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爸爸嘆息著,寬大粗糙的手掌撫摸著傾念的頭,自責的說:“后來我無意中從你表姐和表嬸的談話中聽到了一些關(guān)于你的身世,我就去問她們,開始她們不肯告訴我,后來你表嬸便偷偷的講給了我聽你的身世。原來,你是當年赫赫有名的冷家小女兒,你丟失那件事在當時轟動了整個城市,你失蹤后,冷家女主人,也就是你的親生母親因為思念過度患了抑郁癥,結(jié)果自殺了?!?br/>
說到這里,沈爸爸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傾念,生怕她想起小時候的事而傷心。上天對她的傷害和磨難已經(jīng)夠多了,不應(yīng)該再讓她受苦。
傾念看出了父親的猶豫,勉強擠出一個慘淡的笑容,說:“我沒事兒,爸,您繼續(xù)講吧,我真的很想知道當年我的家庭和我的親生父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樣的事情?!?br/>
“你還好吧?能承受的住嗎?”沈爸爸的心情同樣很沉重,女兒傷心難過,他也如被萬箭穿心,這么多年的撫養(yǎng),早已把傾念視為己出了。
傾念點了下頭,說:“我可以的?!?br/>
“好吧,那我繼續(xù)講給你聽?!鄙虬职窒乱庾R的伸手從煙盒里摸出一支煙點燃:“你的親生母親自殺后,你的親生父親也意外出車禍而亡,這些我想你應(yīng)該早已在啟安那里聽說過了?!?br/>
“是的。”
沈爸爸知道傾念在等著他講出表姐和表嬸為什么隱瞞她的身世,于是說道:“二十幾年前,是你表姐將你偷走的?!?br/>
聽到父親的話,傾念愣了,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問道:“表姐為什么要把年幼的我從家里偷走?”
“唉……”沈爸爸依舊在嘆息,緊接著,說出了一個讓傾念完全無法接受的消息:“因為她不是你的表姐,而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姐姐?!?br/>
仿佛悶雷劈頂,傾念完全傻住了。
同父異母的親姐姐?
這怎么可能……
終于緩過神的傾念連連搖頭:“不,不可能,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不相信,怎么會有這樣的事情。”
“好孩子,你冷靜點兒聽我說?!鄙虬职中奶鄣陌雅畠罕Ьo懷里,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就像小時候哄她那樣。
“年輕的時候,你表嬸愛上了你的親生父親,當時威震一時的冷家大少爺。也的確啊,你的父親年輕時候英俊得連男人都想多看他幾眼,你的表嬸怎么會不動心呢。”沈爸爸平靜的說著:“后來你表嬸懷里你父親的孩子,但那時你父親還不知道她懷孕的消息,中間因為種種原因而取了你的母親,便與你的表嬸斷了聯(lián)系。然而你表嬸并沒有因為分開而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她選擇了自己剩下孩子。你父親也始終不知道你表姐的存在?!?br/>
“是我父親辜負了表嬸嗎?”傾念打斷了父親的回憶。
“我想不是的。當年你父親和你表嬸的愛情不被人祝福,是你表嬸為了不影響你父親的前程而選擇了離開,你父親如果知道有了孩子,絕不對讓你表嬸離開?!?br/>
“哦?!眱A念默默應(yīng)聲,心里有隱隱的難過。
“后來你父親和你母親生了你哥哥,幾年之后又懷了你。懷著你的時候,你的表嬸受到了她一個朋友的挑唆,來找你的母親,當時失手將懷著你的你母親推進了河里,害得你早產(chǎn)。事后,你表嬸非常愧疚,知道自己做錯了讓你的父親恨她,便悄悄退出了?!?br/>
傾念認真的聽著,知道父親即將講到關(guān)鍵了。
“你的表姐因為從小沒有父親,被別的小孩嘲笑、欺負,你表嬸曾日日傷心難過,分不出心來關(guān)心你的表姐,她便跟著身邊的一些朋友學壞了,甚至后來走上了黑道。當她得知自己的父親是冷家男主人時,不由得恨冷家所有的人,于是開始了瘋狂的報復。你的失蹤便是你表姐沈玉復仇計劃的開始?!?br/>
“表姐真的那么恨我們嗎?”傾念的眼里含著晶瑩的淚。
“是沈玉這孩子太極端了,她一心想讓造成她痛苦的冷家付出代價,當初把你偷回來時,你的表嬸也是狠狠的罵了她一頓。可是有什么辦法呢?終歸是自己的女兒,總不能報警把她抓起來。沈玉本來把你打傷,是想把你弄回家里關(guān)起來,然后再慢慢折磨你,但你表嬸說什么都不同意,最后想盡辦法才勸說沈玉找一個心理醫(yī)生給你催眠,讓你忘記從前的記憶,然后把你放在我家撫養(yǎng),讓你們冷家失去一個最心愛的小女兒作為補償?!?br/>
“可是,她這么做,不僅僅是讓我的父母失去了心愛的小女兒,而是間接毀了我的家,讓我家破人亡,還把我的哥哥害得那么慘。就算我父親當年對不起表嬸,表姐也不可以這么心狠的傷害我一家人,我的母親是無辜的,我的哥哥也是無辜的,為什么要讓那么多無辜的人去承受她的恨。這不公平。”
傾念的情緒激動起來,語氣變得急躁不安。
想著當年自己被拐走之后,母親肯定日日以淚洗面,母親自殺后,父親一定受到了極大的精神打擊,而父親意外死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重擔全部都落到了哥哥冷峻一個人的肩膀上。
那時候,哥哥也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年。
想到這么多年來,哥哥的痛,傾念的心像被殘忍揉碎了。
“是的,不該讓這么無辜的人去承受?!鄙虬职盅劭艏t紅的,“孩子,是爸爸自私,爸爸幾年前就知道了你的身世,一直不敢告訴你,是因為你母親的病,我怕你知道了真相之后會離開這個家,離開我和你母親。如果你離開了,你母親也活不下去了。是爸爸的錯,是爸爸不好,對不起,我的孩子,爸爸對不起你。”
沈爸爸連連說著對不起,悔恨蔓延心間:“最開始,你和啟安的相遇相愛,也是你表姐暗中安排的,是她安排了你和啟安的相識,我雖然不知道她的計劃是什么,但她暗中安排你到啟安身邊,是有目的的。然后你又無意中與業(yè)尊相愛,冷峻為了守護妹妹的位置,不惜一切代價的傷害你,這正好給了你表姐一個莫大的機會,她便暗中助力,讓你和冷峻產(chǎn)生矛盾,她便坐觀你們兄妹互相傷害,互相殘殺?!?br/>
傾念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無法接受自己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親生姐姐,更無法接受自己悲慘的半生竟然是被人精心策劃好的一盤棋,而自己竟然是一顆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復仇棋子。
可悲,可嘆。
縱使有再多的怨恨,縱使再不喜歡,可畢竟有著血緣關(guān)系,傾念無論如何都想不通表姐為何可以做到如此心狠無情。
她和哥哥,再怎么說也是表姐的親弟弟和親妹妹,真的要如此趕盡殺絕嗎?就只是為了心中那無法撫平的怨氣嗎?
人心,真的壞到無法修補嗎……
“爸,我想一個人靜靜,我先回去了,您說的這件事我需要一點兒時間去消化,至少現(xiàn)在還無法接受?!?br/>
傾念慘白著一張臉走出家門,心里痛得想要忘掉一切。
從小到大,表姐對自己都愛護有加,是傾念從小到大最敬重的人。
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表姐的溫柔、愛護竟然全都是偽裝出來的,一切的一切只不過是個謊言,是個陷阱,是個為復仇而制造的假象。
而自己,卻在這個假象里傻乎乎的生活了這么多年。
恍恍惚惚開著車,漫無目的的沿著漆黑的馬路行駛著,心里空落落的,說不出來的難過。
“滴滴……”
“滴……”
一聲又一聲清脆的汽車鳴笛聲在左側(cè)響起,傾念完全沒有聽到似的,繼續(xù)往前開著。
“滴……滴滴……滴……”
鳴笛聲越來越急躁的響著,終于將傾念從失神中喚醒。
往左側(cè)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哥哥的車再旁邊跟著,并且不停的按著喇叭召喚她。
降低車速,慢慢靠著路邊停下。
疲憊的靠在座椅上,感到頭痛得很。
打開副駕駛車門,冷峻小心翼翼的坐在副駕駛上,聲音無比溫柔:“冰兒,你沒事吧?”
傾念閉著眼搖搖頭,不愿說話。剛剛的事情讓人太無法接受,要如何對哥哥說他們倆竟然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姐姐?
伸出手替傾念捋了捋稍顯散亂的頭發(fā),心疼的看著她,眼里盡是溫柔的心痛:“冰兒,有什么事告訴哥哥,好嗎?哥哥不希望你再承受任何痛苦,我愿用我的余生來補償你這些年來所受的苦。不管是什么,哥哥都愿意為你去做,哪怕是死,哥哥都毫不畏懼?!?br/>
“哥……”傾念低聲的呢喃著,身子往冷峻懷里偎了偎,頭靠在他胸前,不自覺的又哭了,“哥,你知道嗎?我當年是被人偷走的?!?br/>
“我有這么猜測過,只是不敢肯定?!崩渚o緊抱著傾念,除了緊緊抱著她,他不知道還能怎樣給她一點安慰。
靠在哥哥的懷里,傾念覺得很安全,這是在這時間她最親的親人了。
“當年,偷走我的人,竟然是你和我的親姐姐,同父異母的親姐姐。多么諷刺的事實。”
“什么?冰兒,你在說什么呢,什么同父異母的親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峻低頭看著懷里瑟縮著的妹妹,不由得感到后背發(fā)涼。
冰兒那一句“同父異母的親姐姐”,不知為何竟然讓冷峻感到莫名的恐懼。
怎么會突然間冒出了一個同父異母的姐姐……
忽然,思緒一滯。
想起了凌伯伯說的那個女人,那個在母親懷冰兒時將母親推進河里的女人。
難道說,冰兒口中所說的親姐姐,就是那個女人跟父親所生的孩子?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個孩子,凌伯伯應(yīng)該是會知情的,也一定會告訴他的,可凌伯伯沒提過,是不是說明只有父親自己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
正猜測著,傾念從他懷里抬起頭,淚眼婆娑的望著他,說:“哥,你不要猜了,我們的父親根本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女兒?!?br/>
“她是誰?”冷峻強自鎮(zhèn)定,但傾念還是聽出了他聲音里的些許顫抖。
“是我的表姐,沈玉?!?br/>
“沈玉,竟然是沈玉?!崩渚貜椭蛴竦拿郑半y怪這么多年不論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的一丁點兒消息,的確,也只有沈玉有這個能力做到不費吹灰之力的把你偷走,再周旋各種關(guān)系讓我無法查到你的蹤跡,沈玉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冷峻最無法無法原諒的就是冰兒受到傷害,如今得知冰兒是被沈玉抓走的,不由得怒火中燒。
管她什么同父異母的姐姐,除了冰兒,冷峻誰也不在乎。
誰若膽敢傷害冰兒,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雖然她是我們的親姐姐,可她做的這些事,我真的無法原諒。哥,她還得我們家破人亡,我該怎么辦?我恨她,可她畢竟又是我們的姐姐?!?br/>
“你什么都不用管,我的冰兒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沈玉那里我會處理好?!?br/>
冷峻那雙烏黑的眼里是深不見底的黑色,一股殺氣蔓延而生。
“不,哥?!眱A念是了解冷峻的,哥哥心里想什么,她這個妹妹一清二楚,“不管怎么說,她是我們的姐姐,不論她對我們做過什么,我們也不要再去招惹她。我無法原諒她對我們家所做的一切,也無法做到去傷害她,就當我們都不知道有這么一個親人吧,我只想以后的日子能相安無事的過,不要再發(fā)生任何沖突?!?br/>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