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縮起來，學(xué)生哥卻蹦起來，手指點著阿Q，訓(xùn)斥道：“婚書！可笑！——你什么身份！娶千金小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阿Q被指著頭罵，不敢還嘴。

    不是怕這小人張狂，是怕群眾不高興。

    秋瑾見壓住了阿Q氣勢，語氣轉(zhuǎn)為平和，道：“小曼，婚姻大事，自己做主。這個人，你愿不愿意，你要想清楚?！?br/>
    秋瑾的話，湯小曼聽得懂。

    有這個人在這里，婚書也出來了，這是既成事實，要面對。

    是奔向自由義無反顧，還是顧全名節(jié)委屈順從？

    湯小曼看看阿Q，又看看秋瑾，腦子里一片混亂。

    一個聲音告訴她，反抗！反抗！誓死抗爭！

    另外一個聲音卻警告她，失了名節(jié)，女人還能指望好婚姻？不如將就。

    學(xué)生哥就按捺不住，大聲道：“小曼，我娶你！他只是個下人！我娶你！”

    大眾嘩然。

    原來真是三角事件。

    八卦之火在大通后院燃燒。

    風(fēng)向大轉(zhuǎn)。

    阿Q心中暗喜，于是，他點著學(xué)生哥道：“她本是我媳婦兒！你憑什么說娶她？可笑！”

    學(xué)生哥一甩頭，傲然道：“憑什么？鄉(xiāng)巴佬，我來告訴你——就憑我斷文識字，工書能文，長拳短打，文武全才！你那樣跟我比，咹？”

    他還“咹”上了，得意得很。

    他在同學(xué)中固然平庸，但跟一個下里巴人比較，還是很有優(yōu)越感的。

    還沒等阿Q說話，人群就熱鬧起來。這架勢是要為愛決斗呀！

    太刺激了，普希金怎么死的？

    想想都浪漫！

    到底是年輕人，就聽一片聲喊：

    “決斗！決斗！”

    “為愛決斗！”

    “要武斗，不要文斗！”

    “章直人，干他！干他！”

    ……

    原來學(xué)生哥是章家人。

    山陰章家是大族，家大業(yè)大，族長章介眉在杭州做撫臺刑名師爺，名望極高。

    章直人不想打架，長拳短打?qū)W是學(xué)過，但沒下過苦功夫，沒把握打贏這個野蠻下人。

    他原本想在詩書上取勝，不料剛才嘴賤，一下自夸過了頭，被大眾八卦火一燒，就有點為難。

    決斗當(dāng)然不可能，一個下人！他可是貴公子。

    他腦瓜子一轉(zhuǎn)，有了！

    就聽章直人哈哈笑道：“也罷，就武斗！不過，村夫互毆太無趣，我跟你比槍法！鄉(xiāng)巴佬，你敢不敢？”

    金發(fā)哥鼓掌：“不錯！熱兵器時代了，槍法要緊，大家都要加緊練習(xí)！今天就先看看章同學(xué)的訓(xùn)練成績?nèi)绾??！?br/>
    阿Q心底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這公平么？難道要打槍贏了才能娶湯小姐？”

    章直人說：“自然！勝者贏得美人歸！——小曼你說是吧？”

    阿Q看向湯小曼，看到湯小曼正跟章直人對眼，含情脈脈。

    阿Q不知為何，就頓時敗了胃口。

    金發(fā)哥掏出自己的配槍，讓章直人先來。

    打菜工怕是連槍都沒有見過，哪里知道怎么打槍，得先讓他看別人怎么打槍。

    阿Q一看，好槍！美國柯爾特公司槍牌擼子，0.9毫米口徑，七彈。

    目前口徑最大的勃朗寧系列，威力大，射程遠，五十米內(nèi)指哪打哪，八十米內(nèi)有效殺傷。

    章直人是個花花公子，來到大通無非為了泡妞混文憑，槍法在同學(xué)中屬于下流，

    子彈金貴，一發(fā)決勝負。

    章直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湯小曼的注視中，一下子找到了世界中心的感覺。

    “啪”，一槍打出。

    不錯，中靶了！

    五十米，最外一環(huán)。

    學(xué)生槍法普遍不佳，槍法好的是那些綠林會黨分子。

    “嘩——”，群眾鼓掌，這不錯了。

    湯小曼臉紅了。

    阿Q執(zhí)槍，開槍。

    “荷——”，眾人喝倒彩。

    都脫靶了，打在了屋頂?shù)墨F吻上。

    “我贏了！”

    章直人大喜。

    這時，就見幾只驚鳥快速飛過天空。

    阿Q抬手射擊，“啪”“啪”“啪”，三聲槍響，眾人視線中，三只飛鳥應(yīng)聲而落！

    群眾都驚得呆了。

    ……

    阿Q還回佩槍，然后向秋瑾和王金發(fā)一抱拳：“競雄先生，金發(fā)哥，近日多有攪擾，得罪！后會有期，敝人告辭！”

    又羅揖眾人：“諸君再會！”

    說罷，飄然而去。

    尹銳志追出喊道：“錢兄弟，你工錢沒結(jié)呢！”

    阿Q朝后擺擺手道：“罷了！給弟兄們加道菜。”

    眾人目瞪口呆。

    王金發(fā)在后面追上前去，高喊：“好漢留步！”

    阿Q心頭一惕，猛回頭。

    就看見王金發(fā)奔至跟前，將擼子遞過，道：“這槍我用了兩年，特別應(yīng)手。好漢收下，結(jié)個緣分！”

    阿Q一愣，笑道：“果然為人不識王金發(fā)，縱使英雄也枉然！”

    于是，深深一揖：“會稽趙登桂有禮！”

    阿Q回到會稽縣，倒頭睡下，醒來時已是金烏西墜，玉兔東升。

    隔壁聽到湯壽德的破鑼嗓，阿Q披衣過去。

    湯壽德看到阿Q歸來，妹子卻不見人影，估計事有不諧，忙打探原委。

    阿Q也不隱瞞，一五一十?dāng)⑹鍪虑榻?jīng)過，當(dāng)然最后贈槍一節(jié)跳過，畢竟這個槍全紹興也沒有幾只，怕惹人紅眼。

    本來以為湯壽德必要埋怨，孰料其竟激昂起來，千恩萬謝！

    又一迭聲召喚娥子速辦飯食，說阿Q兄弟辦事辛苦，要好好款待！

    娥子說家里沒菜了，晚上的剩飯菜都喂了雞鴨，市場也散了，要不下個面吧。

    湯壽德罵道：“沒眼力勁的娘們！這是誰？這是我阿Q兄弟！這么多天回來，就吃個面？——塘里不還有魚嗎？”

    娥子委屈道：“那幾條魚，你不是說留著端午節(jié)送人的么？”

    湯壽德惱道：“混賬娘們，跟你扯不清！”

    于是自己出后園撈魚去了。

    娥子撲在阿Q懷里，眨巴著大眼睛問：“想我沒？”

    阿Q摟緊她：“想！天天時時都想！”

    娥子問道：“你為什么故意要輸？”

    阿Q說：“我想到你呀，我想我娶她，你心里就不自在?！?br/>
    娥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小鹿一般躥回廚房去了。

    兩世的阿Q都不是好人，說謊話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