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邑坊,依舊喧囂。
但是在喧囂背后,似有隱藏著一種莫名的緊張氣氛。
由于安文生的暴露,蘇大為也不清楚他的任務(wù)完成情況。不過,他還是按照先前約定好的計劃,來到了中區(qū)的一家店鋪里。沒過多久,蘇慶節(jié)就匆匆的走了進來。
“怎么回事?”
蘇慶節(jié)坐下后,立刻問道。
“什么怎么回事?”
“我怎么覺得,氣氛有點不一樣?”
蘇大為低聲道:“賀郎君暴露了!”
“啥?”
“豐邑坊里有異人,他暴露了身份,結(jié)果被異人追趕,不知去了何處?!?br/>
“這里有異人?”
“廢話,若無異人坐鎮(zhèn),你真以為靠著一幫子江湖人能對抗得了朝廷?
不過別擔心,賀郎君聰明的很。他見過市面,即便是暴露了身份,也不會有危險。
你那邊的任務(wù),完成如何?”
蘇慶節(jié)眼中,閃過一抹憂慮之色。
他輕聲道:“已經(jīng)完成了?!?br/>
“口供問出來了?剩下兩人,藏身何處?!?br/>
“都抓到了?!?br/>
“這么快?”
這一次,輪到蘇大為驚訝了,看著蘇慶節(jié),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蘇慶節(jié)笑了笑,“說來也是運氣好,我找到那家伙的時候,他竟然和另外兩人在一起。
嘿嘿,雖然費了些手腳,但勝在一次解決。”
蘇大為一怔,隨即看著蘇慶節(jié),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原以為蘇慶節(jié)這邊會最麻煩,可沒想到……他和安文生可以說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了紕漏。結(jié)果呢,安文生那邊還是暴露了,而蘇大為這邊,也出現(xiàn)了意外變故。
原本最有可能出意外的蘇慶節(jié),居然順順利利就搞定了一切。
你,難道是位面之子嗎?
蘇大為心里暗暗吐槽,看著蘇慶節(jié)那有些得意的小人嘴臉,實在是很想揍他一頓。
“那就是說,任務(wù)完成了?”
“如果賀郎君那邊任務(wù)完成了,那就是全部完成了?!?br/>
“既然如此,走吧?!?br/>
蘇大為說著話,就起身往外走。
蘇慶節(jié)一愣,忙站起身更上來,低聲道:“不確認一下賀郎君的任務(wù)嗎?”
“怎么確認?!?br/>
蘇大為看了他一眼,道:“沒發(fā)現(xiàn),豐邑坊里的氣氛已經(jīng)變了嗎?
再不走,怕走不成了。我三個,你三個,不管賀郎君那邊情況如何,都可以讓尉遲回去交差。不要再想著出風頭了!如果真的出現(xiàn)意外,你和我都擔不起這責任。”
“好吧!”
蘇慶節(jié)顯得有些不甘心,但是也知道輕重。
兩人各自施展道術(shù),消失在街角的僻靜處。
就在兩人離去后不久,一個人影出現(xiàn)在了街角。
他蹙眉慫了慫鼻子,自言自語道:“元炁!”
轉(zhuǎn)身,看著喧囂熱鬧的街道,他眼珠子轉(zhuǎn)了兩下,唰的在原地消失,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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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門內(nèi),燈火通明。
尉遲寶琳在見到蘇大為和蘇慶節(jié)回來之后,如釋重負般,長出了一口氣。
“你們總算是回來了?!?br/>
“怎么樣,人都送來了嗎?”
“已經(jīng)送來了,九個人,兩個死了,其他七個人昏迷不醒,可算是圓滿完成?!?br/>
九個人,都出來了?
兩個死人?
“除了南三郎之外,還有誰死了?”
“涼州黑旋風,齊開。”
“怎么死的?”
“這個我不知道,安大……公子把他帶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死了?!?br/>
“安帥回來了?他在哪里?”
“安文生好像受了點傷,所以先走了?!?br/>
“他受傷了?怎么受的傷,嚴重嗎?”
蘇慶節(jié)的三連問,讓尉遲寶琳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苦笑道:“我不清楚,看他臉色蒼白,嘴角還有血跡,估計是受傷了。
安文生那人驕傲的很,平日里也不和我們混在一起,所以算不得熟悉。他就算受傷了,也不可能告訴我。不過我看他走的時候挺正常,估計就算受傷,也沒大礙?!?br/>
“那就好!”
蘇大為松了口氣。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已經(jīng)過了夜半。
于是,也不啰唆,沖尉遲寶琳一拱手道:“得了,那我先走了。
記住,不要對外說我的事情。如果有人問,你就說是獅子的功勞,我可不想有麻煩?!?br/>
蘇慶節(jié)身份暴露,有他老子護著。
在明空還未進化為武則天之前,蘇大為是絕對不愿意暴露自己異人的身份。
雖說現(xiàn)在也有不少人知道他的身份,但暫時不會有什么問題。
裴行儉需要他留在縣衙,對抗蘇慶節(jié),協(xié)助穩(wěn)定長安縣的治安情況,所以不會告訴別人。尉遲寶琳嘛……他老子也是聰明人。雖說在后世的演義當中,尉遲恭一直是以一種傻大粗的形象出現(xiàn),和程咬金不分伯仲。但事實上,這個人非常聰明。
所以,他也不會輕易暴露蘇大為的身份。
至于說李大勇和李客師,蘇大為更加放心。
狄仁杰和洪亮遠在太原,明空身處大內(nèi),也不會暴露他異人的身份。
總之,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之下,蘇大為暫時不會有危險。
他現(xiàn)在只希望,明空可以盡快進化,哪怕變不成武則天,也可以變成皇后啊……
對了,皇后?
蘇大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歷史上,武則天為了陷害王皇后,害死親生女兒的事情。
如果,如果真的出現(xiàn)這種情況,他又該如何面對?
“我先走了?!?br/>
想到這里,蘇大為的情緒有點低落,轉(zhuǎn)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尉遲寶琳張了張嘴,想要挽留一下蘇大為。
不想他說走就走,甚至連他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他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我是不是說錯什么話了?怎么覺得,他有點不高興?”
蘇慶節(jié)一愣,想了想,旋即搖頭道:“別想太多,應(yīng)該是擔心安文生的傷勢,和你無關(guān)?!?br/>
“唔,無關(guān)就好!”
尉遲寶琳突然咧開嘴,一把摟住了蘇慶節(jié)的脖子,“走,請你吃酒?!?br/>
“這么晚了,不好吧?!?br/>
“我可是偷了我爹的惠陽春酒,你要不吃,我就全都吃了?!?br/>
“走走走,先吃酒去?!?br/>
蘇慶節(jié)頓時來了興致,興高采烈往軍營里走。
尉遲寶琳則朝著蘇大為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蹙,但旋即,又搖了搖頭。
別看蘇慶節(jié)是異人,但論及心思細膩,他還真比不得尉遲寶琳。
不過尉遲寶琳也沒有太往心里去,雖然感覺著蘇大為并非是為安文生的傷勢而煩惱,但他也能感覺得出來,和他沒有關(guān)系。異人的事情,他一個普通人還是不要摻和了。
想到這里,他也就把這念頭,拋去了九霄云外。
蘇大為回到家,已經(jīng)是二更天。
柳娘子帶著聶蘇早早就睡下了,屋子里一片漆黑。
當蘇大為走進來的時候,就見黑三郎迎著他跑上來。
他連忙輕噓一聲,示意黑三郎不要出聲,然后蹲下身子,抱著黑三郎的狗頭一陣狂擼。
黑三郎,這才罷休。
關(guān)上了大門,蘇大為輕手輕腳往屋里走。
他這邊剛進了房間,就聽一陣輕弱的腳步聲響起。
門外,探進來一個小腦袋瓜子。
“哥哥,你回來了!”
“噓!”
蘇大為連忙把手指放在唇邊,然后沖那小人招了招手。
小人立刻露出燦爛笑容,蹦蹦跳跳就跑進來,乖巧坐在了蘇大為的身邊。
揉了揉小人的小腦袋,蘇大為輕聲道:“聶蘇,怎么還不睡?”
“哥哥沒有回來,睡不著。”
她說話時,一道白光閃過,幻靈出現(xiàn)在了屋內(nèi)。
緊跟著,黑貓踩著慵懶的步伐也溜了進來,看到蘇大為之后,噌的就跳上了床尾。
核算著,都沒睡?。?br/>
蘇大為忍不住笑了,摸了摸黑貓,又彈了猴頭一個腦繃子。
猴頭頓時露出不滿之色,吱吱輕聲叫著,手舞足蹈。而它脖子上那條金蝮,也抬起頭來,吞吐鮮紅蛇信。
“喵!”
黑貓睜開眼,沖金蝮叫了一聲。
那金蛇立刻慫了,忙低眉順眼的垂下了腦袋。
本喵可以對他示威,你卻不可以。
也許是天生克制?反正蘇大為覺得,金蝮對黑貓挺害怕的。
“怎么都不去睡呢?”
“哥哥,今天家里來了客人?!?br/>
“哦?”
“大娘說,是衙門里的人。
我偷偷在外面聽他們說話,好像說要給咱們新房子了?!?br/>
“新房子?在哪里?”
“輔興坊?我沒有聽太清楚具體是在哪里?!?br/>
輔興坊,那可是好地段!
毗鄰宮城,治安良好,雖繁華熱鬧,卻不失秩序。
這應(yīng)該是補償濟度巷的房子,不過……怎么會補償?shù)搅溯o興坊?那地方可金貴的緊。
轉(zhuǎn)念又一想,蘇大為立刻想通了。
這怕是裴行儉向他示好?
嗯,好像也沒什么壞處!
能分到輔興坊的房子,也不錯。
不過,在蘇大為看來,雖然說輔興坊那邊不錯,可估摸著面積不會太大。
要知道,他家的宅基地原本有一畝地那么大。但輔興坊那邊的房價和地價至少比崇德坊高出兩倍?;蛟S,會比他們現(xiàn)在租住的房子大一些,但絕不會比濟度巷的老房子舒服。
也罷,先搬過去,看情況再說。
實在不行,就把輔興坊的房子賣了,估摸著也夠在其他地方買一個和老房子差不多大小的住所。
“阿娘怎么說?”
“大娘說,明天先去看看再說?!?br/>
“嗯,那就先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