蠶農(nóng)們聽到宋行說話，這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夢中，而是實實在在的真實，整個合州城有誰不知道釣魚山是宋行說了算？

    從希望到失望，從失望到絕望，再從絕望到狂喜，在短短的時間內(nèi)經(jīng)歷如此錯綜復(fù)雜的情感，一些年輕的倒也沒啥，一些年老的還真擔(dān)心自己的小心臟受不了。

    一時間，整個城東門都處在一片異常熱鬧的狂歡中。

    當(dāng)傅之龍聽說釣魚山要收購蠶繭的時候，心里是有點冷笑，因為在他的了解中，釣魚山根本就不具備大規(guī)模紡絲的能力。

    他們這樣做，無非就是攪局，為那些蠶農(nóng)們爭取更多的利益，直到宋行出來肯定，這時候的傅之龍不再冷笑，而是極度地不屑。

    不屑到哪種程度？連他是來收蠶繭這么重要的任務(wù)都忘卻了！

    因為現(xiàn)在他深深地知道，宋行他們不是在胡鬧，簡直是在找死，五十文一斤的蠶繭，別說釣魚山?jīng)]有那么多熟練的抽絲剝繭的人，就算張之善這種有大作坊的商家，也會輸?shù)眠B底褲都不剩。

    宋行在說完這話后，一直冷眼看著傅之龍，心里也是在冷笑，五十文錢對宋行來說真的不貴，這個價格是梁半城經(jīng)過精打細(xì)算得出來的。

    生產(chǎn)工具的革新所帶來的利潤那是巨大的，大到連梁半城都覺得自己是奸商，因為在他計算的時候，將每道工序的成本都無形中提高百分之十。

    當(dāng)然，宋行沒有做過絲綢生意，甚至對絲綢的價格都不甚了解，在這方面，縱算他的算術(shù)能力在整個大宋朝都無出其右，仍然是由梁半城說了算。

    面對狂歡的人們，童三再次敲響那面破鑼，蠶農(nóng)們再也不覺得這破鑼的聲音討厭，甚至還有種喜歡的感覺。

    童三將鑼收好，雙手反叉著腰，目光掃視著四周，享受著蠶農(nóng)們那感激與敬佩的目光，這一刻他突然有種帝王般的感覺。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人生有這么一次，就算即刻死了也值了。

    當(dāng)然，童三也沒死，他還有個更加重大的決定要宣布，當(dāng)然，這個決定與其是向蠶農(nóng)們宣布，還不如說是向傅之龍宣布。

    他的原話是這樣的：“鄉(xiāng)親們，不但咱們合州城的生繭價格是這個，而且再往上走的果州、遂州的價格都是這個，因為我們釣魚山要開辦絲廠，以后大家可以放心大膽地養(yǎng)蠶，我們將照單全收！”

    “好！好呀！”人群中頓時爆發(fā)出雷鳴般的喝采聲，人們再次陷入巨大的狂歡中，有笑聲，也有哭聲……

    這時候，梁半城也拖著那肥胖的身影非常費力地爬上牛車，目光在眾人的面前掃過，亦是大聲地道：“諸位父老鄉(xiāng)親，咱們要在合州城辦理絲廠是千真萬確的事，生繭價格五十文一斤也是板上釘釘?shù)氖?，只不過有點事情還需要跟鄉(xiāng)親們打個商量……”

    “有什么事梁老爺盡管說出，但凡我們能做到的，一定會盡力去做！”人都是感恩的動物，投之以李，報之以桃是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美德，蠶農(nóng)們說的也是發(fā)自內(nèi)俯的話。

    梁半城并沒有立即說出要商量的事，而是讓柳青青也上到牛車，這才說道：“鄉(xiāng)親們實不相瞞，咱們的絲廠主要是由釣魚山、青青姑娘以及我梁半城共同集的資，倉促間，我們的資金是有限的，所以想打個商量，看看哪些家庭不是急需用錢的，我們可以分期付款！”

    “分期付款，這是啥玩意兒？”蠶農(nóng)們好像沒有聽過，盡皆在下面疑惑起來，議論聲也是一潮蓋過一潮，一浪蓋過一浪。

    梁半城沒有立刻解釋，讓他們議論一陣也好，果然，在等得半個時辰后，蠶農(nóng)們又推出代表出來問話，“梁老爺，你能具體的說說啥是分期付款嗎？”

    “分期付款顧名思義，就是將欠你們的貨款分成幾次付清，當(dāng)然，我們也不能白占你們的便宜，這個過程中是有利息的，簡單地說吧，如果你買繭得兩百文，我們先付你們一百文錢，另外的一百文錢三個月后再還，屆時我們將付給你一百零三文錢?！?br/>
    這個利率很高，超過百分之十的年利率，已經(jīng)跟現(xiàn)在的私人放貸持平，這個私率當(dāng)然是宋行定的，因為梁半城他們壓根都沒想到過用這種方法。

    既然有利可圖，自然有人趨之若鶩，當(dāng)即有人提問道：“梁老爺，如果到時候你們不還或者還不起，那咱們咋辦？”

    這是一個非?，F(xiàn)實的問題，梁半城微微一笑道：“在這里不但有我們?nèi)业馁Y產(chǎn)作保，還有官府出具的文書作保，大家盡管放心！”

    說到這兒，還將官府的文書量出，大家定眼看時，果見上面印有林大人的官印，一顆懸著的心終于落定。

    林大人原本是不想出具這文書的，但架不住宋行的軟磨硬泡，更以武勝山的流民相威脅，這才逼不得已出具這文書。

    傅之龍一直站在臺下，原本是想看他們的笑話的，等到梁半城上臺的時候，這才知道事情已經(jīng)嚴(yán)重到超乎他的想象了。

    這一次他的臉色是真的綠了，他突然明白宋行他們到底想要干什么了，提高生繭價格，一是收買人心，二是打擊對手。

    從短期看雖是虧本的買賣，但從長遠(yuǎn)來看，只要對手沒了，以后有的是掙錢的機會。

    傅之龍不停地用手抹著額頭的冷汗，總覺得怎么抹都抹不完，他的心里是真焦急，但張之善的為人他也是知道的，沒有張老爺?shù)拈_口他也不敢擅自提價。

    急忙叫過兩名跟班，吩咐道：“你們兩個，趕緊回成都將合州城的一切告之老爺，記住就算跑死兩匹馬也要在明天天亮前趕到成都！”

    那時候沒有通高速，從合州到成都只有條馬路，路程也有六七百里，過去雖有八百里加急的說法，但那已經(jīng)是神的速度了，而且這種跑法是每跑二十里路都需要到驛站換馬，還經(jīng)常跑死馬。

    傅之龍讓他們在天亮前趕回成都，還真是有點勉為其難了，從這里也可以看出他是真的急了。

    兩人也沒敢耽擱，當(dāng)即牽來六匹馬，六匹馬兩個騎，當(dāng)然是想在中途換乘的了，從合州到成都雖然一路上都有驛站，但驛站是官家的，自然輪不到他們來騎。

    兩人六騎出得合州城后，便快馬加鞭地往成都趕去，其速如電，一路上揚起的灰塵可淹日月，自然招來不少人的辱罵。

    當(dāng)他們剛到觀音閣時，遠(yuǎn)遠(yuǎn)看見獨巍山上站著幾個人，山風(fēng)疾疾，衣袂獵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