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后面是一個化妝室,里面已經(jīng)有兩個人在等著了。
白不識還以為能坐在椅子上再玩會手機,就被兩個人捕獲:“照相的?過來打扮一下?!?br/>
“要打扮成什么樣?”白不識問。
“結婚照,當然是結婚的樣子。穿個紅色喜慶一點?!币粋€女人說。
“穿襯衫西褲就行,干凈體面?!绷硪粋€男人說。
兩個人吵了起來。
白不識:“……”
不是,他不是在游戲里嗎?玩游戲不是休閑、放松、益智的嗎?他為什么要在這里看一男一女吵既無營養(yǎng)又沒梗的架?
沒活整可以不整,浪費玩家時間干什么,麻溜下臺不行嗎?
兩人吵了整整五分鐘,男人獲勝,對白不識表示:“你就穿襯衫西褲,來跟我換一身?!?br/>
白不識奇道:“可我現(xiàn)在的這一身不就是襯衫西褲嗎?”
“你的襯衫西褲不行,我們的才行,”男人說,“你要遵守規(guī)則,否則我們不會給你拍照,民證局那邊也不會讓你的照片通過?!?br/>
“說到這里我又想起來另一件事,”白不識問,“這個……結婚照……啊,我另一半有事今天來不了,但我這人事死如事生……呸……我當她音容宛在笑貌猶存,所以你們就把我拍在照片的左半邊好吧?一定要在嚴格的左半邊,不要占用了她的位置?!?br/>
他說的這話顯然晦氣,但面前的兩人不知道是AI學習的詞庫里沒包含這倆俗語還是怎么的,硬是沒聽懂。甚至女人還露出一點驚喜之色:“你對你妻子真不錯。”
說完白了男人一眼:“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兩人再次陷入毫無意義也無笑點的爭吵。
白不識又被迫聽了五分鐘,感覺目前的精神狀態(tài)是他進入游戲以來最差的一次。
雖然他的MP條還是滿的,但他已經(jīng)幾乎把這都當成幻覺。
“行,你把這身衣服換上?!蹦腥烁f。
【名稱:有點臟的襯衫】
【是否可帶出副本:否】
【等級:D】
【類型:外裝】
【防御力:無】
【備注:演戲之前,記得穿好戲服?!?br/>
這備注讓白不識微微一怔。他將衣服拿在手上,只是做了一個“披”的動作,這身衣服就被“穿”在了他的身上。
畢竟不能讓玩家在游戲里穿脫衣服。哪怕這只是單人副本也不行,部分玩家的逆天程度是正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
上身才發(fā)現(xiàn)這襯衫與他自己穿的那身確實不一樣。白不識對布料沒什么研究,只是感覺這料子摸起來挺老式……像是他爺爺衣柜里曾經(jīng)有的,那什么,叫“的確良”的料子?
他穿上這一身,對男人道:“我好了?!?br/>
男人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否錯覺,白不識感覺周圍的氣溫似乎下降了一些。
按理說副本中的氣溫不會有不合理的突變,除非是劇情因素導致的變化……以及就算是,他身上穿了兩層衣服怎么也該能抵御一點寒冷才對。
但寒意就是那樣莫名傳來。
不但如此,他所見的周圍的一切似乎也有了一些改變。
男人不再是穿著polo衫休閑褲的中老年男子,而是變成了穿著灰色中山裝的年輕人。女人也是一樣,她的發(fā)型從蓬松的泡面小波浪變成了垂在胸前的雙股麻花辮,就好像兩人并非NPC而是個玩家,剛剛只是執(zhí)行了一個一鍵換裝的操作。
兩個人看起來,就像是白不識從歷史書或者舊畫報中看到的油畫風格的人型。
這兩人似乎對此毫無所覺,仍然看向白不識:“顥玏嘜?……顥玏镹癘茇?!?br/>
白不識眼神微凝。
這些話,他一個字也聽不懂。
不過好在似乎也不需要他聽懂,他被兩個人往前帶著走,很快來到了更深處的一個房間。
這房間似乎就是用來拍照的,背景是猩紅色的天鵝絨幕布,像是凝結的血。幕布之前設著一條長凳,長凳前方則是很大的補光燈。
燈很亮,非常亮,或許有些過于亮了。有過夜間駕駛經(jīng)驗的人都知道,如果對面有車開著遠光燈駛來,經(jīng)常會因為眩光導致司機看不清路面等其他東西。
白不識此刻就是如此。他被按著坐在長凳的一側(cè),光線直直地朝他射來,光芒雪亮,仿佛一派浩然的正氣,其中不會隱藏任何陰暗。
“等一會兒我說‘好了’,你就喊‘萬歲’,知道了嗎?”
男人的聲音從光線之后傳來。這時候他又短暫地能聽懂男人的話了,不知道是因為燈光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白不識微微偏過頭。
“我要喊什么東西萬歲?”
“想太多了,你只要喊萬歲就好了,這樣拍出來的照片才好看!”女人的聲音傳來。
“說得很有道理,但我選擇喊茄子?!卑撞蛔R說。
體重一百斤,反骨九十九。
“你還想不想拍照了?”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來,聽起來有點兒氣急敗壞了。
白不識笑了。
“還笑?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那你就不要拍了!出去!我們要關門了!”這是男人的聲音,威逼。
“記得外面的顧客須知嗎?你進來之前也看過的吧?——相信我們,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成片的效果!我們要對照片質(zhì)量負責的!”女人的聲音,仍然是焦急的,帶上了一點兒懇求。
白不識搖搖頭:“對,我看了。但說什么你們要對顧客或者成片負責……不如說是要對別的什么東西負責吧。不然如果只是要我說出‘歲’字之后微笑的表情,那為什么不能是茄子呢?”
“說到底今時今日,21世紀了都,不會還覺得你按頭要我說萬歲或者崇拜某個人,我就會無腦聽你們的吧……不會吧?”
這句話沒有被說完。
因為白不識說到一半的時候,燈光大熾。
那光線原已十分明亮,近距離照射讓白不識眼睛都很難睜開,此刻更是熾烈得讓他下意識地抬起手來要去遮。
而與此同時,“砰”的一聲,老式照相機的快門聲也從燈光之后傳來。
這一光一響之后,整個世界,卻是突兀地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