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紀嫣然的背影在拐角處消失,蘇意才悻悻然的回了屋內(nèi)。
見她進來,祖軒仁放下手中的書卷,問道:“怎么這么久才回來?”
這是在擔心她為難紀嫣然么?看來倆人的情意深厚的很,哪怕正在吵架,祖軒仁也不容別人欺負紀嫣然半分。
這么一想,蘇意心里就有幾分酸澀,面上難免流露出來:“沒什么?紀姑娘教了我些做人的道理而已。”
知道紀嫣然沒有吃虧,祖軒仁果然沒有再為難蘇意,將放下的書卷重新拾在手中:“過來幫我換藥吧?!?br/>
俗話說,在其位,謀其政。蘇意一貫認為自己是一個嚴己寬人的姑娘,現(xiàn)下既然委身為祖軒仁的貼身侍女,她便要將本分內(nèi)的事情做好。盡管心底萬般不愿,蘇意還是挪了過去,擼起祖軒仁右臂的袖子,將上面的白紗小心翼翼地拆下。
待到祖軒仁的傷口完全暴露在眼前,蘇意忍不住抽了口涼氣。
傷口深半分有余,嫩紅的鮮肉從里層翻了出來,隨時有破皮而出的沖動,纏繞了祖軒仁半個臂膀有余,滲出的血早已將傷口的金創(chuàng)藥染紅,乍一看,傷口猙獰的有些可怕。
只不過是擦過就能傷人如此,不僅要射箭的人技藝高超,這箭頭還必須堅韌非常。
要知道秋闈的人太多,獵物卻是有限的。到了圍場極有可能出現(xiàn)幾個人同時看中一頭獵物的可能性,伴隨而來的兩個及兩個以上的人同時射中一頭獵物的可能性也大大提升了。
當今圣上的智慧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能將祖月國治理的井井有條也是必然的事情。他想出了不同品級的朝臣使用不同佩箭的絕妙主意,即皇上的箭頭是最好的玄鐵配上黃金打造而成,箭尾上孔雀尾上最艷麗的羽毛,四位皇子的則是純玄鐵打造,箭尾的羽毛也不是最艷麗的,左丞右相則稍微次之,剩下的官員依次類推。
為了讓人人都盡興,皇上特準許進入圍場的每個人都佩箭。
為了讓位高權(quán)重的人盡興,同時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品級低的人的佩箭基本上沒什么殺傷力,就算射到獵物身上,也只不過是擦破皮而已。
蘇意聽說,傷祖軒仁的侍衛(wèi)不過是最普通的侍衛(wèi),佩箭也是最次的,箭頭不應該堅硬如斯,能傷人這么深。
難道這不是一次偶然的誤傷事件?
這樣想著,蘇意越發(fā)覺得臂上猙獰的傷口觸目驚心。這么深,一定很疼吧?
再看看燈下恬靜看書的祖軒仁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蘇意心里泛起一陣陣心疼,眼眶也有些濕熱。
傷口遲遲沒有感覺,祖軒仁將疑問地目光投向蘇意,待看到她微紅的眼眶時,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揚出一個盈盈的笑容:“能看到你的心疼,這傷總算也值得了?!?br/>
蘇意呆了一下,剛想將她剛才所想合盤告訴他,又想起因為他和紀嫣然鬧別扭,才輪的上她幫他換藥。況且她這么愚笨都能發(fā)現(xiàn)事情的不對,憑祖軒仁的聰明,肯定早就發(fā)現(xiàn)了端倪,何須她去多嘴呢?
故而蘇意抽了下鼻子,拿起桌上的金創(chuàng)藥小心翼翼的將他的傷口涂抹均勻。祖軒仁也重新執(zhí)起書卷,不再說話。
蘇意取過白紗裹在傷口上,紀嫣然三年前嬉笑她的樣子和今日在門口嘲弄的樣子漸漸在她腦海中重疊,蘇意有些氣悶,在將軍府,她好歹也是被所有人捧在手掌心里,蘇振山又是極有氣節(jié)之人,教導蘇意士可殺不可辱,從小到大,除了祖軒仁,她不曾為任何人低過頭。
如果僅僅是祖軒仁倒也罷了,她甘之如飴,可為何他的女人都可以對她耀武揚威,明明她是公主,而紀嫣然說破天才是丞相的女兒,跟她差的不是一個等級。
難道仗著她喜歡他,就可以任憑他身邊的人對她放肆嗎?
蘇意越想越氣,手上的力道不由的重了些。
祖軒仁終于不能忍受,皺著眉頭提醒道:“太緊了,會疼。”
“紀姑娘叮囑我,要束的緊些,不然容易進風感染。”蘇意說著,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說完,蘇意就有些后悔了,這個理由太撇腳了,正常人都知道束的太緊血液會不流通,時間長了手臂會發(fā)麻。紀嫣然身為一位名醫(yī),斷然不會囑咐她這些的。
一聽就是胡謅。
因此祖軒仁要是發(fā)怒,也是情理之中。蘇意也只能受著,卻不再跟他多爭辯一句。
可他真的要是因為這件小事就發(fā)脾氣,蘇意想想就覺得心酸。
是以蘇意放松了手中的力道,眉宇間多了份黯然:“對不起?!?br/>
良久,久到蘇意以為祖軒仁不屑于理會她時,頭頂卻傳來祖軒仁的聲音:“你在吃醋。”
蘇意注意到,祖軒仁的語氣非常肯定,而非詢問或者試探她。
蘇意猛地抬頭,不慎在那方漆黑如墨的眼底看到了目瞪口呆的自己。
她的小心臟漏跳了幾拍,慌亂地低下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尚未包扎完整的傷口上。
一時間,屋內(nèi)靜默非常。
蘇意能感覺到,祖軒仁的目光正投注在她的身上,原本干燥的身子像是被淋上了一層滾燙的豬油,燙的她不知如何是好。
平白的在這通亮的屋內(nèi)生出一絲尷尬來。
蘇意舔了舔嘴唇,嘗試著打破尷尬:“紀姑娘也很擔心你。”
“你和她,不一樣。”祖軒仁聲音帶上了笑意。
蘇意滾燙的身體瞬間變得拔涼,要用情多深,才會在任何提到她的時候,就算是在冷戰(zhàn),都會忍不住開心的想笑?
直到服侍祖軒仁躺下,蘇意也沒有勇氣問他,她和她,哪里不一樣,有何不一樣,她承受不了除了她之外的女子,在他心中占了十分的重量。
蘇意也終于體會到紀嫣然為何對她充滿敵意了,因為她凱視了她的東西,就算再不把蘇意當回事,紀嫣然也要象征性的宣誓一下主權(quán)。
這個頓悟讓蘇意心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