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短短十天,我每天盡量微笑,可時常覺得自己仿佛是大海里一條微薄的竹筏,陰霾揮之不去,再小的浪打過來都會有滅頂?shù)奈kU,我受不起了。
牧神之把我搬回病床,手指在我發(fā)間撥弄,取掉那些夾在頭發(fā)上的杏仁,我只敢閉著眼,只能木偶一樣任由他擺布,我想封閉所有感官,可聲音還是傳入耳朵里。
他對小韓的低聲吩咐了句,也不吭聲,就在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不一會兒旁邊柜子上的塑料袋開始嘩嘩地響。
為什么收拾東西?
見他唇動了動,我閉上眼別過臉:“你別碰我東西?!?br/>
他沒有說話,手里的袋子像大風(fēng)吹著,響得更劇烈。
嘩嘩嘩,嘩嘩嘩——
那聲音就像一團小火苗不停地在我心頭跳啊跳,撩撥我憋著的火氣,我極力壓抑著聲音:“是我臉上捱了一巴掌,還差點被人從樓梯上推下去摔死,你有什么好氣的!”
“她打你臉了?”他驚詫皺眉,伸手就來摸我的臉,“我看看!”
他突然的溫柔讓我覺得自己更可憐。
牧神之手腕的銀色表盤閃著寒光,看他手指一根根攥起握成拳,我等著他落下拳頭砸死我,他的手卻伸向衣兜,摸出煙盒,看來是氣得不輕,取煙的手都在抖,嘴里自說自話地嘀咕:“死了好,死了好。我失望什么,我絕望!”
“嚓——”
火苗晃動著點著,他看了我一眼,又皺著眉把煙掐了。
怕我嗆著嗎?你真的關(guān)心我的健康?算了吧。
“裝什么裝!”我咕噥一句。
他手一甩,火機狠狠地砸在墻上。
“啪——”
我口有點干,柜子離床有些遠,但我不會讓他幫忙,一點點蹭著去夠桌上的水杯,剛抬起手就見他驚慌地撲過來扶,我這一躲不要緊,拉到傷處,嗷地一聲慘叫,淚珠汗珠齊刷刷地滾下來。
“疼不死你!”他咬著牙,小心翼翼地把我扳正,拿過水杯湊到我唇邊,“要喝水說一聲會死?”
我朝后縮著脖子一個勁兒往水杯里瞅,他剛才會不會趁我不注意往里面放了什么,他做得出來!
牧神之愣了一下,收過杯子,仰著頭,咕咚咕咚把水全喝了,齒縫里迸出兩個字:“春藥!”
“難怪亂發(fā)情,娃都弄出來了!”我橫了他一眼。
他哧地笑出來,雙臂輕輕繞著我的腰:“唔,那你給我生一個吧!”
是羞辱嗎?抱就抱了,手還不老實,鉆進我衣服往小腹摸,肌膚膩上他手掌微涼的溫度,忽然間的心猿意馬讓我覺得自己下賤極了,不斷把他靠在我肩頭的腦袋往外推:“牧神之,你高興了就來逗我兩下,不高興就讓我滾蛋,你到底什么意思?”
“想你的意思?!彼Φ糜悬c無賴,厚著臉皮硬要把臉貼到我脖子上,“那孩子不是我的。你信我一次成不成?你被人算計了?!?br/>
“不就你算計我嗎?你說,不是你,是誰算計我?”
他嘆了口氣,欲言又止,可能想起我的傷,逐漸收緊手臂又放柔了力度,貼著我的耳朵,似央求地低低咕噥著:“都是我的錯。以后咱們好好的?!?br/>
不等我怒,一個聲音忽然揚起,溫和的嗓音帶著不悅:“好不了了?!?br/>
牧神之驚詫回頭,眉毛緩緩皺起,那人已經(jīng)走到他跟前,微微一笑:“請讓一下!”
牧神之見他穿著白大褂,起身讓出位置,冷冷的目光一個勁兒在他身上掃射。
“還是那么疼嗎?”醫(yī)生將枕頭拍平,一邊扶我躺好,一邊叮囑,“以后再做有害的動作,你就別想好了?!?br/>
和牧神之擁抱危害生命!這醫(yī)生說的是警世箴言!
牧神之杵在一邊看著醫(yī)生對我噓寒問暖,臉色突然晴轉(zhuǎn)多云,此時小韓進門,耷拉著腦袋說:“先生,出院手續(xù)辦不下來?!?br/>
“怎么回事?”牧神之的聲音增高八度。
“主治醫(yī)師不批證明?!?br/>
牧神之很快反應(yīng)過來,冷笑著緩緩瞇起眼,眼睛里的怒氣恨不得把病床前為我倒水的男人燒死。
醫(yī)生不以為意地斜睨他一眼,把水杯遞給我,走過去微笑著像牧神之伸出手:“你好,盛夏,傅小蜜的主治醫(yī)師?!?br/>
不到三分鐘,被同一個人打擊了兩次,牧神之可沒那么好脾氣,鼻子里哼了一聲,從他身邊繞過去和小韓說話。
盛夏也不氣,依舊微笑著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位先生應(yīng)該聽說過吧。傅小蜜的骨膜、筋膜和韌帶組織都有撕裂,一周之內(nèi)不能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