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修車鋪,看見莫三坐在那里,尚安并沒有太大的反應(yīng),心境更是平靜如水。
“你最近也太閑了吧,又是去福利院,又是來我這修車鋪的,賭場那邊不用回去看著嗎?”
“你回來了”看見尚安回來,莫三馬上迎了上去。
越是看見尚安,莫三就越是心安,也能解他這些年的思念之苦。
“回來拿點東西?!?br/>
“尚安”莫三走到尚安身旁,就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輕柔了幾分。
“你放心,余心的病,我一定會幫她治好的?!?br/>
“為什么?”尚安轉(zhuǎn)頭看著莫三,眼神冷漠且無情,似乎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因為你救了我呀”莫三心虛地轉(zhuǎn)過頭,不敢直視尚安。
“三哥,我和余心的事,希望你不要再插手了?!?br/>
“為什么?”這一聲三哥,聽得莫三心里難受“我只是想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尚安沒有說話,冷笑一聲隨后轉(zhuǎn)身離去。
在轉(zhuǎn)身后的那一瞬間,尚安閉上眼,止住了眼角的淚水。
為什么我的父親,偏偏是你呢?
江邊
尚安喝得爛醉,肆意地躺在草坪上,身旁擺的全都是早已喝空的酒瓶。
尚安睜眼看向天空,猩紅的眼睛里,淚水早已打濕了臉龐。
在醫(yī)院昏迷的那段時間里,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在夢里,有一個他期盼、思念已久的父親,對他關(guān)懷備至。
但是當他撥開云霧,看見那個所謂的父親,竟是莫三熟悉的臉龐時,他對于父親的所有美好幻想就瞬間破滅了。
醒來以后,關(guān)于小時候的一切,他全部都想起來了。
要不是因為莫三賭博成性,招惹太多仇人,他和媽媽也不至于被仇家追殺。
在媽媽消失不見時,那段時間他嘗盡了人間的冷暖。
再次被領(lǐng)養(yǎng)之后,養(yǎng)父養(yǎng)母因為車禍離世,而他則因為車禍造成暫時性失憶,忘掉了小時候的一切。
也難怪當他再次見到張奶奶時,會有那樣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要不是張奶奶把他帶回了福利院,估計他早就死在街頭了。
莫三在醫(yī)院照顧他的那段時間里,其實他也在嘗試想要接受這個父親,可是他發(fā)現(xiàn)他做不到。媽媽的消失,更是使得他難以原諒這個父親。
在莫三喊出小飛時,那一個瞬間,尚安更是覺得羞愧難當,無法從心底里真正接受。
當他把莫三推出病房時,關(guān)于莫三在病房外的哭訴,他一字一字全部收于耳底。
那時候的哭訴聲,猶如一把一把鋒利的劍,在他的心房之上插刀,悲傷遠比疼痛要大得多。
而那天晚上,余心要給他去拿消食片的時候,離開時身上卻掉下了一個小紙條。
上面的福利院在冊信息,更是印證了他的身份。
他也很希望這一切是假的,但是他不能否認,因為事實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當余心問他有關(guān)于父親的事情時,其實他猜余心大概也知道了。
但是,既然要把名冊撕走,為什么不撕得干脆一點呢?為什么還要讓他再看見呢?
再次出現(xiàn)的名冊,更是讓他難以逃避自己其實是莫三親生兒子的事實。
他越是努力要忘掉,然而莫三的出現(xiàn),就越是讓他難忘。
或許,他當初就不應(yīng)該救莫三。
好不容易,他才接受自己是個孤兒,這個忽然出現(xiàn)的父親,又算是什么呢?
真是個笑話,尚安放聲大笑,眼角卻淚水不斷。
“開門,開門”
“誰???”
半夜聽到敲門聲,余心穿起秋衣就往外跑。
誰料到一開門,就看見尚安一身酒氣往她這里倒過來。
“大半夜不回家,你這是去哪里喝酒了呀?還喝的爛醉?!?br/>
余心本想埋怨幾句,但是看見他這副難受的模樣,只好先帶他回屋里去。
“把這醒酒湯喝了,也能暖暖胃”
“不想喝”尚安直接躲開,轉(zhuǎn)到另一邊睡去。
“三、二....”
“喝喝喝,我喝總行了吧”
尚安委屈巴巴地轉(zhuǎn)過來,一臉委屈的模樣。
“非要人兇你”
“老實說,為什么大半夜不回家還喝那么多酒?!?br/>
“不回家?”醉酒的尚安低頭思考起來,還不忘打個酒嗝。
“心心”片刻,尚安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余心,難受地埋進余心的懷里。
“我想我爸爸媽媽了?!?br/>
借著醉意,尚安將心里的委屈全部傾訴而出,一哭一抽泣。
“我也是”
余心一下一下地輕拍打著尚安的后背,輕輕撫慰著。
但是想到莫三,余心剛想說的話,又欲言又止了。
或許,這件事應(yīng)該告訴尚安嗎?
這一夜,余心無眠,就這樣趴守在尚安的床邊。
雖然平時尚安看著是大大咧咧的,但是他內(nèi)心,卻十分柔弱。
要不是借著酒意,估計他也不會將自己內(nèi)心的苦楚訴說出來。
這樣會為別人著想,會哄別人開心的大男孩,怎么就不知道為自己著想呢?
“痛”
忽然間,心口一陣悸痛,使得余心直接跌落在地。
但是看著床上熟睡的尚安,余心強忍著痛,捂著疼痛難忍的心臟小跑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后,余心馬上就將門反鎖起來。
冰冷的汗水早已打濕了衣衫,在這初秋倍感寒涼。
心如拔絲般疼痛難忍,似乎下一秒,心臟就會炸裂掉。
余心靠坐在床邊,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仿佛只有這樣,痛感才會有所緩解。
房間里寂靜無聲,只有余心細小的抽噎聲。
她已經(jīng)盡力控制自己不要喊出聲來,但是身體上的痛感,卻始終不肯放過她。
早知道這樣的話,當初還不如直接死掉,省得現(xiàn)在這樣難受。
第二日早晨,尚安醒來頭疼得難受,腦子里似乎裝有千斤般鉛重。
但是,打開手機看到上面顯示的時間,尚安馬上驚醒,迫使自己馬上起身。
已經(jīng)7點多了,要是再不起來做早飯,孩子們起來估計得餓肚子。
當他去到廚房時,去發(fā)現(xiàn)了余心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心心,讓我來吧,你再回去睡回,快入冬了早上涼?!?br/>
“不用了”尚安本想接過勺子,但是余心直接就躲開了,讓尚安落了個空。
“心心”
尚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余心此刻對他,很是冷漠。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似乎重了,看向尚安時,余心心生愧疚。
但是,僅僅一秒余心馬上轉(zhuǎn)過頭,不讓自己的情緒外露。
“今天的早餐,我來弄就行。”
“好吧”不想要讓余心生氣,無奈尚安只好先離開。
早餐的餐座上,尚安看著身旁空落落的位置,吃早餐也沒心思了。
因為余心過來時故意和他隔開了位置,坐得離他遠遠的。
余心低下頭吃早餐,越是感受到尚安的目光,余心越是不敢抬起頭,因為她不敢和尚安對視。
“哥哥,你怎么不吃早餐???”
甜甜故意挪了個位置,緊靠著尚安坐下。
“啊,哥哥現(xiàn)在吃”回過頭,尚安勉強對甜甜擠出個微笑,但是咬在嘴里的食物,卻是難以下咽。
早餐過后,看見余心在花園里澆花,尚安馬上就走了過去。
“水壺重,我來吧?!?br/>
“不用,我自己可以”余心故意走開。
愣在原地的尚安不知所措,他是做錯什么了嗎?
“你好,請問有人嗎?”
“有”
聽到門外有人拍門,兩人同時應(yīng)答。
在目光接觸到尚安的一瞬間,余心馬上轉(zhuǎn)開,小跑去開門。
“余心是吧?我是市里福利院規(guī)劃的負責人,早上是不是你給我打的電話呀?”
“是的,郭先生是吧?早上是我給你打的電話?!?br/>
“那就行,你給我打電話的內(nèi)容我也大概了解了,方便先帶我去看一下福利院嗎?”
“可以的,來這邊請”余心微笑示意,給來人指路。
一旁的尚安想要跟上去,但是卻被余心攔住了。
“我和郭先生有點事情要談,你先不要進來?!?br/>
被攔在原地的尚安,無奈只能看著兩人離去。
但是他實在搞不懂,余心到底是怎么了。
“郭先生,這是福利院孩子的在錄名冊,目前福利院總共有21個孩子,最大的11歲,最小的5歲,你可以過目一下?!?br/>
余心將名冊推放到郭易面前。
“好的”
郭易接過名冊,細細查看著。
“余小姐,情況我已經(jīng)大概了解得差不多了。但是呢,在短時間之內(nèi),要安置好這21個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現(xiàn)如今各處的福利院,幾乎都是滿員超負荷了,這個我還要跟市里匯報一下?!?br/>
“這個我是明白的,但是希望郭先生能盡快安排一下,拜托了?!?br/>
“這個”郭易看向余心,欲言又止。
“余小姐,方便問一下,是出于什么原因,你要把福利院關(guān)了呢?”
余心失落了低下頭,從袋子里拿出檢查報告。
“我已經(jīng)沒有多少時間了,所以在我離開之間,我要把孩子們安頓好。”
“抱歉”郭易低頭致歉“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余心搖搖頭“張奶奶把福利院交給我,但是我卻沒能打理好,是我的失責?!?br/>
“余小姐,你放心,這個我會盡快回去回報的?!?br/>
“好,謝謝了?!?br/>
“那,郭先生,我就送到這里了。”
看見兩人出來,尚安馬上迎了上去。
“余小姐留步,就到這里吧,好好照顧自己。”
“嗯嗯,有心了?!?br/>
目送郭易離去,余心長松一口氣,只希望孩子的事情能盡快處理好。
“你和他,說了什么?”
“與你無關(guān)”看著攔在身前的尚安,余心選擇后退離去。
“怎么就與我無關(guān)了?”
在余心想要離開時,尚安拉住了余心的手“是不是因為我昨天喝醉了,所以你才生我的氣?我保證我以后都不會再喝酒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看著尚安,余心并不想再多說什么。
余心奮力掙脫開尚安的手,隨后轉(zhuǎn)身離去。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你告訴我好不好?”
尚安被留在原地,怒氣無處發(fā)泄,只好將氣灑在一般的盆栽上。
但是,回頭看見被踢爛的盆栽,尚安又馬上收拾起來。
這些盆栽,都是余心悉心照料的,不能被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