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星捧月，寂靜如森。

    晚飯匆匆吃了幾口后，言清清就把自己關(guān)在了書房，不曾出門半步。

    桌前是東倒西歪的脈診記錄，雜亂無序表示著簿子被反復(fù)翻過多次的痕跡。

    也已深了，一同復(fù)查脈診記錄的太醫(yī)們早已回屋休息了，只剩下言清清與南宮澤還在忙碌著。

    “清兒，該休息了?！蹦蠈m澤多次勸說無果后再次相勸到。

    言清清翻弄著眼前的簿子，回答到：“還差一些，快好了?！?br/>
    南宮澤無奈，卻不再催促。燭火的光影打在她的眼周，眼睛下方度上了一層黑色。南宮澤心疼，可女子神貫注，不聞窗外事的樣子讓他不忍打擾，默默地陪伴著。

    言清清一邊翻閱著脈診記錄，一邊將出現(xiàn)相同的癥狀仔細地記錄在另一本簿子上。

    一個時辰已過，言清清終于將所有的脈診記錄復(fù)查完畢。哪知她并沒有回房休息的意思，拿起總結(jié)歸納好的簿子再次專心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嘴里還跟著細細說道：

    “都有發(fā)熱口渴，頭痛劇烈。大多數(shù)出現(xiàn)干嘔腹瀉，視線模糊。偶有吐血，四肢抽搐。”

    “脈多是細沉而數(shù)，偶有浮大?！?br/>
    “舌絳唇焦……”

    話聲漸漸消失，言清清如夢初醒，腦子被三字闖入。

    “暑熱疫？”

    暑熱疫，即瘟疫熱毒，疫證初起，惡寒發(fā)熱，頭痛如劈，身熱肢冷，舌刺唇焦。也可見上嘔下泄，視線模糊。重者神志不清，嘔血、抽搐。脈沉數(shù)，可沉細而數(shù)，或浮大而數(shù)。

    種種癥狀與暑熱疫毫無二般。

    結(jié)論越來越明了，言清清的神色也愈來愈明亮了起來。

    時刻關(guān)注言清清的南宮澤自然沒有放過言清清的一顰一笑，他的心也跟著明亮開來。

    “夫人可知是何疫癥了？”

    言清清點頭，但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不敢妄下定論：“差不過，還差關(guān)鍵的一個病癥需要證實。”

    南宮澤問：“是何病癥？”

    “斑疹。”言清清回答到：“明日我想去一趟義莊?！?br/>
    南宮澤點頭：“好，我隨你去。可你該休息了?！?br/>
    “好。這就去?！被罱j(luò)，言清清將書上的簿子整理整齊，便與南宮澤回房休息了。

    翌日，早晨。

    昨夜忙至深夜的言清清還是起了大早。

    南宮澤看著言清清眼底的黑眼圈，心如被刺，這幾日辛苦她了。他不懂醫(yī)術(shù)，除了探討措施，發(fā)號施令，關(guān)于脈診的事竟是一件事也幫不上忙。曾經(jīng)自負如他，如今卻因為不精醫(yī)術(shù)感到無力。

    早膳過后，是這幾日為瘟疫商討對策的慣例晨議。

    言清清在太醫(yī)們行禮之后便將昨日總結(jié)歸納好的簿子遞給章太醫(yī)，直入正題：“各位太醫(yī)這是昨夜本宮整理好的脈診記錄?！?br/>
    “病民初期頭痛如劈，大熱飲渴。還有干嘔腹瀉，視線模糊。情況比較嚴重的則出現(xiàn)譫語神昏，或嘔血，或抽搐?！?br/>
    “病民脈象沉數(shù)，可沉細而數(shù)，或浮大而數(shù)，舌絳唇焦?！?br/>
    “這是暑熱疫，瘟疫熱毒?！?br/>
    以章太醫(yī)為首的太醫(yī)們仔細翻閱著言清清整理好的簿子。簿子字跡整潔，歸納清晰，讓人一看便很清楚。

    細心認真的言清清此刻都紛紛在太醫(yī)心里多幾分敬意。

    太醫(yī)們眼看簿子，耳聞言清清的闡述。條理清晰，癥狀明朗。在聽到言清清的結(jié)論時，都沒有質(zhì)疑，只是疑惑：“暑熱疫？”

    太醫(yī)并沒有像昨日那般表滿怒氣，言清清心底偷偷地舒了口氣。雖然昨日她會醫(yī)術(shù)的事已經(jīng)知曉，但今日的結(jié)論說實話她沒有很大把握能讓太醫(yī)們認可。

    言清清點頭，卻還是鄭重地說到：“可雖然有癥狀可尋，知曉是何病癥?？蔀榱舜_鑿病癥，還需要進一步證實。”

    章太醫(yī)：“如何證實？”

    言清清：“請各位太醫(yī)隨我一同前往義莊。”

    青苔鋪路，人跡寥寥。

    義莊的白色高墻和漆黑大門在這荒蕪的地處顯得格外的詭異。

    義莊門前的兩側(cè)是高高掛起的白色燈籠，門上是白布環(huán)繞。除了黑與白，便再無其他顏色。

    言清清站在義莊門前，心是止不住的沉重。天災(zāi)病禍，是多么讓人無能為力的事。

    人類竟如此的渺小。

    門“吱呀”一聲地被推開了，在這凄涼的環(huán)境中聲音被無限擴大，清脆瘆人。

    言清清還是第一次進入義莊這樣陰冷的建筑，縱使人多，可一步一響的腳步聲響亮還是讓她不禁汗毛豎立，寒氣自腳底而升。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南宮澤大手。

    大手的溫度傳遞手心，回握的力度圈住心房，讓她安心了不少。

    “別怕?！?br/>
    熟悉清涼的嗓音撫平不安的情緒，言清清終于沒了害怕。

    跟隨著南宮澤的牽引，走進了病逝的病民停尸的大廳里。

    尸體被白布遮蓋，秦墨得到南宮澤的授意揭開了白布。面色青黑的尸體讓言清清才消失的害怕又一闖而出，抓緊大手的手更緊了。

    “果真發(fā)了斑疹?！奔词剐挠锌謶?，言清清還是上前仔細檢查了尸體，尸體皮膚上果真起來點點的斑疹。

    “你們看”是另外幾位檢查其他尸體的太醫(yī)：“都發(fā)了斑疹，我記得這幾位病民歿了的時候并沒有出現(xiàn)這些斑疹?！?br/>
    言清清終于更加確認了道：“如此便更加可以確診是暑熱疫了?！?br/>
    尸體的怪異現(xiàn)象讓太醫(yī)對言清清的診斷毫無疑惑，只剩感嘆林城的疫癥竟是被眼前嬌小的女子診斷了出來。果真人不可貌相，心底升起了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章太醫(yī)：“娘娘可有診療的辦法？”

    言清清被義莊壓得沉重的心情因為確診已漸漸散開，她嘴角有了笑意：“若已確診是何病癥，那診療就容易多了?！?br/>
    太醫(yī)們紛紛說到：“屬下愿力配合娘娘診療。”

    言清清：“那這幾日就有勞各位太醫(yī)了?！?br/>
    話落，言清清囑咐秦墨仔細將白布重新為死者蓋上，便拉著南宮澤的手快步走出了義莊的大門。

    這時一陣風(fēng)拂來，門“咯吱”地搖曳著，回音悠悠，詭秘清脆。風(fēng)掠過脖頸，暑日當頭，言清清還是不禁打了個寒顫，雞皮立起。

    看到死人，果然是瘆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