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銘循聲望去,卻見她手中握著一個血跡斑斑已成深褐色的襁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極可怕的事情,瞳孔猛地一陣收縮,顫巍巍的抬起手來:你,你,你……
哈哈,想到了吧?南平郡主咽下涌到喉口的那一口淤血,瘋狂的笑道:這是你的孩子,這是你**我之后,留下的你的孩子。他已經(jīng)死了,死在自己母親手上。我殺不了你,我就殺了你的孩子。哈哈哈,我殺了你的孩子,你的孩子……
瘋子,瘋子,尤銘往后退了兩步,攙住丁湘君的肩頭,渾身顫抖:你這個瘋女人……
恰在這時,一處廢墟上出現(xiàn)了一陣*動,一只血淋淋的手掌從廢墟中冒了出來。一眾士兵急忙過去刨開了廢墟,只見扎西渾身血肉模糊的覆壓在若惜身上。他用極微弱的聲音道:快……帶我……去見……殿下,找到……娘娘了……
眾軍士不敢怠慢,急忙將他們抬到尤銘面前:殿下,扎大人找到娘娘了。
尤銘不啻如聞綸音,又驚又喜,急忙小跑幾步,俯下身子,激動道:扎西,干得好!若惜,若惜在哪里?
扎西這才松開若惜,用滿是血污的手揪住尤銘的衣服,斷斷續(xù)續(xù)的道:殿……殿下,臣……不負(fù)……所托,終于……找著娘……娘了。娘娘……受……了……驚嚇,臣……斗膽……脫下……衣服給娘娘……穿,褻瀆了……娘娘。臣……死罪!殿下,娘娘……她……她受了……侮辱。臣……已經(jīng)將……將那些狗賊一一……殺了。殿下,臣……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本該……剜去……這雙眼睛??墒?,臣……已經(jīng)沒力氣了。臣……只求殿下替臣……剜去……這雙……眼睛,臣……死而無憾!聲音極低,除了他身旁的尤銘外,其他人根本聽不到。
尤銘看了看昏睡在懷中的若惜。她臉色憔悴蒼白,頭凌亂,身體被扎西的袍子緊緊裹著,袍子上沾滿了血跡。
扎西喘著粗氣,臉上竟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虛弱無力的道:殿下,幸好臣……的身子,還有些用。護(hù)……護(hù)住了娘娘,沒……沒讓娘娘受傷。只是……只是臣……不行了。不能再……伺候……殿下了……
尤銘聞言愈心酸,將若惜交到丁湘君手上,抱起扎西,毫不吝惜的將真氣渡入他的體內(nèi):扎西,別說話了。好好養(yǎng)傷,我還要你護(hù)衛(wèi)我踏遍大明江山……
不成了……,殿下,下……下輩子吧。下輩子,我……我還給殿下當(dāng)……當(dāng)護(hù)衛(wèi)。扎西輕輕的抓住尤銘的手顫抖著提到自己眼窩的位置:殿下,臣……原本是黑甲軍中的小校,幸蒙……殿下賞識,讓……讓我跟從殿下身邊,做了殿下的護(hù)衛(wèi)。臣雖然……沒讀過什么書,可也……知道……知遇之恩……天高地厚。臣……萬死……難報。臣……命不久矣,只能……只能下輩子再當(dāng)牛做馬……報答……報答殿下了。
他忽然回光返照似的緊緊抓住尤銘的手指:殿下,臣的這雙眼睛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您幫臣把他給剜去。殿下,臣求您了。殿下,讓臣走得安心些!說罷,急促的喘息起來,似乎一口氣就要吊不上來了。
尤銘心中大慟,他已經(jīng)不再向扎西體內(nèi)渡送真氣了,扎西全身的經(jīng)脈都已經(jīng)被劇烈的爆炸給震碎了。他顫抖的抹上扎西的雙眼,一聲怒吼,兩根指頭深深**了扎西的眼窩……扎西似乎感覺不到疼痛,臉上反而露出輕松地笑意,全身緊繃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了下來……
好忠心的奴才!南平郡主吐出幾口血,瘋子般的笑道:我怎么就沒有這樣的奴才!這樣的奴才死了,你很傷心是吧?哈哈……,我就是要你身邊的人一個個的死去,我要讓你看著他們一個個死去,我要你孤單痛苦一輩子……噗,吐出一大口血,委頓在地上。
尤銘彷佛沒有聽到她說的話,將扎西的尸身放平,將那兩枚眼球小心翼翼的放回他的眼窩里,脫下自己身上的大氅蓋在了上面,沉聲吩咐道:抬上扎西回府,我今晚為他守靈。從丁湘君手里接過昏睡的若惜,橫抱在懷里,道:我們走。
他走到南平郡主身邊的時候,卻突然感到自己的腿被絆了一下。他冷冷的低下頭去,卻看到南平郡主艱難的爬到他的腳下,無力的勾著他的腳踝,那滿布鮮血、猙獰可怖的臉上卻寫上了一抹不應(yīng)有的柔情,原本怨毒的目光也變得溫柔:你……你好好……回答我……一句話,在你心中……究竟……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尤銘微微一怔,想不到到了這個時候,她居然還會問出這樣的話來。他原本有千般憤怒、萬般痛恨,可此刻卻也泄不出來。猶豫了許久,他終于緩緩搖了搖頭。
南平郡主松開了自己的手,眼中流露出凄楚無限的眼神:尤銘,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她忽然瘋狂的笑了起來:你……你會后悔的……我……我……他的臉色突然變成了鐵青色,噴出一大口血,染紅了尤銘的褲子,身軀軟綿綿倒在塵埃里。
驚聞前情,丁湘君雖然不恥南平郡主的作為,可是看到她現(xiàn)在的樣子,也于心不忍,垂下頭去。她終究不過是一個滿腹情怨的可憐女人罷了。她愛上了一個不屬于她的男人,一個輕蔑她,**她的男人。她榮華富貴,卻終究只是孤家寡人。她這一生什么都沒有得到,只能去覬覦別人所擁有的一切。她的報復(fù)傷害了無數(shù)人,可傷害最深的,恰恰是她自己!她最終死在了自己心愛的男人的手上,可直到臨死,她也沒能聽到那個男人說過一句愛她。這,也許是上天對她最殘酷的懲罰。
尤銘略略遲疑了一下,大步回返了府邸。丁湘君悠悠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
※※※※※※※※※※※※※※※※※※※※※※※※※※※※※※※※※※※※※※※回到府中,尤銘剛剛將若惜放到*榻上,立刻驚叫起來:不要,不要!放開我,放開我!求求你們放開我,不要!……雙目緊閉,手腳亂動,蒼白憔悴的臉上露出深深的驚恐,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緊閉的眼角的滑落。
她的聲音是那么的恐懼虛弱,是那么的無助絕望。尤銘心底大慟,將她抱起身來,緊緊摟在懷里,吻著她的額頭,柔聲安慰道:若惜,若惜!我在這兒,表哥在這兒。我們已經(jīng)回家了,沒事了,沒事了。
若惜似有似無的哦了一聲,在尤銘懷里掙了兩下,終于沉沉睡去。可兩只手卻仍然緊緊的抓住尤銘的衣襟不松。
尤銘愈心痛,就這么抱著若惜坐在*邊,輕輕哼著一曲《長相依》。
姬雪雁、季雨涵她們都紅著眼睛圍繞在尤銘身邊,她們都已經(jīng)從丁湘君那里知道了若惜的不幸。姐妹情深,她們都十分傷痛。甚至連丁湘君,見到這樣的情景,也出奇的沒有嫉妒。心底反而覺得,若是這樣能夠彌補若惜所受的傷害,便是讓尤銘天天這樣陪著她,抱著她,也是值得的,也是應(yīng)該的……
王召山悄悄的侍立門口,低著頭,輕聲稟報:殿下!臣在搜查南平郡主府的時候,現(xiàn)了一條密道,這條密道一直通向皇宮大內(nèi)。臣在密道里,還,現(xiàn)了康太后和順義侯母子。他們似乎往皇宮的方向去了……
尤銘眼中突然射出一道令人心驚膽戰(zhàn)的寒光,他輕輕松開若惜的雙手,將她平放在*上,掖好被子,溫柔的撫摸著她蒼白的俏臉,俯下身子,嘴唇緊緊貼著她的額頭:若惜,我去為你報仇……他站起身來,從劍架上提起寶劍,快步來到王召山身邊,冷冷的道:召集鐵鷹衛(wèi),進(jìn)宮!——
王召山吃了一驚,卻并沒有動:殿下,率兵攻打大內(nèi),這可是謀反的大罪呀!
尤銘卻死死的盯著他:召集鐵鷹衛(wèi),進(jìn)宮!——
王召山只感覺渾身不自在。他的身子不由聳動了一下,依舊低垂著頭道:殿下,皇宮大內(nèi)有數(shù)萬御林軍守衛(wèi),只靠我們八百鐵鷹衛(wèi),無異于以卵擊石……
尤銘那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召集鐵鷹衛(wèi),進(jìn)宮!——聲音中已包含著幾多怒火。
王召山再不敢言語,縮了縮腦袋,應(yīng)了聲諾,可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道:殿下,南平郡主的尸體,我們的人已經(jīng)看管起來了,殿下打算如何處理?他的眼中透出濃濃的恨意,多年的好兄弟不明不白的被炸死,這樣他對始作俑者南平郡主恨到了極點。
尤銘略作沉思,嘆息道:人死如燈滅,所有的一切都已經(jīng)去了。不要再褻瀆她的尸身了,把她葬了吧。
王召山雖是心有不甘,但卻不敢違拗尤銘的意思,只得領(lǐng)命退下,召集鐵鷹衛(wèi)去了。
尤銘轉(zhuǎn)過身來,溫柔的看著昏睡的若惜,嘆了口氣,道:雪兒,雨涵你們好好照顧若惜。她醒來以后,一定要穩(wěn)住她的情緒,千萬別讓她做傻事。說完,步履沉重的離開了。
丁湘君看著尤銘的背影,眼淚又流了出來,默默地道:去吧!是福是禍,所有的一切,湘君與你一同承擔(d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