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老以及兩位公主的交談非常輕松，而對方似乎也是幾個不太喜歡擺架子的人，所以涼亭的的氣氛算得上是十分融洽的。李溱也弄明白了陸虹萱為什么要把風(fēng)箏拍到他臉上，原來是上次自己唱歌無意之間被她聽見，讓她走了神、被風(fēng)箏拍倒，這才想到報復(fù)。李溱對這位小公主的報復(fù)理由十分無語，這分明不是他的鍋嘛！

    快到中午的時候，陳家的下人們陸陸續(xù)續(xù)端上了酒菜，雖然用的都是普通常見的食材，但無論從色澤、香氣還是味道來講，都不是一般酒樓能比的，幾杯熱酒下肚，眾人的臉上也漸漸有了紅暈，話題也漸漸被打開了。

    聊的內(nèi)容主要便是清明詩會的種種。其實(shí)說到這次詩會，整個揚(yáng)州城在驚艷這首“破陣子”的魄力之時，更多的人開始關(guān)心起他的身世來，而李溱的身世也是話題中疑點(diǎn)最多的地方。在人們的影響當(dāng)中，李溱原本作為李家二房的三少爺，本來是沒有什么名氣的，那時候基本上沒什么人聽說過他，后來為人所知也是因?yàn)椤叭胭槨币皇?，才得以出名，但這也只能算作是丑名。在眾人的印象當(dāng)中，他是個懦弱、沒有男子氣概的人。

    問題就在于，“破陣子”就是出自這個沒有男子氣概的人之手。十六歲的年紀(jì)，沒有任何從軍經(jīng)歷，除非是真的有詩詞大才，否則寫不出那樣真實(shí)而又驚艷的作品。但輿論往往偏向于壞的一面，雖然“買詞”的論調(diào)被揚(yáng)州的大佬們壓了下去，但是終究有其滋生的土壤――酸腐文人?！百I詞”說法雖然沒辦法在公堂上辯論一二，也沒有任何證據(jù)，可人們還是喜歡將其當(dāng)做茶余飯后的談資，往李溱的臉上抹幾把黑。

    其實(shí)就連將此論調(diào)壓下去的幾位大佬本身，對于李溱的疑惑也是很多的。陳老、黃老以及揚(yáng)州刺史宋玉山都曾經(jīng)對他有過類似的疑問，雖然模棱兩可，但是基本都是問的李溱詩詞是否真的出自他之手，而李溱倒是很玩笑地說道，“不是我寫的啊，是孔明老先生托夢給我的”，這種說法弄得眾人將信將疑。有些才子妒心上頭，竟然信以為真，大罵李溱“盜古代先賢之才德”。對于這種人，李溱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回之以一個“你這家伙沒得救了”的笑容。

    不過有時候李溱也被問得煩了，回眾人一句：“我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文人佳作，爾等是何居心？”弄得眾文人瞬間臉紅害臊，羞愧而走。看來魯迅老先生的話語在任何年代都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而陳老和公主們這次邀請李溱的理由倒是簡單不少，他們只是單純的禮尚往來、日常交際而已，說白了就是混個臉熟。至于陳老，李溱雖然是認(rèn)識的，但多半只是限于“君衍堂那個喜歡玩推衍的、力氣很大的老頭”這種設(shè)定，真正的了解其實(shí)并不多。而兩個公主，他原先只知道“那是兩個跟蹤狂”，現(xiàn)在才知道那可是皇帝老子的掌上明珠，“跟蹤狂”三個字自然也不太好說出口了。如此一想，大家還真是需要一個正式的場合，好好互相了解一下，畢竟這才是“社交”真正的意義所在。

    陳老還不忘讓人在大涼亭的中心擺上一桌沙盤，準(zhǔn)備在吃完之后和李溱再來上幾局。而公主們更關(guān)心的話題，不外乎是李溱的“破陣子”還有那首小曲。李溱回了一句：“自編小調(diào)”，本來是想繞過曲子的話題，沒想到卻讓兩個公主來了興趣。

    “李公子還懂音律？”陸虹婉好奇問道。

    “不懂，只會瞎唱幾句，不登大雅之堂，而且你聽我那唱法也并非正統(tǒng)，只是情趣之作?！崩钿趽u頭。

    陸虹婉這才有些遺憾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并把話題轉(zhuǎn)向了別的方向：

    “陳公，其實(shí)我這次來還是為了那本書的事情而來。父皇也是實(shí)在看不懂上面的文字，這才將其交與您，雖然您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朝堂任職，但朝廷里與西國有所往來的，也就只有您和黃公了?！?br/>
    陳老嘆了口氣，臉上多有無奈：“這書的事情，想必公主您也知道，周翰林是朝堂上為數(shù)不多識得這西文的人，所以他老人家一過世，哎……這些事情只能先放著了?！?br/>
    “其實(shí)本來還有幾本歐羅巴的書籍想讓您幫忙想辦法的，如此看來，是只能再緩一緩了么？”陸虹婉有些無奈地看著手上厚重的古書，眼中有些遺憾，也有些疲累。

    院子里，陸虹萱正在放著風(fēng)箏，一身艷陽橙色的衣裙很是好看，她這種無憂無慮的樣子讓李溱很想上去敲一記爆栗，畢竟姐姐如此操勞國家事務(wù)，她卻玩得如此開心。

    不過想來，妹妹陸虹萱也才十四歲的年紀(jì)，讓一個豆蔻少女去操心國家大事，也確實(shí)有些不合適，這個年紀(jì)的女孩子更適合去談情說愛。如此看來，到應(yīng)該說她的姐姐成熟了一些，懂得為皇帝分憂解難。

    李溱看著陸虹婉的樣子有些不忍，便開口道：“公主方便把書借我看看么？”

    “嗯，自然可以，公子請拿去看吧，不過都是些西文，公子可能會讀不懂。”

    李溱點(diǎn)了點(diǎn)頭，從女侍手中接過了那本古書，書的分量很重，前后封面使用薄木板做成，表面緊緊地蒙上了一層褐色的布料，封面上只有一些普通的花紋沒有任何文字，翻開一看，內(nèi)里的頁面都是由羊皮紙書寫而成，而第一張紙上用花體字寫著“republic”，而下方還寫著一行小字“plato”。原來是柏拉圖的著作《理想國》。

    他很快在量子腦的數(shù)據(jù)庫里找到了《理想國》的電子書版本，對比一看，兩者之間的出入還是非常之大的。從語言上講，公主手上的這本多半用古英語寫成，很多單詞的寫法與后世不太一樣，但改動并不是太大，基本還是認(rèn)得的。而從內(nèi)容上看，古書的內(nèi)容更為詳盡繁雜，內(nèi)容冗長，說白了就是“廢話多”。但是兩者之間所體現(xiàn)的思想終究是一致的，翻譯起來并不算太大的難題。

    李溱把書遞了回去，搖頭道：“公主還是不要把這本書翻譯出來比較好。”

    “公子何出此言？”

    李溱支著下巴，表情嚴(yán)肅，正色道：“這本書是古歐羅巴的大賢士柏拉圖老先生所作的，主要講的是王國的民生、政策，并上升到了哲理的高度。其中很多政策都與當(dāng)今大晟圣上的政策理念相違背，若是給圣上看，恐怕要引起不小的麻煩?！?br/>
    陳老聽聞大驚，幾乎站了起來，連忙問道：“子健小友看得懂這西文！？”

    陸虹婉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握著書，眼睛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理清。

    李溱頓時反應(yīng)過來，心中大呼坑爹，好心幫忙卻給自己惹了麻煩。他下意識地感覺到有成千上萬本等待翻譯的拉丁語書籍朝著自己招手。若是現(xiàn)在說自己不懂西文，只是聽說此書，誰會信??！

    “額……其實(shí)，我不……”

    還未等李溱說完，陸虹婉迅速意識到他要拒絕，連忙連提著裙子來到李溱面前坐了下來，雙手環(huán)抱著那本《republic》道：“公子，父皇如今的興趣只剩下這些西文書籍了，若是沒了這些書，怕是又要找那些道士煉丹吃藥，我怕……我怕……”

    陳老放下了碗筷，拱手對李溱，如此算是長輩對晚輩很高的待遇了：

    “李公子，實(shí)不相瞞，以前圣上總是服用一些丹藥，恐怕會有損圣體。自五年前那歐羅巴的傳教士來到我大晟，帶來了一些奇異的玩物與書籍，圣上這才外出走動了些，不僅丹藥不怎服用，而且氣色也好了不少。如今老朽見李公子懂得這西文，怕是要勞煩公子了……”

    把“小友”換成了“公子”，看來老家伙把這件事情看得很重了。他說完便俯下身來，欲要磕頭。李溱見狀連忙走了過去，將其扶起。

    “我做我做，我做還不行嗎。”他哭笑不得。

    “先謝過公子了！”

    陳老和陸虹婉聽到李溱答應(yīng)，臉上都露出了喜色，這才安心回到座位上。

    沒想到這個年頭找個翻譯這么困難，老人和公主的反應(yīng)實(shí)在讓他有些出乎意料。但是這個皇帝又是怎么回事，感覺像是個不問事情的？李溱不解開口問道：

    “我問個事，你們別生氣啊。聽二位的意思，我怎么覺得圣上他不太關(guān)心朝政呢？”

    問題一出，對面兩人又是一陣嘆氣。

    “小友說得沒錯，此事說來話長，圣上他已經(jīng)十年沒理朝政了，現(xiàn)在都是由左相以及一些大臣代理……”

    在公主和陳老的一番解釋下，李溱大致弄明白了這是怎么回事，原來十四年前，大晟與遼人戰(zhàn)得慘烈，大晟幾乎也到了崩潰的邊緣。左相在情急之下出使北方，竟然說服了遼人議和，對方還送來了一個嬌滴滴的公主當(dāng)做皇帝他老人家的妃子，由于這公主常年于花叢中游玩嘻嘻，身上具有一股獨(dú)特的香味，讓皇帝很是疼愛，對她幾乎是夜夜寵幸，然后……她就死了，死因不明。而皇帝也似乎也患上了一點(diǎn)失心瘋，不理朝政，此時左相找來了一群道士煉藥，并讓皇帝服用。

    公主和陳老為了擔(dān)心丹藥會對身體有害，只好用這些歐洲的書籍和科學(xué)儀器來轉(zhuǎn)移皇帝的注意力?，F(xiàn)在算是勉強(qiáng)有一些成效。

    想必這個左相是有很大問題的。可李溱并不打算討論左相，畢竟是政治上很敏感的問題，說出來反而會引起對方的緊張。

    “每譯一本書，我會出一千兩給公子，公子你看可好？”

    李溱聽聞公主竟然要自己掏腰包，便笑著擺手道：“舉手之勞而已，公主若是這樣，便是把我當(dāng)外人看了?！?br/>
    “可是……”

    “沒有什么可是，若是公主非要打賞我，那書我可就不譯了啊?！?br/>
    “公子大義，就當(dāng)是本公主欠下公子一個人情吧。”陸虹婉笑道。

    李溱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答應(yīng)了下來。此時天色也已經(jīng)不早，向幾人告退之后，他便出了鎮(zhèn)國公府。

    望著李溱漸漸消失的背影，陸虹婉和陳老的心情大概是一樣的。

    陸虹婉問道：“陳公，對于李公子會西語這事，您怎么看？”

    陳老搖頭：“老夫也不甚明了，老夫只知道有些人便是生而知之，只是如此大才，竟入贅?biāo)?，?shí)在可惜?！?br/>
    陸虹婉不再多說，只是望著李溱的背影，神色之中多了幾許復(fù)雜。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