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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會，利威爾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捂著耳朵，連爆音彈的一點響動而沒有聽到。然后他茫然看著少年焦急的臉龐和無端開闔的嘴唇，從唇形中辨認(rèn)出“兵長”兩個字。

    狼的聲音沒有了，風(fēng)的聲音沒有了，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沒有了。致命的空虛具現(xiàn)為刺眼的純白，迅速吞噬著他的意識。

    胸口像壓了一塊沉重的巖石，他想從那巖石下逃離，剛一動作，就猛地嘔出一口鮮血。

    少年連忙扶住他的手臂，因為動作太過急切，手指勒緊帶來的一陣鈍痛，利威爾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你是誰？

    他推開少年的手，掙扎著起身，踉踉蹌蹌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還能去哪里，他感受不到他的雙腿的存在，那雙腿好像是聽從別人的命令而不斷機械地向前邁著，步履蹣跚，卻不肯停下。

    少年追了上來，在他幾乎摔倒之前再次扶住了他。少年仍略顯稚嫩的臉又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嘴唇無聲的動作激烈得像在吶喊，金色的眸子帶著熱烈而耀眼的光，讓利威爾不由得別過臉去。

    ……你是誰？

    他再次推開了少年的手。

    這一次少年沒等他邁出兩步，就從背后緊緊抱住了他，手臂執(zhí)拗地不肯放開。

    少年把頭埋在他的頸窩，柔軟的短發(fā)蹭得利威爾脖子微微發(fā)癢。

    “兵長……”

    這聲緊貼著利威爾耳邊道出的呼喚終于撕破業(yè)障傳入他的耳中。少年聲音很小，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就像一聲啜泣。

    利威爾慢慢仰起頭，盯著夜幕中無限遙遠的藏青色看了一會。

    “艾倫，別碰我。很臟

    少年微怔，而后把手臂收得更緊。

    “兵長啊……”他這樣說，噴在利威爾頸間的呼吸顯得火熱而潮濕，嗓音已經(jīng)哽咽得連不成句子。他靜靜地擁著利威爾站了許久，像在確認(rèn)懷中的人的存在，確認(rèn)他還活著，不會再消失。

    等他終于抬起頭時，聲音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一貫的清明。

    “兵長，您的身體好冷他解下身上的羊尼風(fēng)衣為利威爾披上，扣子也一一仔細系好。

    利威爾冷淡地看著少年的動作，任他做完，退后一步掃視了一下四周。

    狼群消失得無影無蹤。周圍只有被利威爾砍殺的狼的尸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墓碑之間。

    下凸月已經(jīng)偏向西天，銀白的月色靜謐而安詳，仿佛方才的惡戰(zhàn)根本不曾發(fā)生過。

    風(fēng)變小了，空氣卻比前夜更加冷冽，吸入肺中跟利威爾胸口灼燒一般的疼痛撞在一起，讓他全身都止不住地發(fā)抖。

    他又把視線轉(zhuǎn)回艾倫身上。少年的臉色很憔悴，雙眼中的神采卻并未減弱，在這樣寒冷的深夜，身上只穿一件襯衫，果然還是太單薄了。

    利威爾想要說些什么，一開口卻是一串劇烈的咳嗽。他一直咳得跪倒在地上，喉間的聲音愈發(fā)粗重渾濁，到后來不斷有鮮紅的血液從他捂著嘴巴的手指縫隙中濺出來。

    “兵長！”艾倫跪在利威爾身邊輕拍著他的背，那每一聲咳嗽都讓他一陣揪心，可他除了憑白感到焦急什么都做不了。

    利威爾咳了好一會才總算有所緩解。艾倫用口哨叫回受驚跑開的戰(zhàn)馬，扶著利威爾騎上馬背的時候，竟覺得對方從他手中借了極大的力量。

    短短十天，如今的利威爾整個人都好像被生生抽空了，只剩下一具支離破碎毫無生氣的軀殼。艾倫強忍著心疼深吸了口氣，也攀上了馬背，縱馬以最和緩的步伐走著，生怕任何顛簸再給利威爾的傷口帶來更多的壓力。

    利威爾確實太累了。與狼群一戰(zhàn)中，他在藥物的麻痹下過度透支了所剩無幾的體力，如今超越身體極限的疲勞變本加厲地返還到他的身上。起先他還能坐直身體，后來支撐不住，就輕輕向后靠在艾倫身上。艾倫略一僵直，然后變換了拉著韁繩的姿勢，把利威爾圈入懷中。

    “兵長，休息一會吧

    “……嗯這個單一的音節(jié)又帶起一陣虛弱的干咳，利威爾閉上眼，把頭靠在艾倫的肩膀，艾倫能感覺到倚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又加重了一點。

    他們最終停在墓園看守的小屋門前。

    小屋中并沒有人，看起來已經(jīng)荒廢了一段時間。艾倫扶著利威爾從馬背上下來進到室內(nèi)，等他找來柴火點起壁爐時，利威爾坐在椅子上，好像睡著了。搖曳的火光下利威爾全身的血跡更顯得猙獰恐怖，在暗紅色的斑駁的血跡之下面頰卻慘白如紙。

    小屋雖然廢棄，基本的生活用品都還在。艾倫從后院的井中打來清水燒熱，浸濕毛巾為利威爾輕輕擦去臉上的污跡，洗凈頭發(fā)。

    木柴燒得很旺，房間里漸漸暖和起來。艾倫解開利威爾的衣服，盡量輕柔地揭下被狼咬碎陷入傷口的布片，然而這個動作還是疼得利威爾猛抽了一口氣，驚醒過來。

    “對不起，兵長……”艾倫顫抖著聲音道歉，心里甚至覺得，帶給利威爾這一切疼痛的并不是狼，而是他自己。

    利威爾搖了搖頭，示意艾倫繼續(xù)。后來直到艾倫清理了傷口為他上藥包扎好，他都一直別過臉去沒吭一聲。只有偶爾不穩(wěn)的呼吸告訴艾倫，這個人還能體會到疼痛，這個人還活著。

    艾倫還重新包扎了利威爾胸前的傷口。舊繃帶上一片血紅，不知是狼的血還是利威爾傷口撕裂流出的血，他擦凈周圍的血跡才看清楚，至少那道傷口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血液滲出了。

    都做完之后艾倫抬起頭來，發(fā)現(xiàn)利威爾正看著他?！氨L，還有別的傷口嗎？”

    利威爾眨了眨眼睛，微微嘆了口氣，錯開了視線。

    “……想洗澡，身上太臟了

    艾倫微怔，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皞诓荒苷此Ｎ覠崴畞?，您簡單擦拭一下好嗎？”

    利威爾不說話，像是勉強接受了這個提議。

    艾倫重新燒了一大桶水，把水溫調(diào)到適宜的溫度，送到利威爾面前。

    他在另一間臥室中找到了幾套衣服，衣服很干凈，只是微有些潮濕，放在壁爐邊烘烤了一會就重新干燥溫暖起來。

    等利威爾仔細擦干凈身體換過衣服，艾倫已經(jīng)把臥室整個打掃得纖塵不染，床單也換上了備用的新床單。

    少年把一杯冒著熱氣的水端給利威爾，“兵長，廚房還有些食物，面包已經(jīng)發(fā)霉了，干貨都還很好，您餓的話我去弄點吃的來

    利威爾搖了搖頭，捧著杯子飲下一口，溫暖沿著喉嚨流入腹中，宜人的香氣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微微松弛。

    “……甜的？”悠長的甘甜在口中回蕩，他禁不住又喝了一口。

    “我找到一罐蜂蜜，雖然剩得不太多。聽說蜂蜜水對止咳有好處艾倫解釋道，“不想吃東西就早點休息吧，您一定累了，我剛把臥室都打掃了一遍，應(yīng)該可以讓您睡得舒服一點。有什么事請隨時叫我，我就守在門外

    艾倫說著準(zhǔn)備退出房間，路過利威爾身邊時，卻被對方扯住了手臂。他轉(zhuǎn)過頭來望著利威爾，后者正垂下視線認(rèn)真地吹涼蜂蜜水。

    “你怎么會在這里？”利威爾問。

    少年沉默了一會，像在思考該怎么開口。

    “今天晚上，104期的大家聚在一起悼念團長。后來大家都走了，薩莎說她要回家鄉(xiāng)去，其他人也有各自的打算。阿明問我調(diào)查兵團就這樣結(jié)束了嗎，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我想，如果來到這里，如果求教于調(diào)查兵團的英靈，也許就能找到答案吧艾倫的聲音因為太輕而顯得有些怪異，像在訴說著一段他自己也無法相信的真實。

    “后來當(dāng)我看到您和那群狼的時候，我心里在想，這就是調(diào)查兵團的英靈給我的答案。今晚來了這里真的太好了。兵長，謝謝您愿意一直堅持到我的出現(xiàn)，謝謝您還活著……如果連您都……”

    少年說不下去了。他略低下頭，下意識地咬著下嘴唇。

    利威爾撇了撇嘴，皺著眉別過臉去，半晌才開口。

    “你不該救我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寫文的時候常聽這首特露之歌，推薦給大家

    特露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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