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遵命女王陛下（4）

    當林意將連夜查出來的密報整理好，緊趕慢趕終于在女皇陛下上朝前遞上了自己的調(diào)查報告。正在內(nèi)侍們的服侍下穿戴朝服的秦玖煬接過折子，以平時看奏折的效率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全文，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明明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微笑，但是林意發(fā)誓，她絕對從女皇陛下這個笑容中看到了“敢和我斗你丫死定了”的意味。

    果不其然，林意的預感并沒有出錯。當她聽到女皇大人轉述今天這一次的早朝場面的時候，實在忍不住為那幾位大人在心里點了一排蠟燭。在女皇陛下的口中，今早早朝的氣氛委實算得上是和諧之風吹遍大殿（其實并不！）。據(jù)女皇陛下的描述，當她吩咐身邊的小李子將林意奉上的密折里記錄的內(nèi)容一樁樁念出來的時候，朝堂當中的文武百官人人皆是一副心情愉悅開心等待漲知識的虛心求教樣子（話說只有女皇陛下您一個人開心愉悅手舞足蹈吧OTZ）。而本身自身身姿不正的那幾位御史大人就像是忽然被女皇陛下偉大的人格魅力劈中一般，竟然開了竅，積極地俯首認錯。

    至于朝堂上的其他大臣們，似乎也是因為受到了這個女皇陛下的真龍?zhí)熳覤uff的光環(huán)籠罩，一個個勇敢地站出來保證自己今后必將好好做人，廉潔做官……

    講到這里，秦玖煬得意地看了一眼躲在窗戶外面的暗衛(wèi)林意，企圖將這一位石頭一般腦筋死板不知道變通的下屬借由自己的光輝把她扭到正道上，但奈何對方還是一副不知所謂的呆愣傻樣，秦玖煬只覺得自己的媚眼都做給了瞎子看。

    唉，要不是小一一實在辦事能力強的不要不要的，早被自己嫌棄到爪哇國去了，也就是自己這種不拘一格欣賞英才的好女皇才能包容每一個任性下屬的詭異個性了！

    真是意外地感人啊！想到這里，感覺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動的不要不要的呢！

    無論怎么說，解決了朝堂上的幾塊絆腳石這一件事情，還是讓女皇陛下一整天都保持了一種非常愉悅的心情，而這種愉悅之情直到看到禮部呈上關于加開恩科具體事宜的繁雜條目也沒能消退，甚至因為早上狠狠打擊了一頓百官的臉面而破天荒地退了一小步，在看到禮部侍郎推薦的主考官名字后，大筆一揮“準了”二字痛快地同意了。

    擔任女皇陛下的貼身侍衛(wèi)這一職業(yè)，不但要做得了肉盾，拉得了仇恨，必要時候還得裝聾作啞以免因為知道的太多而被滅口。這是林意上一任老侍衛(wèi)頭頭跟她傳授的明哲保身不二法門。

    自上任以來，林意自認為自己對于這份職業(yè)還算得上是兢兢業(yè)業(yè)、任勞任怨，該自己干的事情決不后退，不該自己管的事情堅決不碰，因此這樣一個老實本分的暗衛(wèi)，饒是她打聽消息的手段驚人，也是到了第二天下早朝的時候才知道這次恩科的主考官究竟落到了誰的頭上。

    ——程元山。

    本朝人說起程元山，那可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特別是讀書人。倒不是因為他官做的如何品級之大，權勢之強，而是因為他是貨真價實的三元及第。老百姓嘛，對于這種知識淵博的學霸，自然是有一種天然的畏懼心理啦。可是林意卻知道這位大人渾身上下也確實只有書讀得好這一項優(yōu)點的，至于其在官場上的表現(xiàn)，就只能讓人用“呵呵”來描述了，秦玖煬這位女皇陛下私底下還罵過他是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

    那怎么這次倒是讓這個榆木疙瘩成了招攬?zhí)熳娱T生的主考官呢？想不通啊想不通。

    且不論林意此時的心情究竟如何，恩科倒是按著預想如期開始了。目睹了全國各地的考生一股腦地涌入京都的盛景，秦玖煬難得沒有整出什么幺蛾子，反而像模像樣地感嘆道：“得人才多至于此，朕心甚慰啊?！闭驹谒砗蟮牧忠饴牭竭@句話后，也不由得在心里贊同地點了點頭。

    然而世事就是這么變化無常，林意目睹了這樣恢弘的開始，卻沒有猜到這慘淡的結局。三個月前程元山領旨謝恩的時候，誰能料想到那圣旨竟然是一道催命符，一向兩袖清風的程大人會被卷入貪墨案中？樹倒猢猻散，落得了個抄家的下場。

    然而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還并沒有結束，天子一怒，伏尸百萬，為了殺雞儆猴，秦玖煬在處置程家上上下下近百十口人的時候，絲毫沒有手軟，集體押送菜市口。

    一年到頭也遇不到幾件這樣轟動全國的事情，更何況事件的主人公自己還聽說過，因此即使距離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多月，話題熱度還是居高不下，據(jù)說那市井的婆娘們嘮嗑的開場白都變成了：“誒，你最近有沒有聽說過，那個才高八斗的程大人……”似乎誰沒有聽說過這件事情就像是落后了一般。

    程寶珠拎著裝得滿滿的菜籃子從巷子外面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左前方的兩位大嬸坐在一起竊竊私語，表情時而吃驚時而難以置信，不用多想也知道對方的談話內(nèi)容，心臟更是難受地生生要被撕成兩瓣，可意識又偏偏清醒至極，再加上耳邊時不時傳來“竟然沒有看出來他是那樣的人……”“…活該遭了報應……”諸如此般的言詞，真是恨不得立馬下去陪爹娘，也好過自己一個人在這濁世里煎熬。

    “聽說那程大人年輕時候長得可俊了……”

    “嘿嘿，你這破落戶也不瞅瞅自己，也敢胡思亂想，可別是被驢踢了腦袋……”

    “去，窮得連米都要買不起了，哪來的驢？要是真有，被它踢一腳我也是心甘情愿。”

    “你這人滿嘴的不著調(diào)，不過米價確實越來越貴了，我家那口子說南方今年大旱，這糧食價格指不定還得漲呢?！?br/>
    眼瞅著兩人的話題往一邊去，程寶珠腳下的步子也放快了點速度，目不斜視地進了位于巷子深處的小院子，又插上門栓，放下菜籃，這才靠在廚房的灶臺邊一邊燒火一邊唾罵起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腦子里轉過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這年歲是越來越不好了，若是百姓也不滿那狗皇帝呢？

    這念頭才一冒起來，就被她狠狠地壓了下去，父親曾經(jīng)不止一次地跟自己念叨過“雷霆雨露皆是皇恩”，自己怎么能生出這樣的想法呢？況且自己一個弱女子，又有什么本事保證自己能夠成事？

    然而越是想要將這個念頭甩出腦海，這念頭就越像是雨后新芽一樣，在心里生根發(fā)芽起來。

    **

    秦玖煬自認為自己是個好皇帝，沒想到第一年的科舉就讓她栽了大跟頭，氣惱的她在聽了南方大旱這個消息后就更是砸碎了御書房里自己慣常用的那方墨硯。

    “是人都知道那是天災人禍趕到一起去了，那幫老家伙非要朕寫什么罪己詔，我偏不！”

    “去他的罪己詔，朕是替罪羊么？先帝活的憋屈，我才不！”

    “拿著朕的俸祿不辦事，指望朕替他們擦屁股，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想必真是氣惱的恨極了，一國之君竟然說出這樣粗俗的話，林意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可女皇陛下的牢騷顯然還沒有發(fā)夠，依然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朕說最近怎么這么消停呢，合著是在這里等著看朕笑話呢，呵呵，這次誰要是不給朕擬出來個處置的法子，我就送他直接回鄉(xiāng)下老家！”

    得，這主氣得連自稱都改了，林意嘆了一口氣，放下自己猜測這次沒有提示的那位女配是不是程元山他女兒的問題，先開始給女皇陛下順毛。

    林意開口勸道：“陛下您稍安勿躁?！?br/>
    “這已經(jīng)不是朕躁不躁的問題了，你瞧瞧我嘴角燎起來的這一串子水泡，都是這幫人氣得?！鼻鼐翢嫔薹薜厮ば?。

    望天，林意嘆了口氣：“您不是總罵他們是群廢物么？如今這情形倒也不是很意外吧……”

    “朕那是罵么？明明是愛之深責之切！想著玉不琢不成器，沒成想這簡直就是一片腐爛的森林！”說是這么說，秦玖煬到底還是冷靜下來了，她在書房的木制圈椅上坐下，望向眼前一摞摞奏折，一邊認命地用朱筆寫下自己的批語，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問林意：“小一一，你這語氣倒像是有什么辦法，不妨說來聽聽。”

    等了半晌都沒見對方出聲，秦玖煬不耐煩地把眼睛從奏折上移開，就看到林意端端正正地跪在書桌的正前方：“你這是？”

    “屬下自請賑災?！绷忠膺凳住?br/>
    女皇陛下關鍵時候還是很有國君風范的，此時聽到擅長打探消息的暗衛(wèi)竟然自請賑災的時候，面上還能保持著一副波瀾不驚的神色，只是沉吟了片刻跟林意確認到：“…你是說真的？”

    “屬下不敢妄言?！?br/>
    “此去有幾分把握？”事關國之根本，秦玖煬不敢冒險，先詢問林意是否胸有成竹。

    林意想了想：“雖不敢說有十成十之把握，但七八分還是可以向您保證的?！?br/>
    “好，”聽見林意這么說，秦玖煬沉郁了多日的臉終于放晴：“來人，宣朕旨意……”

    跪在地磚上的林意不能抬頭，只在聽見內(nèi)侍宣讀完圣旨時，大聲應道：“臣謹遵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