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黎平以自己的真實身份回到了香港,跟爸媽和良心廚等人碰了面,馬上致電陸建平,說他近期將回到黎城,把父母安頓下來。陸建平一聽這話就明白了,程黎平奉行的還是親中的策略,如若不然怎會又將父母送回原籍。這固然是故土難離的思鄉(xiāng)情結,可仔細想想,又有一種托付的內在含義。
陸建平聽程黎平把話說完,靜靜的笑道:“小程,歡迎你重新回來。”
程黎平意有所指的道:“恐怕其他人的態(tài)度未必和你一樣吧。既然如此,請你跟上頭匯報一下,我們在黎城好好聚一下吧。對了,如果方便,請你通知一下橙子的父親,我……我想當面跟他道個歉。”
陸建平鄭重的點了點頭,道:“放心吧?!?br/>
掛了電話,老爸和老媽都淚光瑩瑩的站在一旁,什么話也沒說。從程黎平的話里,他們也明白了兒子的意思。他以后的時光,不能時刻留在他們身邊盡孝,因為加勒比海那邊還有他的國民,還有他的朋友。他們一點也不責怪兒子的選擇,因為只要兒子好好活著,過的幸福,他們這輩子便別無所求。
良心廚等人勾著腦袋,默默的坐在沙發(fā)上。好幾次,他們都想沖動的告訴程黎平,他們也愿意跟著去加勒比海,繼續(xù)跟劉哥、何勇他們在一起談天說地。可是內地那邊還有他們的一家老小,上次的任性而為,已經給他們造成了傷害,這次實在不能再妄為了。
程黎平也知道他們心里在想什么,笑著拍了拍他們的肩膀,道:“放心吧,回去以后,一定不會有人追究你們的罪名。而且,我還有事要拜托你們?!?br/>
良心廚站起身來,道:“程哥,你盡管吩咐?!?br/>
程黎平嘆了口氣,道:“前兩年,從黎城跟著劉哥的十幾個孩子,他們的父母也一定很掛念??上КF(xiàn)在時機不對,還不能讓他們一起回來。到黎城后,麻煩你多照應一點他們的家庭,資金方面,一切都不用擔心。戰(zhàn)死……戰(zhàn)死的那些人,我會親自去看的。”
良心廚點了點頭,道:“程哥,你放心,我一定辦的漂漂亮亮?!?br/>
程黎平笑了笑,道:“何勇呢,讓他和白玉來一趟?!?br/>
老爸道:“勇子早上打了電話,說帶小玉去醫(yī)院檢查一下。肚子里的孩子已經四個多月了,平娃兒,要不然就別讓他們兩個折騰著飛過去了?!?br/>
程黎平道:“嗯,尊重他們自己的態(tài)度吧。留在香港,我擔心會有別的事端?!?br/>
將這些事情交代的差不多,康以惠父子也來了。幾個人再次商談了一下合作的事情,然后一起吃了頓便飯,便各自回去了。程黎平又轉了一筆錢給LC集團香港分公司的眾人,宣布了公司暫時停止運轉的決定,但如果有人愿意去加勒比海地區(qū)工作,薪金翻倍,并且給他們提供免費的住房等優(yōu)待方案。
下午兩點多鐘,何勇開車帶著白玉回來了??匆姵汤杵剑斡孪膊蛔詣俚男Φ溃骸俺谈?,小玉肚子里是個男孩,哈哈,我老何家有后了?!闭f著說著突然抽泣起來,遺憾自己的父母死的太早,都不知道自己再過幾個月就能當爸爸了。
白玉道:“好啦,勇哥,你在內地不是還有個姐姐嗎?我們告訴她,不也是一樣嗎?”
程黎平也笑道:“不錯。勇子,我們明天回黎城,你們是繼續(xù)留在香港,還是跟著劉哥他們一起去加勒比海?”
何勇想了一會,又轉頭看看白玉,道:“我們還是去加勒比海吧。香港雖好,終究不是自己的家?!?br/>
程黎平點點頭,道:“那你們等劉哥他們過來,再一起飛過去吧。對了,你姐姐那邊,我回去的時候會幫你探望一下?!?br/>
何勇捂著臉應了一聲,淚水還是止不住的順著指縫流下來。程黎平靜靜的沉默片刻,向自己的父母說道:“爸,媽,我們去醫(yī)院看一下許伯父吧?!?br/>
老爸老媽急忙從房間里提著一堆禮品出來,道:“我們正打算今天傍晚再過去陪他聊聊天呢。不過,他要問起雯雯,你怎么說???”
程黎平苦笑道:“他不是一般人,心里早就有數(shù)呢。”
到了醫(yī)院,許勁升的精神狀態(tài)雖然不太好,但思緒依然很清晰。他甚至只字沒提許璟雯的未來打算,反而主動就許俊霖給紅島造成的重大損失向程黎平道了個歉。程黎平握著許勁升的雙手,一語雙關的說道:“許伯父,你放心吧,我們都是一家人,以后就不要再說客氣話了?!?br/>
許勁升欣慰的連連點頭,老淚縱橫的道:“雯雯……雯雯以后就拜托你了?!?br/>
程黎平搖頭道:“那不行,等您身體好一點,我們會來接你去加勒比海頤養(yǎng)千年的?!?br/>
許勁升呵呵笑道:“好,那我等著?!?br/>
陪著說了會閑話,誰也沒提許俊霖,老爸和老媽都覺得有些詫異,可仔細想想,又覺得許勁升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誰家的兒子不心疼啊,可許俊霖犯下的累累罪行,確實死不足惜。許勁升英雄一世,哪怕自己肝腸寸斷,也不愿意去昧著良心蒙蔽兒子犯下的罪孽。其實以他在香港的人脈和面子,幫許俊霖求求情,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許勁升自從得知唐經天被滅門,就再也沒有動過這樣的心思。
從醫(yī)院回來,已經是夜里九點鐘了。程黎平讓父母回去休息,一個人來到了香港警務處,前來探訪許俊霖?;氐较愀鄣臅r候他已經提前預約過了,所以時間雖然晚了點,警方還是讓他過去了。許俊霖住在單獨的牢房里,手上和腳上都戴著重重的鐐銬??匆姵汤杵竭M來,他放下手里的書,慢慢走到程黎平面前,靜靜的叫了一聲姐夫。
程黎平點點頭,道:“這段時間過的怎么樣?”
許俊霖沉默不答,幾分鐘后才沉沉的嘆了口氣,道:“悔不當初?!?br/>
程黎平同樣沉默片刻,道:“其實,你當初打下紅島也沒用。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紅島只有三四個月的壽命了?!?br/>
許俊霖皺眉道:“姐夫,這話是什么意思?”
程黎平道:“紅島已經沉沒了。那是一個地質異動形成的特殊雙層島,但下面也藏著海底火山。四月底的時候,火山爆發(fā),再加上地震和海嘯,紅島徹底埋葬在西南海里了?!?br/>
許俊霖哈哈一笑,道:“鬧了半天,我努力了這么久,追逐的目標原來是一個鏡花水月一般的東西?”
程黎平道:“你的目標一開始就設定錯了??×兀绻€有機會,學會珍惜該珍惜的人吧?!?br/>
許俊霖淚流滿面,道:“姐夫,我知道錯了。這些天我總是想起安妮,她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女人,我真的好后悔以前那樣對待她……她葬在哪個公墓,你打聽過嗎……我還能不能出去看看她,哪怕只是一張照片?”
程黎平搖搖頭,道:“我剛回到香港,還沒有來得及去打聽?!?br/>
許俊霖吸了口氣:“算了,我知道你為難,再說,戴伯父也不愿意我去看安妮。說不定……說不定安妮也永生不愿意再見到我?!?br/>
程黎平道:“你能認真悔過,戴小姐在天之靈,也算是一種欣慰??×兀行┦?,我想問問你?!?br/>
許俊霖擦干了眼淚,道:“姐夫,你想問我和譚家霖的關系,對不對?”
程黎平“嗯”了一聲,道:“自從你和田璋勛來到黎城,我就感覺哪里不對勁。因為你們都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富家子弟,按理來說不會在黎城那個小地方耽擱太久。可是你一住就是大半個月,田璋勛也是整月的留在那里,再加上從那以后,黎城的官場和世道都變得詭譎起來。這里面雖然有你們的推波助瀾,但我覺得,一個巴掌始終是拍不響的,這里面沒有譚家霖的暗中助力,王智浜也不會垮的那么快,杜德仲也不會三番四次掉下去又爬上來?!?br/>
許俊霖笑道:“看來你早就懷疑到我們有關聯(lián)了?!?br/>
程黎平道:“不錯。”
許俊霖想了片刻,道:“事到如今,我也沒什么好隱瞞,就全部跟你說一下吧。其實,我和譚家霖、田璋勛、張衛(wèi)林三個人,都是在京城認識的。姐夫,你一定想不到,我們認識的時候不是在三四年前,而是在十年前。那會兒,我們只有十六七歲。我想成為全世界最有錢的人,他們想成為最有權勢的人,于是我們幾個人結成了小團體,一直在為此事而努力。譚家霖年紀最大,認識的時候他已經大學畢業(yè)了,而且直接當了一個團委的小官。他思想成熟,又有經驗,我們便一直唯他是從。后來他逐步當上了地方的主要領導,我們不敢在京城大肆活動,只能隨他轉移到黎城來。其實,后面發(fā)生的事情都很簡單,那時候譚家霖沒有掌握黎城的實權,我們便幫他想辦法搞掉一個個攔路虎,增強他的威信,增強他的影響力。王家兄弟是黎城的豪門,我們就把你設計進來搞的他們身敗名裂。朱家營好大喜功,我們便投其所好,利用上市公司的事情推他一把……哈哈,只是誰也想不到,姐夫你一個賣水果的二道販子竟然乘勢而起,最后弄出這么大動靜來?,F(xiàn)在田璋勛死了,張衛(wèi)林被審查,據(jù)說譚家霖也被換了職位,我們可謂一敗涂地,徹底輸光了一切?!?br/>
程黎平靜靜的問:“你覺得我贏了嗎?”
許俊霖道:“當然,你是唯一的紅島國王,這不能說明一切么?”
程黎平搖了搖頭,道:“橙子死的時候,我其實已經輸了??×?,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不管是權勢還是金錢,都沒有我在乎的人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