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唐哲雅起了個(gè)早，特意到尹家附近的早餐店為尹柏然買早餐。

    檔主第一次見她還是冬天，她來為住院的尹禮陽買早餐賠罪。

    “這么熱，還親自來嗎？”

    唐哲雅擦擦汗，微笑點(diǎn)點(diǎn)頭，撐著肚子站了一會，已有些小累。

    “馬上要走，順便帶一下?！?br/>
    “不吃完再走嗎？空腹開車對身體不好。”攤主背了個(gè)小孩關(guān)切的問了一句。

    唐哲雅抿唇笑笑，返身回車內(nèi)。

    忍一會到金控陪尹柏然吃早餐好像并不難做決定，尹柏然離家后，她第一次笑得這么輕松。

    她到尹柏然辦公室時(shí)，他正在洗浴室洗澡，于是她擺好早餐，又爬上床為他整理床，此時(shí)竟絲毫不覺得累了。

    尹柏然一身清爽的走出來，看到唐哲雅在床上忙活，眼神暗了暗，欣喜即刻被壓了下去，他實(shí)在高興不起來，好像確實(shí)沒有什么理由高興，每次唐哲雅服軟，總是有目的性的，有所求的，或是自己承受不住崩潰的情形下才不得已如此。

    上次，去飛龍酒店找他，則是為了讓他支持紅裳的研究，說服尹禮陽。

    再上次，是為了孩子的姓氏。

    再上上次，是為了工廠失火的事。

    還有很多上上次吧。

    他嘆了口氣，走到床邊，抓住唐哲雅的手“別做這些。”他不想像個(gè)傻瓜一樣，一時(shí)沉醉在唐哲雅的柔情里，結(jié)果突然被冷水潑醒。

    那種滋味，他真的不想再感受。

    “好久不見，柏然?！碧普苎疟亲右凰幔o緊的回握他的手，她很累，懷著孩子，卻覺得更加的孤單和脆弱。

    尹柏然沒有說話，起身到櫥柜開始穿衣服。

    唐哲雅跟了上去，從身后擁住他，她很想緊緊的抱住他，卻不能。

    有孩子了，原來適合被人擁抱。

    尹柏然默默的推開她，背過身，挑選著衣服，唐哲雅覺得有些手足無措，絞著手到了餐桌。

    “我買了你喜歡吃的早餐。”

    “不用。”尹柏然已經(jīng)系好領(lǐng)帶，關(guān)上柜門。

    “既然買都買了，就一起吃吧?！彼矝]有吃。

    尹柏然頭也不回，毫不猶豫走出休息室，這回他似乎鐵定了心，不管唐哲雅如何做，他都不會讓步。

    “柏然，我們一定要這樣嗎？”唐哲雅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他停下腳步，卻還是一樣沒有回頭“你既然不相信我，又何須來這一趟?！?br/>
    唐哲雅急走了幾步，終還是沒趕上，她扶著墻瞬間眼前一片黑，可耳邊傳來的關(guān)門聲，卻清晰無比。

    她一個(gè)人默默的吃著二人份的早餐，明明這么的可口，她每天都吃的，今天如此的寡淡無味。

    一直等了一上午，尹柏然都沒有回辦公室，這個(gè)會議有這么長嗎？

    她在尹柏然辦公室處理了一會公務(wù)，回了數(shù)十份郵件，又接了不少電話，一看鐘，已經(jīng)一點(diǎn)鐘了，莉莉進(jìn)來問她，要不要給她送飯，她搖頭“柏然呢？”

    “總經(jīng)理還在10樓會議室。”莉莉?yàn)殡y道。

    “我知道了?！?br/>
    到了十樓，靜悄悄的，所有會議室都是空蕩蕩的，正是午休時(shí)間，她輕輕推開最里間辦公室，全公司人都知道，總經(jīng)理最喜歡在這家辦公室開會，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可是唐哲雅這會卻知道了，尹柏然正背對著她坐在首席，從這個(gè)方位望去，正好看到世秉大廈的頂樓，中間雖然隔了好幾座大廈，卻沒有一座可高過世秉大廈，這算什么?又預(yù)示了什么？

    尹柏然坐著沒有動(dòng)，他等著唐哲雅走過來，可唐哲雅卻沒有，輕輕的重新替他掩上門。

    也許，他想錯(cuò)了，來的并不是唐哲雅，可能是莉莉，可他并不想回頭確認(rèn)，他害怕他自己猜錯(cuò)亦或是猜對。

    唐哲雅又怎么會來，他剛剛這么離開，她都沒有跟上來。

    可她萬一來了呢，她今天這么有誠意的，帶了早餐給他。

    尹柏然啊尹柏然，你何時(shí)變成這樣？他嘲諷一笑，起身回辦公室，已經(jīng)空無一人，屋里收拾得干凈整潔，什么都沒有留下。

    好像唐哲雅來過，是一場夢一樣。

    也好，也好，他這樣安慰自己。

    他原本就沒有指望唐哲雅會真的為了他而放棄紅裳的研究。

    *

    唐哲雅又去了陽明山，天氣暖和，她想和父親聊聊天。

    好像很久沒有來了，每次想好好和父親講講話，可偏偏是自己心情不好，遇事不決的時(shí)候。

    重新擺好的祭品，放上萬年青，她先是一笑“爸爸，孩子已經(jīng)四個(gè)月了，真的好快啊，再過半年，你就可以看到你外孫了。這樣你在那邊也會放下一樁心事吧?！?br/>
    她凝神看了唐家修的照片，許久才似笑非笑“以前總不愿意和你說話，我們父女之間從來沒有掏心好好談過，你不想我變得脆弱，我也不想讓你知道我心里埋藏的東西，反倒是現(xiàn)在，我心里的話，只能朝你說?？墒遣恢?，你能不能聽到。”

    “其實(shí)不知道也好，這些事，原本就只有我能作決定，爸爸，我又怎么會不相信他呢，上次在這里與你說話，我便決意要相信他了，很多事我都撒手沒有管，工廠失火后，我手頭的工作，只有振華和凱然內(nèi)部的管理工作而已，動(dòng)力項(xiàng)目和新項(xiàng)目我都放心的交給他了，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我只是想親手完成爸爸你的遺愿，紅裳是你沒有親手交給我的生日禮物，是你為我人生做的最后一次的保駕護(hù)航，我必須親手完成，才能洗去卓宇和小容帶給我們凱然的傷害，這件事，一直深深的埋在我心里，我一直想彌補(bǔ)的。”

    是呵，她真的有理由親手完成紅裳研究，為什么尹柏然不能理解她？

    “爸爸，我真的好矛盾，不知道該怎么做，卓宇和我們到底是一家人，我們真的要兩敗俱傷嗎？事情掌握在我手里，我可以知進(jìn)退，把握這個(gè)分寸，我知道爸爸你一定不愿意我們自相殘殺，柏然對我和卓宇的一段，不是不在乎的，他親手摔碎我和卓宇唯一的牽拌，那玻璃破碎的聲音只讓我明白，柏然一定不會對卓宇手軟，他一定會趕盡殺絕的，爸，我真的不愿意事情到這一地步。”她幾乎失聲哭出來，她又怎么會不知道尹柏然為何執(zhí)意要接手紅裳的原因。

    “爸爸，我好失敗，生活被自己弄得一團(tuán)糟，連媽媽都誤會我，有時(shí)候連我自己都懷疑自己，現(xiàn)在的我，到底變成什么樣了，我只是日夜害怕凱然出事。”她按著胸痛苦的哽咽，想到尹柏然呆呆望著世秉大廈的背影，更加心痛得不能自已。

    她真的是挺狠心的吧，否則為什么一次又一次惹尹柏然生氣，絕望？

    沈揚(yáng)說得對啊，她根本不清楚，尹柏然和沈星那刻骨銘心的過去，她做了這么多事，原來只是自欺欺人。

    尹柏然卻從未領(lǐng)過她的情。

    她續(xù)續(xù)叨叨說了很久，回家便悶悶不樂。

    連晚飯也沒有吃，只象征性喝了點(diǎn)湯。

    紅裳還是一無進(jìn)展，董海峰急得直跳腳，眼看著嚴(yán)卓宇忙得風(fēng)生水起，他們卻原地不動(dòng)。

    唐哲雅關(guān)了一切電話，卻還是不能心靜。

    終于她說要出去走走，周嫂和尹禮陽是滿心的的贊同，唐哲雅這樣陰陰沉沉的呆在家里，讓他們覺得很恐懼，他們習(xí)慣了唐哲雅的工作狂和責(zé)任感，突然之間，她什么都不做，不開電話，不開電腦，甚至連劉秘書來匯報(bào)工作也心不在焉，常常在花園一坐便是一下午。

    *

    她還是去了岳銘的陶瓷街，每次一有難解之事，她都是來這里做陶來平衡心境，集中精神。

    這回做的小人，全都面目全非，看不清誰是誰。

    后來干脆，做無臉的。

    她的手藝還是這么好，起初只做壞幾個(gè)，后來便越做越好，越做越嫻熟，燒出來的陶瓷細(xì)滑光亮，沒有任何瑕疵，用心做一件事，她總是能做到最好，就好像她用心愛一個(gè)人一樣，也許就是一輩子的事。

    她唯一的愛好，便只是捏瓷而已。

    人生中，除了凱然，很少有東西能占據(jù)她的心。

    可如今，這場她并不看重的婚姻，卻滿滿的如同藤蔓一般，爬滿她整個(gè)心。

    研究室的工作都停頓了吧，沒有新產(chǎn)品研究了，也沒有人告訴他們，要往哪些方向研究。

    凱然總部都在等著唐哲雅的動(dòng)作，等著偉盛的項(xiàng)目上市，看如此擺陣，她說過，不想讓凱然被動(dòng)。可現(xiàn)在，卻處處制肘。

    突然一下子，處處觸瞧。

    她不知道等了幾個(gè)天黑，卻再?zèng)]有一個(gè)尹柏然開車到處瘋狂的找她，然后她自然而然的說“我們結(jié)婚吧?！被蚴恰拔覀兒秃冒?。”

    坐在前門的石墩上，看著天色慢慢變亮，她思維有片刻的清晰，一時(shí)間好像所有的事情都紛涌而來，她拼命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她不能急，原來，她來這里，就是為了理順?biāo)季S，如何策劃下一步該走的路。

    太陽冒出天平線那一剎那，她打了個(gè)電話。

    “高華，幫我查一查，許亞平現(xiàn)在在哪里？我必須馬上得知道結(jié)果?！?br/>
    高華一愣“是許總工程師嗎？”這個(gè)名字似乎已經(jīng)離凱然很遙遠(yuǎn)了。伴隨著唐家修的去世，也一同煙消云散一樣。

    “是，不管在哪里，馬上告訴我?！彼樟司€，似乎理清了一些思路。

    對著太陽，她淺淺一笑，轉(zhuǎn)身幫店主收拾，收檔。

    其實(shí)尹柏然又何嘗沒有來，他能找到唐哲雅第一次，自然猜得到，這種局勢，她會去哪里躲起來。

    他想跟她說，都交給我來處理，可是他不能。

    那間岳銘的陶瓷店，在他心里，與嚴(yán)卓宇這三個(gè)字，毫無分別。

    唐哲雅煩惱的是，她究竟要不要和嚴(yán)卓宇正面交峰，與他又有何干。

    想到他當(dāng)日摔碎那對瓷娃娃，唐哲雅震驚心碎的表情，他無數(shù)次在臨川街頭疾馳時(shí)，反轉(zhuǎn)回頭，這步路，他同樣跨不出去。

    他們都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和想象中，忘了懷了身孕的妻子需要人照顧，忘了憂心的丈夫心里的煎熬。

    傷害，原來有時(shí)候，是因?yàn)樽類邸?br/>
    愛會讓人彷徨，讓人迷失，讓人失去理智，忘了塾輕塾重，心中再?zèng)]有理智的評判標(biāo)準(zhǔn)。

    我們都讓了步，我們都情有可原，卻無法達(dá)到你想達(dá)到的那個(gè)人的心里。

    河?xùn)|與河西，隔閡的，又怎么只是事業(yè)與利益？

    越是愛到深處，我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們是不會去愛人的。

    連最基本的愛的方式和道理，我們都忘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