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域有些好奇,為什么莊晏一次兩次都對裴則表現(xiàn)出無比的信心…和關(guān)心。說是有救命之恩,但這也做得太過了!上一次是千里迢迢跟去涼州,只為了親自送個人情,但兩人連面都沒見著,她就回了西安府;這一次就更離譜了,不惜把西域商隊賭上讓他們?nèi)ド硤銎疵?,也要救下裴則,要知道西域商隊和遼東商隊、南洋商隊一起,都是這幾年貨棧的主要財源,若是輕易折損了,恐怕貨棧的進(jìn)項就會少上兩成。旁人可能不曉得這兩成代表什么,但劉域是大掌柜的,他很清楚少兩成收入就相當(dāng)于少了京城七八個好地段的四進(jìn)院子。也是潑天的富貴了,莊晏眼睛眨都不眨,就這么拱手相送。
可他也知道,這種事情不能說,不能問,只能爛在自己心里。莊晏說了是報恩,那就是報恩,斷無別的可能。
莊晏對劉域有底,思忖了一下,便道:“我知道萬一商隊賠在里頭是得不償失的一筆買賣,但這是我還裴則的一個人情,你就容了我這次的主張吧?!眲⒂螂m是大掌柜,但他們當(dāng)初說好的,所有利益三七分賬,若是賠了,也關(guān)乎劉域的利益,因而莊晏必須事前講清楚。
劉域不在乎的擺了擺手,“東家抬舉我,才讓我賺下了如今的家業(yè)。您要報恩,我自然要盡牛馬之力。況且,裴將軍少年英雄,定是籌謀好了才會失蹤,說不定我們的商隊還會因為這次的雪中送炭而大賺一筆呢!能跟著裴將軍建功立業(yè),也是他們的榮幸了。”
這樣一番話沖散了莊晏一夜來不安的心緒,但她不忘叮囑道:“若是有人不愿意去,便讓他留下,我不強(qiáng)求,畢竟這是私事,又有性命之危?!?br/>
劉域連連稱是,二人又商議了一會兒,莊晏道自己不能久留,便起身離去。
一打開房門,就看到一人佇立在門口,姿容俊秀,氣度不凡。
“阿姐。”
正是端王。
莊晏有些意外,看向門外的白術(shù)白芷,二人都低垂著眼睛,忽然有些心慌,不知道剛才她和劉域的話被聽到了多少,“來了多久了?”莊晏故作輕快地問道。
端王含了一絲笑意:“知道你今天出門,我就跟過來了。你急著上樓,就沒注意到我?!币娗f晏還是一言不發(fā)地盯著他看,便嘆了口氣,“你和劉掌柜議事,我在這里等了一會兒了?!?br/>
莊晏面容頓時含了怒氣,狠狠地看了眼白術(shù)白芷。
端王為二人解圍:“不必責(zé)怪他們,我要站在這里,誰也擋不住?!?br/>
確實是這個理,可莊晏惱火的不是白術(shù)沒能及時攔下端王,而是以端王的心智城府,聽了剛才的事情后,難免會多做聯(lián)想。想到自己一直秘而不宣的心事就可能這樣被人輕易地看透,莊晏多少有些羞憤。
但端王是她的弟弟,也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她不能讓這段維系得艱難的姐弟親情出現(xiàn)哪怕一點裂痕,因而她不能對著端王擺臉色。
端王是何等人!早就猜到了莊晏會有如此表現(xiàn),此番前來更是證明了之前自己的猜測十有八九是真的。他一直后悔上輩子拖累了莊晏的因緣,現(xiàn)在有這么好的良機(jī),怎么會不好生撮合?
于是端王甚是爽朗地笑了笑:“阿姐能有這份心,我替大秦的將士也感到欣慰。不說裴則是個稀世良將,這番對陣西涼對我大秦十分重要;單說他與我也算是打小長大的情誼了,還曾經(jīng)做過太子哥哥的伴讀,于情于理我都該派人去西北探查一番。正好阿姐早我一步想到了,不如就合力謀劃此事?!?br/>
莊晏知道他是在替自己化解尷尬,既然端王打算裝傻了,她也不客氣,迅速地分析了一番道:“你正在關(guān)鍵時候,不能輕易亮出底牌。不如還是按照我的計劃,由商隊先去幫忙,然后你多在涼州布置人手,不給魏無衣留惡人先告狀的機(jī)會,只要有人作證,臟水怎么也潑不到裴將軍身上?!?br/>
端王暗贊莊晏果然心思縝密,考慮周全。的確,他大可以派出自己的死士趕往前線,這樣也更容易獲得裴則的信賴和日后在多位中的支持,但有利有弊,若是被榮王抓到把柄,依著今上那種多疑的性子,恐怕自己這輩子都與儲位無緣了。而且,軍中現(xiàn)在都是魏家的眼線,若從西北大軍下手,也會招人猜測,不如由涼州駐軍做這個人情,只說是關(guān)外商人有線報,既符合情理,又能把自己摘出去。
至于裴則那邊,他還是得想個法子,讓他知道西域商隊和莊晏的關(guān)系才好。恩情恩情,施的恩多了,想不產(chǎn)生感情也難。
端王打定主意,便道:“就按著阿姐說得來,你只消找到他就好,回來的事情,自有我善后。卻不知西域商隊實力如何?”是否能承擔(dān)起這個責(zé)任。
莊晏倒是頗有信心,“大約一百來人,他們多是西北武林世家的弟子,還有些…”壓低了聲音,道;“還曾販過私鹽,武藝都是一等一的,我只擔(dān)心他們不愿冒險……”
端王瞥了一眼莊晏,膽子還是大!連販私鹽的都感受在麾下。
“人貴在精不在多,阿姐有識人之能,身邊的人想必不會差了,尤其還把西域商隊這么重要的擔(dān)子交給他們,定然是不可小覷的?!表樀酪部淞丝湓趫龅膭⒂蚝桶资闲置谩?br/>
莊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那都是小打小鬧,哪里能看在你眼里?!?br/>
這就太謙虛了,若不是有阿姐掙下的萬貫家財保駕護(hù)航,前世他怎么可能在腹背受敵的逆境里殺出一條血路,說莊晏是他登極的第一大功臣也不為過。若非后來他和向泓交惡,向泓和魏起聯(lián)手給他下了不少絆子,他想他會更早地正位中宮。
“我有你這樣的姐姐,旁人只會羨慕我呢!”端王輕軟地道。
莊晏被這樣撒嬌的端王亂了心神,也不去追究端王定是在自己身邊安插了眼線的事情,聲音中也帶了一絲愉悅,“那我們姐弟倒是有緣了,有你這樣爭氣的弟弟,旁人也只會羨慕我呢!”
劉域在一旁不禁感到驚異,其實方才端王早就來了,只是看到樓下停了莊晏的馬車,才暫時避了出去。端王坐在里面時一言不發(fā),十足的冷淡,怎么東家一來,就變成了孩子模樣,而平日端肅無情的東家也對端王諸多寵溺??磥砉媸遣皇且患胰?,不進(jìn)一家門。
不過,難道端王早就知道了今日莊晏的來意,才特特地候著呢嗎?想起剛才兩人開門相見時的尷尬,劉域覺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不禁脖子一涼。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