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這天約好要去大伯家里拜年,顏清卻遲遲不肯出門一直拖到大伯母打了電話過來。
“家里有客人,我們下午的時候過去?!?br/>
“那行,下午再過來,我們今天都在家里,晚飯就在家里?!?br/>
“好的?!?br/>
溫俊成就趴在床邊看著顏清張口說瞎話,一等他掛了電話就掐住他的鼻子,“小樣兒,都學會撒謊了?!?br/>
顏清縮在被子里兩手抓著被子邊沿,“不想這么早去?!?br/>
“你就這么不待見他們?。俊?br/>
“也不是不待見,但是見面了總是有很多別扭?!?br/>
“所以你就想晚點去,少待幾個小時?”
“嗯嗯?!鳖伹妩c頭,“麻煩,又不能不去,畢竟是親戚,一年都見不到幾次過年更不能不去?!?br/>
“你上一年用什么借口?”
“上一年我是早上去的,吃過午飯就開溜,理由是和同事約好給經(jīng)理拜年?!鳖伹逋鶞乜〕缮磉吙苛丝?,把手腳都縮進被子里取暖,“每年都要提前想好借口,真麻煩。”
溫俊成摸摸他的腦袋,看埋在枕頭和被子里的半張臉蛋,肉肉的嫩嫩的,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干干凈凈,低頭親了親他的頭發(fā),把他抱住懷里心里想著,我的傻兔子。
“每年都只呆半天或一小段時間,你真以為他們不知道你在找借口嗎?”
“他們都知道?”顏清抬頭看他,有點不甘心的嘟囔道:“好吧!好失落,虧我每年都那么費勁地找借口?!?br/>
最后在被窩里磨蹭了半天還睡了個午覺,各種賴床各種怕冷各種耍賴,顏清還是被溫俊成拖了起來,拖到大伯家里拜年了。
他們到的時候正好下午三點半,拜訪他人剛剛好。
地方的禮節(jié)是自家人拜年不用送禮,到別人家才要送禮,顏清剛開始不知道送了幾年都被大伯母退了回來,后來就沒再送了,就算兩手空空的來也都習慣了。
顏清在他們面前比在溫爸爸溫媽媽面前話更少更靦腆,似乎依舊是當年那個小男孩永遠怯生生的躲著他們。但慶幸的是溫俊成一改在家里的幼稚任性和孩子氣,變得溫和禮貌談吐得體與大伯有說有笑,談得還算愉快,好吧,至少顏清沒看出什么不愉快的地方。
大伯母還在廚房里忙碌,大表哥顏明睿出來作陪,他已經(jīng)在政府部門上班,顏清對他的工作并不了解,但是憑著大伯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混得不差。不過或許因為在政府部門上班的緣故,顏明睿比較嚴肅嚴謹,他與顏清聊天,與其說是聊天不如說是問答,顏明睿問,顏清答。
往年都是大伯來問他的,今年大伯負責溫俊成,而他換成了顏明睿來。
顏明睿問的都是一些工作生活上的事情,顏清一一回答并沒有刻意隱瞞,不過今年多問了一些關(guān)于溫俊成的事情,看來他們已經(jīng)聽大伯母說了一些他的事情。
其實已經(jīng)漸漸疏遠的親戚并沒有太多能問的,畢竟已經(jīng)沒有那么親那么熟悉,但是作為長輩,顏清作為顏文樞一脈唯一的成員,大伯至少要知道他的工作和生活是否都安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他也會不吝相助,如果顏清每年的拜年是對這單薄的親戚關(guān)系的一種維持,那大伯每年例行公事一般的詢問則是對他的僅有的關(guān)心,只是這些年顏清都沒有麻煩過他,甚至太不讓人操心了。
對于這些年親戚們的疏遠,雙方都有責任,雖然曾經(jīng)顏清一個人過得很幸苦,而顏清心里并沒有任何責怪他們,他甚至覺得他還能每年踏進這個家門,已經(jīng)是大伯的仁慈。
他記得當年顏文樞剛過世時,大伯甚至都不想看見他,每次見他都用一種遷怒、怨恨又不忍的眼神看他,而他則呆呆地站著小心地叫一聲,“大伯”。
他們喝茶聊天打發(fā)時間,期間大伯和顏明睿都接了幾個電話,好像是部門同事的拜年電話,交際不可謂不忙。
“今年換屆,據(jù)說你大伯是副市長的熱門人選?!?br/>
“呀?!鳖伹宄泽@,他一直知道大伯在官場上混得不錯,但是不知道原來混得這么好。
不過反正顏清面對大伯的時候一直都很有壓力,所以即使變成了副市長對他也是一樣有壓力,沒變。
顏清的二表哥顏明笙到了吃飯時才回來,被大伯母責怪了幾句。
“媽,你就不要啰嗦了,大過年的就說我。”顏明笙從小就很活潑,嘴巴甜,長得又好看,雖然任性了一些但所有親戚都很喜歡他。顏清以前也喜歡他和大表哥,喜歡和他一起當大表哥的小尾巴,但是顏明笙從小就不喜歡他,長大后懂事了才慢慢好一些。
“老小你來啦,新年好?!?br/>
“新年好,二表哥?!鳖伹宄c頭說道,顏明笙卻有些不自然。
“你就是老小的alpha吧?”顏明笙問道。
“是的,你好,我叫溫俊成。”兩人握手。
顏明笙入座后,正式開席。
“老小來就是好,媽每次都煮特別多好吃的?!鳖伱黧弦蝗胂?,氣氛頓時活躍了起來。
“別說的好像我平時虧待了你一樣?!贝蟛冈掚m這么說,但是語氣卻是滿滿的溺愛,可見對這個孩子的喜歡。
顏明笙咬了一口粉蒸肉道:“你看看這道,這道,還有這道都是老小喜歡的,還有這粉蒸肉大年三十你都不肯做給我吃,非要等老小來了才行?!?br/>
“你這孩子吃你的吧!養(yǎng)你這么大個兒還跟個孩子似的,你也好意思跟老小爭一塊粉蒸肉?!贝蟛附o顏清夾了一塊粉蒸肉,“老小快吃,別被你這二表哥給搶了去。”
“媽,看這里這里,我才是你親生的?!鳖伱黧瞎室饨朽斓?。
眾人都笑開了。
大伯母又夾了一個螃蟹給顏清,是本地特有的一種螃蟹特別大個人,肉質(zhì)很嫩膏又多,很多人都愛吃。
溫俊成卻將螃蟹夾到自己碗里,“大伯母,顏清不能吃螃蟹,這螃蟹我來替他吃了。”
“老小怎么了?這螃蟹怎么都不吃了,往年都能吃下一整只?!贝蟛笓牡貑柕?。
“大伯母,我懷孕了?!鳖伹逭f道。
餐廳里忽然安靜了下來,除了溫俊成外,其他人都停了下來,有驚訝、錯愕、好奇,大伯甚至皺起了眉頭,但很快眾人臉上都露出喜色。然而眾人的表情卻落在溫俊成和顏清眼中,尤其是溫俊成,心里很是不痛快。他們不是不替顏清高興,但是驚訝大過驚喜,這本身就能說明一些事情。
“幾個月了,預產(chǎn)期什么時候?”大伯母問道。
“我在婦幼有認識的同學,需要我聯(lián)系一下他嗎?”顏明睿問道。
“恭喜,恭喜。老小速度還挺快的嘛!”顏明笙笑道。
“你以為誰都像你啊,老大不小了還不找個人,你看看人家老小,孩子都要生了?!?br/>
“媽,現(xiàn)在不是說老小嘛,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來了?”顏明笙抱怨道,偷偷朝顏清使了個眼色。
顏清便接過話,回答了大伯母剛才的問題,還跟她討教了懷孕期間要注意的事情,順利轉(zhuǎn)移了她的注意力。
顏明笙高興地朝他豎起大拇指,大伯母一個眼色殺過來,顏明笙趕緊假裝吃飯。
家里最小的不僅找到alpha還懷孕了,當大的瞬間成了長輩們嫌棄的對象,顏明笙立即乖了起來,連顏明睿也悄悄降低存在感。
一頓飯吃完,顏清很高興終于可以拉著溫俊成告辭了。
顏明睿和顏明笙送他們下樓,看著溫俊成牽著顏清的手離開,顏明笙嘆了口氣。
“怎么了?”顏明睿問道。
“沒什么,想起一些小時候的事情。”顏明笙說道。
“是不是覺得自己小時候特別熊?老是欺負他?!?br/>
“你也沒好到哪里去,助紂為虐?!鳖伱黧系?,“他小時候總跟在我們后面,小表哥小表哥的叫,被我打了幾頓才改成二表哥?!?br/>
“現(xiàn)在想起來好像才前不久的事情,老小卻已經(jīng)長大成人甚至比我們還早成家立業(yè)?!?br/>
“這不奇怪,他是omega。”顏明笙說道,他心里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因為他是omega,小時候也不會被他欺負得那么厲害。想到小時候那個瘦瘦弱弱的顏清突然變成一個清秀溫和幸福的孕夫,顏明笙心里烙得慌,尤其這個人還是小時候不待見的。
顏明笙點了煙,顏明睿想要制止,“讓我抽一下,等下再上去?!?br/>
“大半年前我遇到過老小。在一家書店里?!鳖伱黧弦贿叧橹鵁熞贿呎f道。
“你還會去書店?”
“是啊,難得的一次?!边^了一會兒,顏明笙才繼續(xù),“當時碰見他一下子還沒認出來,他發(fā)/情期到了像個驚弓之鳥,不,像個小白兔,膽小的,軟軟的,隨便一個alpha靠近都能把他嚇跑?!?br/>
顏明睿皺了眉頭,“發(fā)/情期到了還到處跑,真是不會照顧自己?!?br/>
“是??!就跟小時候一樣,有時候很乖,有時候很不乖,有時候膽子很小,有時候又非常大膽。還好后來溫俊成進來將他領(lǐng)了回去,否則我當時真要把他找回來了。你說他都發(fā)/情期了,溫俊成怎么還敢任由他亂跑?!?br/>
“算了,沒事就好。”
“我只是……有些感慨?!鳖伱黧纤坪踹€能透過顏清單薄的身體看到小時候的那個他,個子小小瘦瘦,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拉著他的衣袖怯怯地叫他,“小表哥,我們一起玩好嗎?”而他的回答永遠都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