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紫寧眼睛里灰蒙蒙的，看著他的時候也沒有多少光彩。

    只問他：“你怎么來了？”

    顧錦蘇坐下說：“來看看你，過年了給你帶點兒吃的。”

    她仍舊氣奄奄的。

    “謝謝你?！?br/>
    顧錦蘇問她：“還好吧？”

    問到這一句的時候，趙紫寧反倒不合適宜的噴發(fā)出一聲笑。慢慢的從眼角和嘴角裂開，再一點點的消失不見，凄涼的無法言喻。

    “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很難再好了?！?br/>
    “別這樣說，三年而已。這世上過得最快的就是時間，很快就過去了?！?br/>
    趙紫寧冷冷的笑。

    時間過去了又怎么樣，有些恥辱卻不是時間可以沖刷的。

    顧錦蘇淡淡的盯緊她：“你不要這樣不屑，比起來你不算最糟糕的。到現(xiàn)在她還沒有醒來，到底多久醒來，會不會醒來，連醫(yī)生都說不準(zhǔn)。如果她醒不來了，流失掉的只是一條人命?？墒?，她還有孩子……”他的眼睛隱隱露出鋒芒，一字一句：“所以你不要覺得你這樣是別人害苦了你，分明是你毀掉了別人的人生。比起她，你至少可以睜開眼睛，可以看到陽光和世界。而她只能暗無天日的沉睡。趙紫寧，不要說我哥會恨你，你做的事任誰想起來都會咬牙切齒。”

    趙紫寧抬起眸子問他：“你也是嗎？”

    顧錦蘇沉默著沒有回答。

    趙紫寧說：“看來亦是?！?br/>
    顧錦蘇從監(jiān)獄里出來的時候下雪了，他的車就停在前面的不遠(yuǎn)處。可是他不急著過去，揚起頭來看落雪紛飛的天空，密密麻麻的摭天避日。

    他伸出手來，雪花一片一片落到掌心，眨眼就融化掉了。融成圓潤的水珠，小小的，慢慢的掌心濕透，可是至始沒有雪花的痕跡。

    是否真實的存在過，除了伸出手掌的那個人，這世上并無人知曉。

    顧錦蘇將掌心合攏，想徒勞的握住一兩片雪花，可是拳頭剛剛攥緊，就融化掉了。有些東西果然不是小心的捧在掌心里就能挽留得住。

    你看，落到了地上白皚皚的一片，舉目望去，都是白的。不是不能存在，只是不能在他的掌心中存在。

    鐘配配這兩天吃不下睡不著，總像心神不寧的想事情。

    她想把真相告訴鐘峻風(fēng)，小玖醒不來，顧九重天天守著一個沉睡的人自言自語，亦哭亦笑，她覺得不忍心?？傄贸鲆粯觼韽浹a空缺，這樣醒著的人或許會好受一點兒。不會感覺自己是在守著一個渺茫的希望，那種心灰和意冷，鐘配配想象得到。

    肖方也看出她的想法了，背著鐘峻風(fēng)的時候問她：“是不是舍不得了？”

    當(dāng)然舍不得，可這不是最主要的。

    她說：“就算我把小風(fēng)還給小玖和顧少，他還是我的兒子，在我心里的位置永遠(yuǎn)不會變，他也一樣會叫我一聲媽媽。這些年小玖不就是這樣過來的，守在他身邊，小風(fēng)雖然不知道她是他的親生媽媽，卻一點兒不會疏離她，我相信等他知道真相以后，也一樣會這樣對我?！?br/>
    肖方拍拍她的肩膀：“那還有什么好顧慮的。”

    鐘配配郁悶的直嘆氣：“我只是擔(dān)心小風(fēng)一開始得知這個真相會接受不了?！?br/>
    “但是早晚要說?！?br/>
    “是啊，而且過年了，我是希望他們一家人能過個團圓年。我占了小玖太多年的便宜，是該將兒子還給她了。”

    肖方溫和的笑著：“就算你把兒子還回去了，也不會是孤家寡人，你還有我呢?！?br/>
    鐘配配跟他相視一笑，像是得到了勇氣。只說：“我晚上就跟小風(fēng)聊一聊，把這個事實告訴他?！?br/>
    所以顧九重晚上要來接孩子的時候，鐘配配便沒讓他過來。只說明天會把孩子送過去，直接一起去山上的別墅過年。

    小孩子最喜歡過年了，喜氣洋洋的。雖然平時也是要什么有什么，但總覺得跟新年禮物不一樣。而且一家人可以圍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就是再好不過的事。

    鐘峻風(fēng)一想到明天晚上就可以和大家一起放煙火，就高興的不得了。

    吃晚飯的時候問鐘配配：“媽媽，那我明天可不可以放幾個炮仗？”

    鐘配配搖頭說：“不可以，小孩子放這個太危險了?！?br/>
    “要是顧叔叔或者小蘇叔叔陪著我一起放呢？”

    “那可以，但你必須縮在他的懷里，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br/>
    鐘峻風(fēng)忍不住嘟囔，覺得那樣一點兒都不男人。

    肖方摸了摸他的腦袋：“不要掃興，你媽媽是為你好。你看電視上每年都會有新聞報導(dǎo)，說放炮仗傷到人的，很可怕?！?br/>
    鐘峻風(fēng)小臉揚起來：“你們就知道嚇唬我。而且肖叔叔，你明明是男子漢，卻不向著男子漢，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偏著媽媽的?！彼乱巫诱f：“我不跟你們玩了?！?br/>
    他這樣一說，一時間倒讓餐廳內(nèi)的兩個人尷尬起來。

    最后肖方笑起來：“小家伙這是吃醋了。”

    鐘配配說：“我去看看他。”正好跟他好好談一談。

    敲了兩下房門進來。

    鐘峻風(fēng)坐在地板上玩積木，鐘配配跟著坐過去。

    “小風(fēng)，我想問你個問題?！?br/>
    鐘峻風(fēng)抬眸看了她一眼：“你說?！?br/>
    鐘配配伸手奪過他手里的積木，讓他聚精會神的聽清楚。

    然后她問：“你是愛小玖媽媽多一點兒呢？還是愛我多一點兒？”

    鐘峻風(fēng)毫不猶豫：“一樣多。”

    鐘配配有一點兒高興。

    “那我再問你，如果說媽媽有什么事情騙了你，你會不會原諒我呢？”

    鐘峻風(fēng)瞇起眼睛，鐘配配幾乎一剎就要呼出聲來。天呢，這個表情跟顧九重簡直太像了，真是名副其實的父子倆。這樣的兒子她還真就生不出。

    “你有什么事情騙了我？”他的表情有一點兒嚴(yán)肅，微微的蹙著眉頭。

    鐘配配的呼吸漸漸有些因難了，不緊張是假的，掌心里都是汗，在衣擺上蹭了蹭，還是鼓起勇氣說：“如果我說……我說，你不是我生出來的，而是小玖媽媽生出來的，你會怎么想？”

    鐘峻風(fēng)垂下眼瞼：“你明擺著在騙我。”

    鐘配配心臟跳得很快，撲通，撲通，仿佛隨時等著鐘峻風(fēng)的臉上出現(xiàn)任何驚心動魄的表情。以他的性情不該這樣平靜的，只說明她的話他還沒有相信。

    伸手拉過他，盯緊他的眼睛：“小風(fēng)，媽媽覺得你長大了，有些事情一定要告訴你。而且媽媽占了你這么久，現(xiàn)在小玖媽媽這么不幸，也該將你還給她了。其實你不是我生的，你是小玖媽媽生的。我沒有騙你……當(dāng)年媽媽的孩子死了，很傷心，小玖媽媽為了安慰我，就把你抱來給我撫養(yǎng)……”

    鐘峻風(fēng)掙扎著站起身。

    他說：“媽媽，就因為我明天想放炮仗，你一生氣就不要我了是不是？就說我不是你生出來的？”

    鐘配配忽然淚眼婆娑，她說不出話來，一句也說不出。那種滋味就像被人從身上砍下一塊肉來，硬生生的，而這樣的痛觸突如其來，前一秒鐘似乎還好好的。

    “小風(fēng)，不是那樣的，不是因為你想放炮仗的事。你真的是小玖媽媽的親生孩子……”

    她想將他抱過來，可是才一伸出手就被他拔開了。不等再度將他抓到懷里，他已經(jīng)沖出臥室，一出來就直接進了主臥，“砰！”一聲將門關(guān)死了。

    鐘配配追了出來。

    但是不論她怎么敲臥室的門，鐘峻風(fēng)就是不肯打開，他將門反鎖了。

    肖方在廚房里也聽到發(fā)生了事情，看鐘配配一邊哭一邊砸門，問她：“你都跟他說了？”

    鐘配配慌亂的點頭，說了，可是她沒想到鐘峻風(fēng)會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他分明說過兩個媽媽都一樣愛的……

    可是，即便這樣，小孩子還是不喜歡被推來推去。很容易讓他以為自己是被嫌棄了，媽媽本來就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肖方一起幫著叫門。

    “小風(fēng)，你聽叔叔的話，快把門打開，你媽媽都急哭了?！?br/>
    鐘配配胡亂抹著眼淚：“會不會有什么事情？”

    肖方想了下，應(yīng)該不會。主臥里除了床和衣柜沒有其他東西了。

    鐘配配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去了，奄奄的靠在那里，哽咽著說：“小風(fēng)，媽媽求求你將門打開，我不是生你的氣了，也不是不想要你……你不知道媽媽多舍不得你，如果可以，我一輩子不想把你還給小玖媽媽……可是，你看小玖媽媽她生病了，她需要你的照顧。如果小玖媽媽知道你不認(rèn)她，可能就永遠(yuǎn)醒不過來了。到時候她再也不會陪著你，你也再見不到她了……”她不停的拍門：“小風(fēng)，你乖……將門打開好不好。你不能這樣傷小玖媽媽的心……”

    肖方也說：“是啊，小風(fēng)，你這樣不僅傷了小玖媽媽的心，也傷了你媽媽的心。她們沒有誰嫌棄你，正因為你太可愛了，所以她們都這樣疼你。以后也會這樣，無論是誰生的你，她們都會像以前一樣疼你愛你?！?br/>
    ……

    “咔嚓”一聲，門板被開啟一道縫隙。

    肖方馬上將門打開。

    臥室里鐘峻風(fēng)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鐘配配跪到地板上一把抱起他：“小風(fēng)……嗚嗚……是媽媽對不起你……當(dāng)年媽媽不該將你從小玖媽媽那里搶來的，是媽媽不好……”

    鐘峻風(fēng)嗚咽著：“你不是說我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么，為什么現(xiàn)在又不是了……你是不是想跟肖叔叔在一起，就想把我推給小玖媽媽……”他輕輕捶打的她的肩頭：“你還是不想要我了對不對？”

    鐘配配拼命的搖頭：“不對，不對……媽媽多舍不得你，怎么會不想要你呢。媽媽只是想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庭，有爸爸，有媽媽，有老奶奶還有叔叔。顧叔叔他是你爸爸啊，你看他平時多疼你，就是因為你是他和小玖媽媽的孩子……媽媽雖然把你還給他們，可是，還會像以前一樣愛你。我和小玖媽媽對你的愛會跟以前一模一樣，無論是她生的你，還是我生的，又有什么區(qū)別呢？媽媽只是想讓更多的人愛你。小玖媽媽現(xiàn)在這么可憐，她多不容易生下你，你是不是該在她最艱難的時候，以親生兒子的身份陪在她的身邊？”

    鐘峻風(fēng)攬著她的脖子不停的抽搐。

    鐘配配問他：“難道你不想小玖媽媽是你的親生媽媽？還是你嫌棄她現(xiàn)在生病了只能一直躺著？”

    “不是……嗚嗚……我很愛她，不會嫌棄她……”

    鐘配配將他抱到懷里，一下一下輕輕的拍打他的背。

    “既然這樣，還有什么好難過的。就算你是小玖媽媽生出來的，以后我還是像以前一樣陪在你身邊。你現(xiàn)在還有爸爸了，多好的事，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很喜歡顧叔叔對不對，巴不得小玖媽媽可以嫁給他。再見到他的時候一定要叫聲爸爸讓他高興……”

    她不停的在地上打轉(zhuǎn)，最后終于將他哄睡著了。

    肖方說：“不要緊了吧？”

    鐘配配吸緊鼻子說：“應(yīng)該沒事了，只是一開始比較難接受而已。其實他一樣喜歡小玖，并不比喜歡我少。畢竟這些年我在外面工作，大多時候都是小玖帶著他，按理說該更親近一些?！?br/>
    肖方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這樣我就放心了，剛才看著小風(fēng)那樣哭，心都被揪起來了?！?br/>
    鐘配配說：“都怪我當(dāng)初太自私了?！?br/>
    “這不怪你。”

    早上起來的時候，鐘峻風(fēng)倒是沒有哭鬧，只是情緒有一點兒低落。

    鐘配配囑咐他：“今天是過年啊寶貝，要開心才是，否則一年都會跟小青蛙一樣氣鼓鼓的，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br/>
    鐘峻風(fēng)不想笑，只想板著臉?？墒且幌氲揭荒甓家∏嗤芤粯?，還是忍不住有些動搖了。于是舒展一點兒眉頭。

    鐘配配馬上指著他：“這樣也不行，要樂樂呵呵的，心里面憋著氣，覺得不痛快，一樣會跟青蛙一樣?！?br/>
    鐘峻風(fēng)躊躇著，不知道怎么辦才好了。

    去別墅的路上肖方開車。

    鐘配配囑咐鐘峻風(fēng)：“見到顧叔叔要改口叫爸爸了，他一高興，會給你包一個很大的紅包。而且一定要到小玖媽媽的床邊，拉著她的手叫聲媽媽，告訴她是她的孩子你很高興。”

    說到這里，忍不住熱淚盈眶。轉(zhuǎn)首看著窗外，今年的雪下得可真大，白茫茫的一片，由其上山的路，連樹木都被摭起來了，看出去只是一片片的白。

    顧老夫人早就心爭如焚的等著了。

    一看到肖方的車開上來，馬上過來接。

    伸手要抱鐘峻風(fēng)。

    被顧錦蘇搶先一步：“奶奶，我來吧，這小子長大了，你抱不動他。”

    幾個人相互道過新年快樂，鐘配配他們帶來不少東西，被肖方和管家拎著進去。

    顧老夫人一直拉著從孫子的手說：“進去太奶奶給你壓歲錢?！?br/>
    顧錦蘇說：“奶奶，我也要?！?br/>
    顧老夫人伸手拍他：“你都快娶媳婦了，要什么壓歲錢，也不嫌丟人?！?br/>
    只是鐘峻風(fēng)安靜的枕在顧錦蘇的肩膀上一聲也不吭。

    來的路上還沒這么委屈的，鐘配配知道他這是見到了顧老夫人，所以開始撒嬌。也不理會他，快步趕上肖方和管家去幫忙。

    鐘峻風(fēng)是顧老夫人的心頭肉，有一點兒風(fēng)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眼，忍不住唏噓：“哎呦，這是誰惹我們小風(fēng)不高興了，過來找太奶奶，說出來太奶奶替你撐腰?！?br/>
    這樣一說鐘峻風(fēng)更加淚眼汪汪了。

    顧錦蘇捧起他的小臉，發(fā)現(xiàn)真的哭了，委屈得嘴巴一癟一癟的。

    “這是怎么了小風(fēng)？叔叔跟你搶壓歲錢不高興了？跟你鬧著玩呢，叔叔也給你包了一個大的，還有禮物都放你房間里了。”

    正好顧九重從室內(nèi)走出來，沒搞清狀況，只是一伸手就去抱鐘峻風(fēng)。

    鐘峻風(fēng)反倒縮到顧錦蘇的懷里躲開他的手。眼淚像斷線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那個可人的小模樣，看得顧老夫人心都碎了。

    不分三七二十一，在顧九重的背上狠狠敲了兩下。

    “你把孩子怎么了？”

    顧九重一頭霧水：“我什么也沒做啊奶奶，我就剛出來，你明眼看著呢?！庇仓鴮⒆约旱膬鹤咏拥綉牙飦?，瞇起眼睛問他：“跟我說說，怎么哭了？嗯？是我招惹你了？”

    鐘峻風(fēng)拿手背抹眼淚，嘴巴憋屈的跟小鴨子似的。

    再哭一會兒顧老夫人也要哭了，伸手去接。

    “來，小風(fēng)，到太奶奶這里來。”

    顧九重沒撒手，總要問明白，男孩子不能逃避問題。

    冷靜的說：“小風(fēng)，咱們有事說事，你是小小男子漢了，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說？”

    鐘峻風(fēng)凌厲的瞪著他：“你為什么不要我和媽媽了……我知道你以前是不想要我們……不跟她生活在一起，也不說你是我爸爸，還讓我叫你叔叔……我再也不喜歡你了……”

    剎那間沒了聲音。

    顧九重喉結(jié)動了動，輕聲說：“小風(fēng)，對不起，爸爸以前不知道……”

    鐘峻風(fēng)想，他才不會輕易相信他，身子擰著勁的從他的懷里掙扎出，邁動小腿跑進屋了。

    顧老夫人告訴顧九重：“快去看看他，好好哄哄孩子，別對他發(fā)脾氣……也別對他大聲講話……”

    顧錦蘇過來攬上她的肩膀：“奶奶，你放心吧，他會有分寸?！?br/>
    怎么會發(fā)脾氣，愛他還來不及。

    鐘配配拉著顧老夫人過去坐。

    “奶奶，您別擔(dān)心。小風(fēng)那樣是撒嬌呢，他以前沒有爸爸，也不知道對著爸爸撒嬌是什么滋味。跟我和小玖從來不會這樣，他比一般的孩子懂事早。所以……”

    她輕微哽了聲。

    顧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我知道……配配，這些年真是謝謝你了……”

    顧九重推門進來，鐘峻風(fēng)站在床邊握著風(fēng)小玖的手。

    他走過來，單膝跪到地板上從身后攬住他。

    “小風(fēng)，是爸爸不好，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鐘峻風(fēng)哼聲：“你為什么不要媽媽，也不要我了？這些年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有爸爸，我以為我沒有的。”

    “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孩子，否則我怎么會不認(rèn)你。也是你和小玖媽媽回京都之后才知道的，怕你不讓我這個爸爸，便沒敢告訴你。以后不會了，我會好好照顧你和媽媽，再也不把你們弄丟了好不好？”

    鐘峻風(fēng)死撐著：“我不相信你?！?br/>
    顧九重將他轉(zhuǎn)過來：“我們拉鉤好不好？這次我絕對不騙你?！苯又鴮⑺者M懷里抱緊：“爸爸很愛你，知道你是我的兒子不知道有多高興，覺得你是老天賜給我的禮物，怎么可能再將你弄丟了……”

    小孩子總是易安撫，由其他又是真心喜歡眼前這個人。而且他長到這么大，真想要一個爸爸。像其他小朋友一樣，可以被爸爸托在肩膀上舉得高高的。還可以由爸爸接送上下學(xué)，便不會覺得自己是個怪異的小孩兒了，可以在所有同學(xué)面前昂首挺胸，何況他的爸爸比其他人的爸爸都要優(yōu)秀。

    有個頂天立地的爸爸一直是他的夢想，只是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然后他拉著風(fēng)小玖的手說：“媽媽，你快醒過來吧。我找到爸爸了……以后沒人會不要我們了……”

    顧九重鼻骨酸得厲害。

    抱起他出去：“讓媽媽休息一會兒，爸爸剛給她講完故事，等她休息好了，晚上我們叫她一起放煙火?！?br/>
    好久沒有看到這樣璀璨的煙火了，快要忘記人世還有這樣的繁華，眨眼就是極至。

    一大叢一大叢的好似火樹銀光，升到天空炸開之后，將整個黑絲絨的夜空都點亮了。形成一條條色彩斑斕的圖案，各種各樣的顏色，仿佛華麗堆砌的曼妙舞，水銀燈照耀著，一切紅塵俗世都被繁華絢**下去。

    照亮人的一張臉。

    顧九重低下頭看，風(fēng)小玖被他用毯子包裹嚴(yán)實后抱在懷里坐在外面的長椅上。她的一張臉時明時暗，睡顏干凈，每一次照亮之后素顏皎潔。他便在想，如果她這樣一直睡下去，再過許多年，他老了，或許她仍舊只是這個樣子。像此時天上的一輪皎皎明月，即便絢爛如花，一抬頭還是一眼看到，供他一生仰望。

    鐘峻風(fēng)看到下人不停燃放，又叫又笑的，想要加入他們的行了。

    顧老夫人和鐘配配緊緊的看著他。

    最后還是肖方走過去，拉著鐘峻風(fēng)說：“走，叔叔陪你一起放。點上以后我就抱著你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這樣老奶奶和你媽媽就放心了?！毙χ聪蜱娕渑洌︽倘缁?，一雙眼睛也被煙花映得極亮。

    鐘配配沖他微笑，放心的將孩子交給他，宛如是重托。

    顧錦蘇打完電話從室內(nèi)出來之后也加入到他們的行列，歡聲笑語充斥整個別墅。

    顧九重將手伸進毯子里抓起風(fēng)小玖的，是暖的，說明不冷，重新裹好之后抱緊她。

    下巴抵到她的發(fā)頂上，低低說：“你看大家玩得多開心，就你一個人在睡懶覺?！?br/>
    自然沒有人回答。

    整個世界很喧鬧，又安靜得不可思議。

    一切聲音都仿佛成了這世上隱約的耳語。他湊近她，不斷的重復(fù)三個字：“我愛你，我愛你……”

    我愛你呢。

    像是滾滾紅塵，姻緣注定，原來遇到她，逃不過。

    所以到了現(xiàn)在覺得惋惜，她在眼前活靈活現(xiàn)的時候，不知道自己非她不可。蹉跎了大把的好時光，任時間匆匆流逝。直至她不能再同自己說一句話，反倒覺得，原來他有千言萬語要同她說。所以，即便她不著片語也沒關(guān)系，這一輩子她只用來傾聽，他想對她說的話也永遠(yuǎn)說不盡道不完。

    他和她的一輩子仍舊可以在吵吵鬧鬧中度過，像這天下所有平凡的夫妻一樣。

    顧老夫人走過來。

    “坐在這里會不會太冷了？抱著小玖去里面看吧。坐在窗前一樣看著?！?br/>
    “她不冷，再看一會兒我們就進去?！?br/>
    顧老夫人在長椅上坐下來，看著眼前熱靡的景象忍不住感慨：“要是你爺爺還在的話，一定會很高興。他走那天說得最多的就是小風(fēng)，不停的問管家給小風(fēng)買的東西夠不夠，房間收拾得怎么樣了，還讓我日后好好的待他們母子倆……我知道你爺爺他是愧疚，覺得對不起小玖母子倆。最舍不下的就是小風(fēng)，卻沒有時間來疼他，他的心里一定很舍不得，也很難過。所以，不要怨你的爺爺，他無論做什么都是為你著想……”

    顧九重一伸手?jǐn)埳纤骸澳棠?，你放心吧。我怎么會怪爺爺，我知道他這些年辛苦操持都是為了我。這些年感激他還來不及，又怎么會不理解爺爺……不要難過，爺爺在天之靈看到小風(fēng)認(rèn)祖歸宗，而我們一定熱熱鬧鬧的過新年，一定會很欣慰的?！?br/>
    顧老夫人低下頭擦拭眼角的淚花。只是不停的點頭：“是，是……我們顧家有今天，他死也能冥目了。”

    只是陸家沒有這樣熱鬧。

    樓上樓下甚至可以說冷清。自從陸家家業(yè)崩塌之后，家里的生活水平也急劇縮水，下人不像以前那樣多了。就剩下那么兩三個老人，在陸家呆了快三十年，親眼看著陸琰長大，陸家有了今天不忍心離開，所以就留了下來。有一個回老家過年了，里里外外不過四五個人。

    陸明哲和周容錦都上了年紀(jì)，也沒什么心氣熱鬧，早就商量著，年夜飯就不吃了。所以和平時沒有什么不同，用過晚餐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就上樓了。只是里里外外的大燈點著，燈火通明，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越發(fā)覺得冷清，就像天際那一輪廣寒的月，明亮是明亮，可是，是冷的。

    周容錦真是受不了這樣的安靜，比任何一個時間都要難過。才知道陸家走到今天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一切生息仿佛都不存在了，生無可戀，老無可依，留著一口氣混日子，太傷心絕望的時候就想過死。

    漸漸被苦痛折磨得潰爛，便一點點懂得人心疾苦。

    有的時候一夢醒來，大汗淋漓，啞然自己曾經(jīng)做過的錯事。是真的造了孽了。

    “要是陸琰還在，就不會這樣冷清了。他工作再忙，也會陪我們看一會兒春晚，哪怕他并不喜歡。我知道他就是想陪我們坐一會兒，平時都太忙了，難得放一個年假……”

    她不忍再說下去。

    陸明哲也示意她不要說下去了。

    嘆口氣說：“好了，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那些做什么。”他看了一眼時間，明明沒有睡意，通過睡房的窗子甚至可以看到外面璀璨的燈火，隔著那樣遙遠(yuǎn)，仿佛另外一個世界。是和他們這個世界截然不同的。心口寒得厲害，就說：“時間不早了，快點兒睡吧?！?br/>
    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這樣的時間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折磨，無聲無息卻撕心裂肺，心臟都被抓疼了，成了一年中最難過的時間。

    新年本是一家團圓的時候，可是，他們家里團圓了，也不過這么兩個人。

    周容錦睡不著，披上外衣說：“我去樓下看看?！?br/>
    走廊里空空蕩蕩，燈是昏黃的，拖鞋踩在長毛地毯上，落地?zé)o聲。

    她去了陸琰的房間，推門一剎，淚眼婆娑。物還在，人已非，吸緊鼻子喃喃：“小琰，媽媽做錯了……”

    周容錦捂上自己的嘴巴，沉悶的嗚咽。最后雙腿無力，慢慢的蹲坐到地板上，她做錯了，真的做錯了。

    她這樣想念自己的孩子，可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跟他任何一次出差都不同，她擔(dān)心他，親手替他整理行李，看著司機送他去機場。每次看著都不放心，就站在門口一直張望，卻知道他一定會回來?？墒?，這次不會了，真的不會了。他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

    一直折騰到午夜，吃過豐盛的年夜飯，收拾著準(zhǔn)備睡下的時候，已經(jīng)過半夜一兩點了。

    顧老夫人年紀(jì)大了，不能這樣熬夜，年夜晚也沒敢吃得太多，就先去睡了。

    這時，鐘配配叫過鐘峻風(fēng)：“小風(fēng)，走吧，媽媽帶你去洗澡睡覺。今天晚上你瘋得太晚了，必須去睡覺了?！?br/>
    幾個男人還圍著餐桌喝著，一時喝得盡興，顧錦蘇想起來：“我還有一瓶好酒，真的是好酒，拿來給你們償一償?！?br/>
    他起身上樓。

    經(jīng)過顧九重的房間，想了一下，輕輕轉(zhuǎn)動門把手。風(fēng)小玖當(dāng)然在床上睡著，她就像個安靜的睡美人。別人吵鬧的時候她睡著，別人惆悵的時候她睡著……操勞了那么久，一下子找到機會，她就像要撈回來一般。睡起來就沒完沒了。懶到這個地步，實在是不應(yīng)該。

    等到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顧錦蘇已經(jīng)走到床邊。

    蹲下身看著她，她的睫毛真長，彎彎的，細(xì)密得像小扇子。臉頰紅撲撲的，氣息輕括，她睡的很平穩(wěn)。

    他覺得歡喜，一定是喝了酒的緣故，已經(jīng)伸出手來碰觸，用手掌覆在她的眼睛上，癢癢的，終于覺得掌心不是空的了，這樣努力，還是捧到了什么。

    仿佛是一顆心，他被這樣的假象迷惑，所以歡喜不已。

    彎了下唇角，輕輕說：“新年快樂。”

    外面炮竹聲聲，很遙遠(yuǎn)，可是聽得到，轟轟如悶雷滾動。從另一邊傳到了這一邊，而他的聲音就夾在里面，真是年味實足。他微笑起來。忍不住又說了一句：“風(fēng)小玖啊，新年快樂?！?br/>
    顧九重喝得有一點兒多，在床上膩了一會兒，說他懶得動彈。手臂搭在她的腰身上，哼哼：“真的不想動，困得要死……小玖，寶貝……”

    可是，還是得起來洗澡。

    沒時間泡澡了，再不睡，天就要亮了。直接去洗淋浴，所以速度特別快。

    裹著浴巾出來。

    摸出吹風(fēng)機正準(zhǔn)備吹頭發(fā)，聽到衣服的窸窣聲抬起頭來，一剎那他幾乎困惑的盯緊她。她雪白赤足站在長毛地毯上，埋在其中像是潔白的玉石。頭發(fā)有一些蓬松，望著他的時候亦是一臉困惑，連眼睛都睜得特別大。

    顧九重唇齒動了動，隱隱的發(fā)聲，仿佛是吃力：“你醒了？”

    風(fēng)小玖眼中一瞬間閃過精亮，似一道光，抬手指著他，吃驚道：“你不是陸琰的那個朋友么？”十三歲還是十四歲的時候見過他？那時候他可不是這個樣子，比現(xiàn)在瘦，越發(fā)顯得高。明明是桃花眼，一張臉卻生得極是清峻。她高興的只差手舞足蹈，驚詫自己還可以認(rèn)出他來。反應(yīng)過來抬手捂上眼睛?？墒?，手指張開一點點縫隙又分明在偷看他。他的頭發(fā)還在滴水，發(fā)梢墜著晶瑩的水珠，妖艷的像個妖精，可是……他分明是個男人啊?！澳阍趺床淮┮路?，這樣我多不好意思?！?br/>
    顧九重不可思議：“你不認(rèn)得我了嗎？”

    指縫間風(fēng)小玖的大眼睛烏溜溜的轉(zhuǎn)著。

    她有些得意洋洋的說：“認(rèn)得啊?！鞭D(zhuǎn)而又說：“不過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沒想到你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蹦菚r候他還是個白雪翠竹的少年郎。坐在陸家的沙發(fā)上低著頭瀏覽書目的樣子很認(rèn)真，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的手指，白皙修長，且骨節(jié)分明。指腹按在方塊字下快速滑動，修剪干凈的指甲很有光澤，有分明的健康圈。他當(dāng)時的樣子很沉默，從坐下到離開也沒說上幾句話?，F(xiàn)在想起來，既然是陸琰的朋友，估計也就十**歲。跟他現(xiàn)在的樣子大相徑庭，如果不是前兩年的事，她一定想不起他了。看他的樣子似乎已經(jīng)二十幾歲了，眉眼都見成熟穩(wěn)重，不過仔細(xì)看的話，樣子還是沒怎么變。

    可是，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時候呢？

    風(fēng)小玖終于發(fā)現(xiàn)哪里有了出入，疑惑的張大嘴巴：“你怎么會在這里？是來這里找陸琰的么？”她伸手向外指了下，想說陸琰一定在房間里或者書房，又不禁啞然，前一刻的事情她似乎完完全全的不記得了，只是下意識的說話做事。此刻陸琰到底在哪里呢？她覺得自己的腦袋就像被人選種一段之后按了刪除鍵，有斷片的現(xiàn)象出現(xiàn)。

    前一刻做了什么，想了什么似都不記得了。只是置身在一個大的環(huán)境中，是她所熟悉的，那些人，那些事?？墒牵偌?xì)致一點兒的，她就完全混亂不清了。

    到底她在多少年前還見過他呢？

    顧九重驚訝的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完全不記得了，在他記憶里第一次見她就是在夜總會，之前他確定自己沒有見過她，否則沒道理忘記。

    風(fēng)小玖抱著腦袋慌起來：“我這是在哪里??？”

    她抬頭看了看，不是她在陸家的房間，也不是陸琰的房間，甚至不是陸家的客房……難道這里不是陸家？她跑到哪里來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慌慌張張的往外走：“不行，我得回去了?！?br/>
    顧九重大步走過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小玖，你去哪里？這里是你的家啊。你真的什么都記不起來了嗎？”

    風(fēng)小玖顯然被他的舉動嚇壞了，用力甩開他的手：“你胡說。我要回家，我爸呢，我媽呢？還有陸琰……”她抱著自己的腦袋忽然頭疼欲裂。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呢？

    顧九重只得穿上衣服送她去醫(yī)院，肖方和鐘配配跟著一起去的醫(yī)院。

    風(fēng)小玖一路上嚷著頭疼，可是，這些人她通通都不認(rèn)得。

    問了幾個人，也是她的爸爸，媽媽還有陸琰。

    顧九重懷疑她這樣是選擇性失憶。

    醫(yī)生檢查之后，確定有一部記憶是被她徹底拋除了。但并非選擇性失憶，而是藥物使然，過份刺激之后，一部分記憶神精被破壞。就像一盒音樂磁帶，一段被抹去之后，無法播放，呈現(xiàn)空白狀態(tài)。但是其他部分是完好的，是這次藥物損害的幸存者。

    據(jù)風(fēng)小玖的現(xiàn)狀來看，顯然是十幾歲之前的記憶被保留下來了，其他部分通通被抹除干凈。顧九重問他能否修復(fù)時，醫(yī)生搖了搖頭，感嘆：“這種破壞很徹底，說嚴(yán)重一點兒，那部份記憶層被毒殺了，跟失憶還不一樣，人失憶的時候通過治療或者接觸熟悉的事物還有記起來的可能，可她這個完全沒有。除了保留下來的那部份，其他的只得重新創(chuàng)造。”

    也就是說現(xiàn)在的風(fēng)小玖回到了十幾歲，她的認(rèn)知，她頭腦中保存下來的人和事，都是十幾歲前擁有的。就像系統(tǒng)許久不曾更新，擁有的還都是以前的存檔。所以，現(xiàn)在的風(fēng)小玖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一切分崩離析都不曾發(fā)生。風(fēng)家跟陸家仍舊宛如一家人，她大部分時間生活在陸家，而風(fēng)偉東，董心如還有陸琰，都是她現(xiàn)在生命里的一部分，她不知道他們已經(jīng)不在了。

    連帶那些錐心刺骨，折磨了她大把年頭的怨恨，她通通忘記了。

    這樣的風(fēng)小玖宛如是重生了，就像里寫到的那樣，一場意外回到過去的某個時刻，宛如跌進時光隧道，重新歷經(jīng)一段時光，所有過去的人和事會再重復(fù)播放?？墒?，她沒這么好運，她只是自己的意識回去了，實則，似水流年，她潛意識中的那些人和事，分明很多已經(jīng)不存在了。即便存在，也不再是她認(rèn)知的樣子。一段月光還照在天涯的那端，生命里的一切東西就這樣被割裂了。

    可是，風(fēng)小玖不這樣覺得。

    之前只是太急迫了，睡了這么久，腦子不可能說一點兒負(fù)擔(dān)都沒有。一下急火攻心，難免有些吃不消。這一會兒冷靜下來，就問：“昨晚真是麻煩你們了，你們能幫我打電話通知我的家人嗎？”

    幾個人站在那里不動彈。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么。

    最后還是顧九重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出去給陸家打電話。是陸明哲接的，接起后顧九重一陣抱歉，大年初一就打來這樣的電話。他將事情說了一遍，陸明哲倒是一點兒沒猶豫，連連說：“你先安撫她一下，我和你阿姨馬上就過去?！?br/>
    如果是十幾歲的風(fēng)小玖，那么除了自己的爸媽和陸琰，最親近的只能是陸家人了。

    果然，陸明哲和周容錦一進來，風(fēng)小玖馬上開心起來。仿佛心著地了，過來拉住周容錦的胳膊：“伯伯，伯母，你們過來了。我爸爸媽媽呢？他們什么時候過來？陸琰他去上班了嗎？他要是不知道，就不要告訴他我來醫(yī)院了，我就是有一點兒頭疼，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沒事了?！?br/>
    以前的風(fēng)小玖和他們就是這樣親近，跟自己的孩子沒有什么分別，愛說愛鬧的一個小姑娘，活潑可愛，陸明哲是很喜歡她的。雖然跟周容錦不是特別親近，但是不至于討厭她，就是有一點兒怕她，可是，為了陸琰，她仍舊愿意像這樣討好她。

    周容錦恍了一下神，感覺像回到了過去，那時候的歲月不比現(xiàn)在，什么都被掏空了，守一棟空空蕩蕩的大宅子就仿佛一無所有，生活一點兒盼頭都沒有了，只一心等著生命終結(jié)，跑去另外一個世界一家人團聚。由其昨天晚上，她這樣的想法越發(fā)強烈。這會兒看到風(fēng)小玖忽然熱淚盈眶，舊時的氣息親昵的朝她撲來，帶著濕漉漉的熱氣，不是寒冷潮濕的，她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暖了起來。

    他們失去了全世界，總像又找回一件和過去相關(guān)的事情。

    就是眼前這個風(fēng)家的小丫頭，每天總在眼前晃來晃去。誰說時光不能留??？這一刻陸明哲卻覺得是留住了時光。

    心里不禁百味陳雜，強忍眼中的溫潤，安撫她說：“小玖，你爸媽現(xiàn)在不能來看你，你先呆在這里。我們會照顧你，等醫(yī)生說你情況徹底穩(wěn)定了，我們再跟你說好不好？”

    風(fēng)小玖狐疑：“我爸爸出差了嗎？我媽媽也跟著去了？”

    陸明哲怔了下，只得點點頭，先暫時安撫她的情緒再說。顧九重說今天醫(yī)生還要給她做其他項檢查，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周容錦已經(jīng)哭了，哽了一聲，只說：“你先養(yǎng)病吧，等你可以出院了，我們再接你回去?！?br/>
    風(fēng)小玖抬手幫她擦眼淚：“伯母，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呢？是擔(dān)心我么？”

    周容錦怎么有臉說這樣的話，這些年她和風(fēng)小玖幾乎斗得你死我活，從來都是往絕路上趕她，如果不是今天遭到報應(yīng)了，體味到其中的心酸疾苦。風(fēng)小玖發(fā)生后來的事情，只怕她會是第一個笑開懷的人。

    有的時候她也懷疑自己的良心在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是怎么了？

    現(xiàn)在慢慢想起來，便感覺自己慘無人道。

    搖搖頭說：“沒事，你快好起來就是了。”

    兩人合力安撫住她，讓她留在醫(yī)院里接受檢查。如果確定沒事，并且可以承受的話，才會跟她說起這些事。

    陸明哲叫上顧九重從病房里出來。

    問他：“世侄，小玖這個樣子，你有什么打算？”

    顧九重淡淡的抿緊唇，這樣突如其來一場變故，不由讓他感覺無措。陸琰為風(fēng)小玖挽留了一段時光，時間過去了，獨他沒有走出來?，F(xiàn)在，她又將那段時光還給了他。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走回去，仿佛上天注定的一般，名副其實的兩不虧欠。他只是擔(dān)心，她轉(zhuǎn)回來了，是否對陸琰的愛也要一如既往。

    那他們共同擁有的時光呢，算什么？

    沉吟須臾，抬眸說：“陸叔，既然她的記憶需要重新創(chuàng)造，我想將那些好的給她，那些不好的，通通不再放回去?！?br/>
    明月不諳離恨苦，如果生命可以再來一次，她希望她從來不曾經(jīng)受那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