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帶些許咸腥的海風,吹起道道波浪,涌向沙灘,在一旁的礁巖上,拍起陣陣水花。
月光下的海島岸邊,唯有波濤拍打礁巖發(fā)出的“嘩嘩”水聲。
海面上,一個黑點似乘著波浪,迅速向岸邊靠近。
到得岸邊,黑點已變成龐然大物!
平背,魚身,蛇尾,六足,它足有三丈來長。它背上還有一個與它一樣的怪物,只是卻小了許多,只有丈許長。
上得岸來,小怪物“咿咿”叫喚,從大怪物背上跳下來,露出了兩個孩子的身影。此前,兩個小小的身影一直被小怪物護在身下,加之兩個怪物體型龐大,一時間自是看不見。
大怪物似是回應小怪物,也叫了兩聲,隨即,將兩只靈活的前爪伸到后背,小心翼翼地將兩個孩子抓起,走到海浪推不到之處,將兩個孩子輕輕放在柔軟的沙灘上。
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大的是男孩,約摸十一二歲,一身青衫,眉清目秀。女孩兒一身雪白紗裙,然而,卻看不出什么模樣。因為,女孩兒臉上滿布雪白的絨毛,只能看見小巧的鼻子和嘴兒,眼睛緊閉,眉毛和秀發(fā)卻都烏黑如墨,顯得很是怪異。而更怪異的卻是女孩兒紗裙下,還有三條毛茸茸的雪白尾巴!看她個頭,應該是**歲,比男孩兒要小。
“咿咿!”小怪物輕輕叫喚,用頭蹭著男孩的腦袋,似是想將男孩喚醒。
“嗯……”不知是否聽到小怪物的叫喚,男孩有些迷糊地睜開雙目,推開小怪物繼續(xù)蹭過來的頭:“咿咿,別鬧!”
言罷,他微微一愣,吸了吸鼻子,皺了皺眉,猛地坐起身來??辞逖矍熬跋?,他不禁大睜雙目,臉上掩飾不住的驚慌。
“青璇,醒醒!快醒醒!”男孩輕拍著女孩兒的小臉,急切地喚道。
醒來之時,他便聽到波濤拍打礁巖的“嘩嘩”水聲,還有陣陣海潮聲,鼻端聞到的氣息,有些腥咸,并非熟悉的大湖氣息。這一刻,他猛然想起,此前母親奇怪的言語,他們想要詢問之時,母親卻輕吻他們額頭,隨后,他們便什么也不知了。醒來,卻已在這陌生的海灘上。
“哥哥……”女孩兒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目,看到少年臉上的驚慌焦急,她不由愣了愣,繼而坐起身來。剛想詢問些什么,卻也猛然發(fā)覺竟然身在一處陌生海灘上,她心下頓時一慌,小手不由自主地抓緊少年的手臂,好似深怕少年忽然不見。
“青璇,別慌,別怕!我們現(xiàn)在就回去?!鄙倌陮⑴簱砣霊阎?,輕聲安慰,也好似在穩(wěn)定自己心神。他心中何嘗不慌,只是他卻必須冷靜下來。
“哥哥,我們這是在哪?”女孩兒怯怯地看了看四周。
“不知道?!鄙倌贻p聲應了一句,忽地轉頭看向仍在“咿咿”叫喚,好似很高興看到他們醒來的小怪物,而旁邊還有一只更大的怪物。只是由于他們對小怪物熟悉至極,大怪物雖然他們第一次看見,但與小怪物長的卻是一般無二,他們心神不寧之下,一時間也未察覺有什么不對。此時他才想起,母親與他們說那一番奇怪言語之時,小怪物正在一旁。
“哥哥,是娘讓咿咿帶我們來的么?”女孩兒順著少年的目光,也立即想起什么。.
“咿咿!咿咿!”似是聽懂了女孩兒的話,小怪物得意地叫喚著。
少年點點頭,拉著女孩兒站起來,對一旁的小怪物道:“咿咿!現(xiàn)在就帶我們回去!”
“咿咿!咿咿!”小怪物不住地搖頭,顯然不同意。
“咿咿!現(xiàn)在可不是和你鬧著玩!必須帶我們回去!”少年心下大急,他何嘗不知,從不反對他們的小怪物,此時卻如此堅決地搖頭,必然是母親早有交代。然而,這卻讓他心中更是著急。母親送他們離開大湖小島之時,那些奇怪的言語,此時想來,與訣別無異。
不管少年如何嚴厲,小怪物卻仍是不住搖頭,它大眼睛里似有些委屈和無奈。
“哥哥,怎么辦?”女孩兒緊緊抓著少年手臂,目中含淚,略帶哭腔。她自然也明白了事情嚴重,母親把他們送到此處陌生海島,只怕是遇到了什么不測兇險。
“我……”少年心下一悲,忍不住落下淚來。他只感覺胸中一股難掩的怒恨,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如此軟弱無力。緊握雙拳,望著漆黑無邊的海面,他感覺從未有過的無助。
“哥哥……”少年如此神色,女孩兒心中更是慌亂害怕,她忍不住哭了起來,小手卻將少年的手臂抓得更緊,因為這一直是她的依靠,如今更是最后的依靠。
聽到女孩兒哭泣,少年擦去臉上淚痕,強自穩(wěn)住心神:“青璇,別哭!沒事的,我們一定會有辦法!”
“咿咿!咿咿!”小怪物不住地叫喚,它的大眼睛里也滿是淚水,似乎和主人一樣傷心。
“咿咿!你也想大湖對不對?”少年轉頭望著小怪物,見它點頭,繼續(xù)說道:“我們也想!而且,娘一定會想我們。我們現(xiàn)在一起回去,好么?”
小怪物剛剛點頭,又猛然醒悟,不住地搖頭,大眼睛里再次流出淚來。
眼中剛剛泛起的一絲喜悅激動,霎時消弭殆盡,少年只感覺一陣陣無力。
“咿咿!”一直默不作聲的大怪物忽然叫了一聲,繼而往島上的林中走去。
小怪物回應一聲,隨即一邊用頭蹭著少年,一邊叫喚,要少年和女孩兒跟上。
微微醒神,女孩兒仍在他身旁輕聲抽泣,他目中一黯,卻多了些暖色,少了些茫然。他深吸一口氣:“青璇,走吧!看看它們帶我們去哪。放心,哥哥一定會想到辦法?!?br/>
“嗯?!迸簭娦c頭,她年歲雖小,心智卻不淺,怎會不知少年是強作鎮(zhèn)定。
月兒已墜入海面,天地一片漆黑。只是,少年和女孩兒都能夜視,一定范圍內,黑夜在他們眼中,與白晝無異,甚至比白晝還看得清。
他們青梅竹馬,卻非親兄妹。父母只說青璇的親生父親已去世十幾年,親生母親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不知什么時候回來,臨走將青璇托付給他們家。因此,青璇便相當于入了青家,名字也是自己父母取的。
他如今也只十二歲,青璇更是只有九歲,父母卻說青璇的父親十幾年前去世,他們當初只感覺匪夷所思!然而,父母卻也未解釋什么。
或許,在常人身上,一切確似不可能。然而,在他們身上發(fā)生,他卻感覺有些可能。
昨夜正值八月十五,青璇生日。于是,青璇又如往年一般,月出山頭,便望著滿月,發(fā)出奇怪的叫聲,全身長出雪白絨毛,身后長出尾巴。起初是一條,后來是兩條,昨夜又新長出一條,已是三條尾巴。每年都要九日之后,青璇身上的異狀才會消失。
他身上也會發(fā)生類似異狀,每年九月初九,生辰之夜,他全身便會長滿恐怖的青色鱗片,七日才消。青璇變成那般異狀,他還覺得很是可愛,他自己那般模樣,卻是有些恐怖。
平時,他們一家都在漁村里與鄉(xiāng)親們一起,每年**月,他和青璇就在湖心小島度過。白天只有他和青璇,直到夜晚,父母才會來陪伴他們。
妖靈鬼怪之事,世間多有傳說。正道宗門,大多將妖靈鬼怪傳得兇惡貪婪,皆非善類,人們自是多懼憚敵視。他和青璇平日與常人無異,然而異狀生出之時,卻是妖形。如此之事,若被村中人們知曉,必然引起恐慌敵視。因此,才于每年**月去小島躲避。
小島周圍,村中人們都不靠近,因為大家聽說,十幾年前,島上來了修道高人,人們不敢打擾。稍稍靠的近了,便會有一只很大的水怪出現(xiàn),似是給來人警告,不準繼續(xù)靠近。
修道高人,島上沒有。水怪,自是就是小咿咿。就連咿咿的名字,還是他小時候口齒不清,學著咿咿叫喚,父母便以此給咿咿取了名。
人們不知,一切都是他父母所營造,只是為了隱藏他和青璇身上的妖形異狀。
在村中,他父親是眾人欽佩的博學先生,幾乎無所不知,更是藥到病除的妙手神醫(yī),他母親是善良美麗的巧手仙子。他父母說他們兄妹二人被島上高人看中,收為弟子,每年**月期間,要去島上學藝,眾人自然不疑有他,只是祝福恭賀。
父親常給他說一些玄妙字句,并讓他每日在湖邊學習功課,末了,還得對著湖水靜坐兩個時辰,從幾歲開始,一直如此。他知道父母皆非常人,應該是傳說中的修道高人。因為,夜半無舟楫,父母卻能從岸邊漁村到島上來,即便不是御風而來,也是咿咿帶過來的。咿咿本事不小,卻聽命于父母,父母自然更加厲害。然而,父親卻未傳授他任何修煉功法,也未解釋過那些玄妙字句,甚至未曾告訴他,為何要每日對著湖水靜坐兩個時辰。
父親對他很嚴厲,起初他不明白為何要堅持無意義的望水靜坐,經(jīng)常心不在焉。父親卻仍未解釋什么,只是說些玄奧晦澀的字句,也不給他逐字逐句解釋,然后與他一起望水而坐。直到后來,這似乎成為了一個習慣,他也漸漸地能靜下心來。
而后,他漸漸地對往日父親所講的一些玄妙字句,有些微妙領悟。當他去問父親之時,父親卻不給他解開疑惑,只是點頭微笑,似是鼓勵,還有贊許。那時候,他就會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溫暖,還有些得意,便也越發(fā)努力。因為,他很崇拜父親,渴望得到他的贊許。
雖然平日他們與一般孩子無異,但事實上,他們卻比同齡孩子懂事得多。因為他們知道彼此身上的異狀,他們與一般孩子自然有了些隔閡,心智成熟得也快了許多。隨著每日望水而坐,他整個人也變得沉靜如水,絲毫沒有同齡孩子的跳脫。
青璇自小粘著他,他做什么,青璇便學什么。父親讓他悟水,青璇也學著,父親對此也極為贊許。每次他得了父親贊許,青璇也很是歡喜得意,似乎比他還高興。私下里,青璇還不時問出一些令他驚訝的言語。顯然想借他之口,去詢問父親,想讓他得到更多父親的贊許。那時候,他便會覺得異常溫暖,他卻也不點破青璇那點小心思。
如今,只剩下他們彼此相依,他下意識地緊了緊青璇的小手,努力冷靜下來,跟著前方的咿咿,往漆黑的島上行去。
小手一緊,青璇心中卻是一松,腳步輕快了不少。
黎明將至,海潮聲聲,沙灘上只余幾行足跡,一直往那匍匐巨獸般的島上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