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服侍病號的特殊護(hù)工，我能蹭一點(diǎn)不？”褚嶠一臉憔悴，肥嘟嘟的臉頰似乎凹陷了一些，應(yīng)該看的出，他兩天都沒有刮胡子了，下巴明顯雜草叢生。

    他端著一個水杯，站在老賀叔的背后，一臉央求。警服的扣子都解開了，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聽到褚嶠的央求，老賀“嘿嘿”地笑了出來。他端起保溫壺，往褚嶠的杯子里倒著湯，一邊倒，一邊說到：“你小子！你老賀嬸想著你呢，足夠你們兩個喝的。我看，安然傷沒養(yǎng)好，倒是把你小子養(yǎng)肥了?！?br/>
    “老賀叔，你可不能這么說，我長胖，主要是因?yàn)槲矣凶詮?qiáng)不息的精神！”褚嶠端著杯子，一臉正經(jīng)地為自己的胖找合理的理由。

    “老賀叔，您從來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太偏心嗎？我才剛離開，您就送好吃的來給他們吃！”從門口，傳來簡丹嬌滴滴的聲音。安然幾個人順著聲音望去，只見簡丹背著一個背囊，急匆匆地往這邊走，一臉不滿。

    “你鼻子夠尖的，這么遠(yuǎn)跑來了？”老賀欣慰地看著眼前三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就像是在欣賞一座曠世寶藏。

    “此刻，唯有靚湯能滋潤本寶寶這顆受傷的心。”簡丹一把將背囊放在一邊的椅子上，也不等褚嶠反應(yīng)，伸手接過褚嶠手里端著的湯便喝。

    喝了一口，她才揚(yáng)起臉：“胖子，你剛喝過沒有？”

    “老賀叔剛幫我倒上，你就來了。”褚嶠老老實(shí)實(shí)回答。

    “嚇得我啊！”簡丹一只手拍拍心口，這才放心地一口氣喝完。之后，把杯子遞給褚嶠，咂咂嘴：“真香！比我家煲的好喝多了。”

    “你家是工人煲的，只有金錢的味道；老賀嬸是用心煲的，有愛，所以香！”褚嶠做了點(diǎn)評。

    “呵！看不出啊，胖子，你還有做詩人的潛質(zhì)！”簡丹看著褚嶠，一臉陰陽怪氣。

    “干嘛罵我？”褚嶠不滿地說道。

    “我什么時候罵你了？”簡丹疑惑地問道。

    “你說我是詩人，不就是罵我？”褚嶠不滿地瞪了簡丹一眼，自己端起暖壺，倒了滿滿一杯，自顧地喝了起來。

    “唉！這個坑爹的時代??！夸人都要小心翼翼?！焙喌Z嘮叨叨地說著，也不理褚嶠，她推著老賀的背，往辦公室的門口推去。一邊推，一邊說道：“老賀叔，你快點(diǎn)把胖子的話告訴老賀嬸，讓她老人家開心開心！”

    “你們也早點(diǎn)休息，不要太晚。”老賀一邊走，一邊叮囑。

    “知道了。我會督促的，你看我是喜歡熬夜的人嗎。”簡丹回應(yīng)。

    送走了老賀，簡丹才回到安然的身邊。

    “你怎么又回來了？”安然疑惑地問到。她已經(jīng)安排簡丹趕緊下班，明天再整理數(shù)據(jù)了。

    “我媽把我趕出來?！焙喌ひ贿呎f，一邊從包里摸出了一堆堅(jiān)果、牛肉干等零食，擺在安然的桌子上?！耙贿吙促Y料一邊吃，才對得住寂寞的人生?！焙喌ぞ酒鹨粔K牛肉干，塞進(jìn)嘴里。

    “約會被你媽逮到了？不會吧，你也到了約會的年齡了吧？”褚嶠抓起一粒堅(jiān)果，一邊剝殼，一邊好奇地問簡丹。

    “簡丹，你要好好在家休息，我沒事的?！卑踩凰查g明白了，簡丹是要搬過來照顧行動不便的自己，不由得心頭一熱。

    “怎么？你不會這么狠心吧，眼看著我露宿街頭？”簡丹一臉祈求地看著安然，把一個剝好的堅(jiān)果塞進(jìn)安然的嘴里。

    “我也覺得，你收留她是最明智的決定。要是把我留宿在你的宿舍，我對我自己也不放心啊！”褚嶠到了這會兒才明白簡丹的用意。他沒有直接說出感謝的話，卻用調(diào)侃，來掩飾內(nèi)心的愧疚。

    “我還真是擔(dān)心你有這樣的機(jī)會?！焙喌ぐ琢笋覎谎?。

    “謝謝你這傻姑娘?！卑踩慌牧艘幌潞喌さ哪X門，心底滿是溫暖。

    “來，你乖，先喝湯，再看資料。再等會都給胖子喝完了?！焙喌鸟覎纳磉吥眠^保溫杯，端在手里，想要倒一杯給安然喝。

    因?yàn)閯偝粤伺Ｈ飧桑湍伳伒?，手下一滑，保溫杯從手里倒了出去?br/>
    褚嶠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就要倒下去的保溫杯，即便如此，保溫杯內(nèi)的湯汁還是溢灑出去，星星點(diǎn)點(diǎn)地灑落在安然看的資料上。

    簡丹嚇得吐了吐舌頭：“看來，伺候人也是個技術(shù)活！”她揪出來兩張紙巾，想要蘸干凈資料上的湯汁。

    安然的眼睛卻被湯汁浸染的字跡吸引住。

    她擋住了簡丹伸過來的手。

    被湯汁浸濕的，是楊紫與自稱張帥的人聊天的資料，被湯汁浸濕的字，是第三十五頁第四行以下：

    那一行字被湯汁浸濕，卻格外地吸引了安然的目光：

    楊紫：你現(xiàn)在哪里？

    張帥：我在辦公室，一邊工作，一邊想你；

    楊紫：你人那么有品位，辦公室也一定很漂亮。

    張帥：那還用說嗎，我把魚踩在腳下；我把雨放在頭頂；我讓大自然在我的身邊。

    楊紫：聽你說的，我倒是很向往，真的很漂亮。

    張帥：那當(dāng)然，我眼光很獨(dú)到，所有設(shè)計(jì)都是原創(chuàng)......

    “熟悉嗎，這場景？”安然有些驚喜地對著簡丹喊道。

    “魚踩在腳下......”簡丹跟著安然的話念叨著。

    “鮮艷的錦鯉、玻璃覆蓋的人工小溪......”，安然繼續(xù)誘導(dǎo)。

    “是、是、是！”經(jīng)過安然的誘導(dǎo)，簡丹一下子興奮了起來。她一下子抽出其余的資料，快速地往下翻閱著。

    在楊紫與這名叫張帥的兩百頁聊天的內(nèi)容當(dāng)中，提到把“魚踩在腳下”的，一共有四處。

    其中一次，還詳細(xì)描繪雨水從頭頂落下的感覺。

    “沒有身臨其境的人，絕對無法了解那種氛圍。”簡丹說到。

    “不是足夠的熟悉，無法描述的如此詳細(xì)?！卑踩谎a(bǔ)充。

    褚嶠翻著簡丹與安然翻閱后的資料，一頭霧水。他覺得，身處女人中間，聽著她們的談話，就如在聽外星語言一樣，晦澀難懂。

    見到褚嶠一臉茫然的樣子，簡丹拿手點(diǎn)點(diǎn)了褚嶠的腦門，一臉興奮地說道：“胖子！張帥所說的，自己辦公室的環(huán)境，就是我們上次去的‘偶遇’啊！”

    “啊？！”褚嶠驚呼了一聲。

    “也就是說，那個顯示是t國的ip地址，是一個障眼法。那些人，就在“東燁”酒店?；蛘哒f，是對酒店異常熟悉的人。”

    “??！”褚嶠同樣啊一聲。他是佩服女人極致細(xì)微的觀察力和判斷力。他甚至相信，女人是有第六感的。

    “怪不得。”褚嶠嘟囔了一句。

    簡丹好奇地問到：“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人家說男人出軌，第一個知道的是自己的妻子；而女人出軌，最后一個知道的是他的丈夫！”褚嶠一副恍然的表情。

    簡丹上前，抬起自己的腳，將腳尖部位踩到褚嶠的腳面上，咬牙切齒地說道：“胖子，真看不出，你居然還有這心思，還沒女朋友，就想著出軌！”

    “我......只是打比方......我夸你們......聰明呢！”褚嶠抱起腳尖，疼的原地轉(zhuǎn)圈。

    簡丹的臉上，依然是憤憤不平的神色。

    “通知田隊(duì)長，再一次提審程喜祥”。安然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腿上一陣劇痛，讓她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午夜，整個城市都沉寂在睡夢中。

    申城市公安局內(nèi)的審訊室里，卻還亮著燈光。

    當(dāng)安然坐在審訊室里，面對這眼前這個一身光環(huán)的“成功人士”時，長久壓抑的憤怒幾乎要爆發(fā)出來。

    程喜祥，四十三歲，一個個子不高、身材肖瘦的男人。一件高檔羊毛衫外面，罩著一件羽絨夾克，腳上踏著一雙涼拖鞋，兩只眼睛圓碌碌不停地眨動，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東燁酒店”董事、執(zhí)行總經(jīng)理’、即是老板，又負(fù)責(zé)運(yùn)營的風(fēng)云人物；也是梁瀅心口中所說的“程爺”；也是讓文勇閉口不談的人。

    他坐在審訊椅上，看著眼前的老賀、安然與田勇軍，就像是早知道這一天的到來，對于盤問，有問必答，臉上，始終堆著笑意，還不時地轉(zhuǎn)動著手上的一枚巨大黃金的戒指。

    “你酒店內(nèi)部存在容留婦女從事犯罪行為的現(xiàn)象，你知道嗎？”田勇軍厲聲問到。

    “知道?。　背滔蚕榛氐降姆浅Ｆ届o，就如回答自己是否吃了早餐一樣的平靜?！拔疫@不也是為了生意嗎！做生意，誰不是絞盡腦汁呢?！?br/>
    “你知道這是犯罪嗎？”

    “知道??！但是我也是沒辦法??！”程喜祥把臉上的微笑換成苦惱：“我打開酒店的門，房租、水電、人工、稅務(wù)等等等等，哪一天不是十萬八萬的支出。要不弄個幾個漂亮姑娘在房里，憑什么把士多店賣三十一打的啤酒買到三百？”

    田勇軍憤恨地看著眼前這個無賴一樣的人，真的想上去抽他兩個耳光。

    “程爺是吧?！卑踩煌蝗黄届o地冒出了一句，她說話的時候，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好像是想與對方握手一樣。

    程喜祥有些錯愕，也不知所措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時候，安然迅速地瞥了一眼，程喜祥的手上，沒有如文勇一樣的l形紋身。這個現(xiàn)象，讓安然心底有些失落，也有些狐疑。安然立刻將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見到安然的手又收了回去，程喜祥有些尷尬，下意識地“嗯。”應(yīng)了一聲，立刻就知道自己失言，趕緊慌亂的說道：“您真是折煞我了，叫我程喜祥就可以了，程喜祥就可以了?！背滔蚕椴坏卣f道，遮掩自己剛才的慌亂。

    “你女朋友倒不少，是吧?！卑踩蝗魺o其事地繼續(xù)問道。

    “男人嗎，不都是喜歡這口?！背滔蚕椴幻魉裕首鬏p松地回答。

    “女朋友多了也是一種負(fù)擔(dān)。”安然繼續(xù)平靜地問。

    田勇軍看了一眼安然，不明白她問話的用意。

    “那是，那是，您真不愧是做公安的。對人間這些事掌握的清清楚楚。我實(shí)話告訴您，這世間啊，啥事都不能多?！背滔蚕闈M臉疑惑，但是卻順著安然的話回答。

    “不喜歡了一般怎么處理？”安然一如既往地平靜。

    “不喜歡？......女人是個寶貝啊，咋能不喜歡呢......”.程喜祥遲疑了一下，他在思考安然接下來會問什么問題。

    “不喜歡了，通常都會裝進(jìn)塑料袋投進(jìn)海里，對吧?！卑踩幻腿患又亓苏Z氣，眼神凌厲地盯著程喜祥的眼睛。

    程喜祥被安然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不由自主地一哆嗦，片刻，他便恢復(fù)了平靜，“嘿嘿”地干笑了兩聲：“警官，您真會開玩笑，我疼她們還來不及呢，投進(jìn)海里，我還不得心疼死??！”

    程喜祥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安然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在那一刻，安然從程喜祥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絲不舍，一絲心疼又有一種無奈的情緒。

    “那就是你還喜歡，只不過她要壞了你的大事?！卑踩坏恼Z氣依舊是很重，很嚴(yán)厲，眼神依然凌厲。

    “我......我就是提供個平臺嗎，能有啥大事。開酒店，存美女，就跟渴了要喝水一樣的正常?！背滔蚕榈恼Z氣放慢，一邊說話，一邊思考。

    “比如說，她想把你的罪惡告訴給第二個人?！卑踩煌巫雍竺婵苛嘶厝ィ盟茖σ磺卸剂巳挥谛牡臉幼?，輕松，自在，雖然背上劇烈的傷痛讓安然想倒吸一口涼氣，可是她毅然忍住了，默默地看著程喜祥臉上神色的變化。

    程喜祥的臉上，瞬間泛起無數(shù)種的表情，慌亂、失落、恐懼。那些復(fù)雜的情感在臉上交織著，似乎是在做激烈的斗爭。

    “給我時間，我想想?！背滔蚕樗坪鹾芾?，一下子變得很累，甚至是虛脫了一樣的呆在哪里，沒有了先前的玩世不恭。

    就在安然和田勇軍對程喜祥深夜提審的同時，其他的偵察員再一次對“東燁酒店”進(jìn)行了徹底的搜查，在這次搜產(chǎn)中，偵察員們在“偶遇”咖啡廳找出了一間隱秘的密室。

    這間從外面貼著“雜物房”標(biāo)示的房間里，擺放著二十幾臺電腦及ip地址轉(zhuǎn)換器。

    雜物房里，還有一些來不及銷毀的電腦硬盤。偵察員們希望，能恢復(fù)那些被刪除的聊天信息。希望這些信息，能幫助那些失去親人的家庭重新獲得天倫之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