè)，想睡到手。

    所以，汪音音就很賣力，在一邊幫著牛二萬說好話：夢妞，你自己都承認(rèn)是猜的。如果官家都你像一樣，連懵帶猜破案，那得冤枉多少人呀？

    說了半天，你才是那個(gè)壞女人！你冤枉好人，小心遭報(bào)應(yīng)！

    音音嬸，你怎么向著傻子小偷說話？

    這傻子，賴在燕子?jì)鸺依?，多少年了，他有臉紅過嗎？

    人家燕子?jì)鹱约憾家B(yǎng)三個(gè)女兒，憑白添一個(gè)廢人，這下好了，罵也罵不走，趕也趕不走。

    傻子吃定燕子?jì)?，天天找阿蘭要錢，不給就哭鬧！這可是我親眼看見的，冤枉他我不是人！

    牛二萬知道，越是這個(gè)時(shí)候，越不能怯場。不要相信清者自清那套鬼話，一定要發(fā)出自己的聲音。

    別人也是一張嘴，他也有張嘴，憑什么別人能指著他的鼻子罵，戳他的脊梁骨，他不能還擊？

    他的嘴只能用來吃飯嗎？他是啞巴嗎？

    憑什么？

    牛二萬知道，如果他啞巴了，屁都不放一個(gè)，謠言就會長腳，跑得滿天飛。

    到時(shí)候，會有越來越多的長舌婦，加入毀他的行列。

    他也知道，在貧窮的陌上村，這種生存環(huán)境惡劣的地方，一定要兇惡，不能一味的做老實(shí)人，否則，天天都有壞人上門，天天都有吃不完的虧，上不完的當(dāng)！

    牛二萬正蓄勢待發(fā)，琢磨怎么樣，才能給夢妞表子一記重?fù)簟?br/>
    從哪里下手比較好。

    沒想，夢妞以為他干多了壞事，心虛，連屁都不敢放，一定是怕了她，怕她揭穿更多的西洋錦。

    夢妞神情得意，跳得越歡了道：音音嬸，看到?jīng)]，傻子心虛了，他心虛。被我揭穿了惡行，他啞口無言！

    他是個(gè)可恥的懶漢，無賴！

    牛二萬眼睛瞪出血，怒道：我懶關(guān)你什么事？我問你要錢了嗎？

    對，你沒問我要錢，你問李燕子要錢，纏著阿蘭要錢，不給就滿地打滾！臭傻子，你是不是男人，我老公說得對，你丟盡了男人的臉！你怎么不去死！

    聽你的意思，我有很多臉嘍？你個(gè)表子不死，我干嘛去死？陌上村是你家的嗎？

    我承認(rèn)，我賴燕子?jì)?，找阿蘭要吃要喝，是我不對！可我沒問你要，燕子?jì)鸲紱]意見，怎么你有意見??？

    夢妞嘴硬，我沒意見，反正不是我的錢。我不是村長，當(dāng)然管不著你，哪天村長會教你做人！

    用你說??？劉夢妞，我得罪你了？你夢你的妞，我走我的陽關(guān)道，哪礙著你了？

    李夢妞不知道，眼前這個(gè)牛二萬，已經(jīng)不是過去那個(gè)軟蛋牛二萬。

    牛二萬正蓄勢待發(fā)，她一次次，瘋狂的試探二萬的底線。繼續(xù)噴糞，你沒礙我，你偷我小褲了。

    敢說不是你偷的，那你偷看張家二兒媳，就是她的屁股，這話怎么說？你敢你說沒偷看？

    張家二兒媳叫水兒，水兒臉蛋漲得通紅，不滿的道：夢妞，你倆吵架，別帶上我哈。

    我的屁股還在，二萬偷看，說明我長得好看，他看我，我屁股不會丟，我不怕他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