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陪我走走名山大川

    在廖帆的堅持下，李明瑛與王姓老頭，便開始正式接觸。

    不過，不管是江若心還是蔣海峰，對于這個王姓老頭到底叫什么名字，卻是一直搞不清楚。當著面，便稱他為王伯伯，背著，便直呼王老頭。

    不管是李明瑛還是王老頭，都是過來人，但是，因為受到一些傳統(tǒng)思想，以及對面子的過于看重的影響，兩人談起“戀愛”來，比年輕人還害羞。特別是李明瑛，江若心是她的翻版，現在倒過來，她倒成為江若心的翻版。江若心與蔣海峰談初談戀愛，也有些羞羞答答的，現在的李明瑛，因為背著包袱，那更是變本加厲，都不敢抬頭看王老頭。

    王老頭當然滿意，因為李明瑛雖然是個農民，但是，比他年輕十五歲，在她眼里，就跟個少女似的。而且，李明瑛的眉眼之間，也透出書香與傳統(tǒng)味道，更合他的脾性，第一眼，便中了他的心意。只是，他也是個讀過舊學的人，當然不會像廖帆那樣直白。

    大家吃過一些東西，年輕人倒是隨便，有說有笑，當然，也偷偷地瞅兩個老人。

    “要不，我們去搬螃蟹吧！”劉正剛提議。

    大家當然知道他這樣說的意圖，廖帆第一個贊成，并立即站起來，她在農村生活過，當然也熟悉這些。

    “走吧，表妹，海峰。”廖帆說話，很有水平，只是，她在稱呼江若心與蔣海峰時，卻老是沒個定準。

    四個年輕人便下了石頭，朝上游走過一段距離，離那塊石頭，有五六十米遠。因為河里水流比較急，聲音也比較響，而且地方空闊，這面說話，那面聽不到，那面說話，這面也聽不到。

    現在，已經是正午時分，本來，應該是太陽光很強的時候，但是，沒想到，那細如一線的天空，卻飄來一片云，把陽光給擋住。

    江若心并不喜歡搬什么螃蟹，便跟蔣海峰到石壁邊上采野花。劉正剛與廖帆當然也想過過二人世界，便順著小河繼續(xù)向上游去。

    “你說，你姨會接受王老頭嗎？”劉正剛問。

    “當然，你看不出來嗎，我姨那眼睛雖然沒有抬起來，卻仍然在往老王身上掃。這就說明，他們兩個有戲。”

    “那你意思是說，他們能成?！?br/>
    “這也不一定，我覺得，能不能成，最大的因素是在江若心與蔣海峰。你看他們倆口子，像是約好啦一樣，都不明確表態(tài)。怕只怕兩人在李明瑛面前說反話，這樣的話，這事情就會懸。你想，我姨是多么的傳統(tǒng)，本來就不敢承受這件事，如果女兒女婿稍有反對，也不對，不是反對，稍有猜疑，或者既不贊成也不反對，她，一定會打退堂鼓?！?br/>
    “也是，那我們就要多說說他們兩口子?！?br/>
    “盡力吧，我們也只能盡力?！?br/>
    兩人找到一塊大石頭，正好可以擋住兩人的身體。此時，廖帆便不顧一切的躍到劉正剛的身上。

    “別管他們的事情，我們先管好我們?！绷畏浅崃业氐?。

    “你都有身孕啦，帶這樣沒輕沒重的，我們的寶寶可經不起你折騰?！眲⒄齽偟?。

    “你啊，是不是有種啦，就不要機器？”

    “當然不是！”

    “剛子啊，我覺得，我們倆，只怕真是三生修來的緣分，你看，我前面，這么多年，居然就沒有一次能懷上，結果，跟你那么一兩次，就懷上啦?？磥恚咸炱鋵嵲缇妥⒍?，我就是你的人?！?br/>
    在另一面，蔣海峰陪著江若心采野花。這里的花非常多，都是在城里所不能見到的。特別是一種藍色的小花，嬌小玲瓏，藍色中又帶著一點紫。那花朵含在略凹的花葉中，顯得更加的楚楚動人，撩人憐惜。

    蔣海峰朝李明瑛所在的地方望去，江若心也立即回望。

    “若心，你說，你媽會接受這個老頭嗎？”

    “我怎么知道！”

    “我們假設一下，如果你媽接受了這個老頭，會怎么樣？”

    “會怎么樣嘛？要么，我媽搬到那個老頭那里住，要么，那老頭搬到我媽這里住。兩個人生活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那確實是好事?！?br/>
    “但是，你想過沒有，如果平白無故的，你又多三個哥哥，會怎么樣？”

    “會怎么樣？”

    “萬一以后因為家產的事產生矛盾，就麻煩啦?！?br/>
    “我媽也沒什么家產??！”

    “你認為沒有多少，只怕有的人就不會這樣認為，這樣的話，本來沒有多少，你爭我奪，那就更少啦。最麻煩的是，為此，一家人傷了和氣，搞得大家不愉快，那才是最難的。”

    “說得也是，家里突然多了這么多的陌生人，這日子，還真不好過?！蓖Ａ艘粫海糁魍Y海峰的臉道，“你的意思是反對啦?！?br/>
    “也不是，我們，特別是你，得幫你媽把好關，了解好對方的情況再說，千萬不能讓你媽貿然就答應。對方有三個兒子，這三個兒子的情況怎么樣，我們都得搞清楚。最好是我們能參與到里面去，幫你媽作出判斷?！?br/>
    “海峰，還是你考慮周到，回去后，我們便向我媽把這事說清楚，免得以后吃虧?！?br/>
    “好！”

    就在石頭上，兩位老人沉默了好一陣后，王老頭主動向李明瑛遞過去一樣吃的。

    “你女兒的爸爸姓江吧，老江是怎么死的？”王老頭問道。

    “喝酒醉死的，他這輩子，什么都好，就是這點不好，結果，把自己的命都給搭上?！崩蠲麋卮鸬?，但是，她的眼睛，卻是望著其它的地方。她早已經瞄過這個王老頭，其實，看得出來，這個人跟老坐在茶館里，盯著路過的婦女看的那些所謂的退休老頭完全不同。不管是他的話語還是眼神，都沒有絲毫的邪氣，反倒是顯得有些文化的樣子。

    “我老太婆，也已經死了七年，她是在外面時，被一輛失控的汽車撞到死的。他當時就沒了知覺，送到醫(yī)院，便宣布死亡。老太婆是個好人啊，從不與人爭什么，只是，好人命不長啊?！蓖趵项^非常感嘆，似乎并不介意在未來可能的老伴面前表達對前妻的懷念之情。

    “老江也是個不錯的人，對我和他女兒都很好。每天下班回來，還要幫我做地里的活兒。早上，如果我要挑到市場上去賣的菜太多，他就幫我挑去后，才到廠里上班?！?br/>
    兩人終于找到共同語言，那就是同樣早早就失去的另一半。話漸漸多起來，兩人的眼睛也時時會對視一番，這樣，對方的形象便慢慢地深入到兩個人的心中。王老頭覺得李明瑛是個通情達理、賢淑的人，而李明瑛覺得王老頭是個知書識禮、正經的人。

    李明瑛根本就沒有考慮是不是會跟王老頭搞在一起，這樣一來，她便更沒有了思想包袱，處處主動起來。王老頭六十多點歲，身體看起來有些文弱的樣子，衣服有些舊，但也整潔，一個老男人，獨自生活，能做到這一點，實在不錯，再加上，一副近視眼鏡架在鼻梁，更讓人覺得他需要人去照顧。

    兩人談一會兒，也坐得有些累了，也想像年輕人一樣，四處走走。這里的風景可真不錯，如果只是坐著看，可不能體驗出它的精彩。

    “這個地方，雖然也叫小三峽，但是，與真三峽的壯美比較起來，還是有不小的差距。不過，這個地方也真不錯，自有特色?！蓖趵项^邊走邊道。

    “你去過三峽?！崩蠲麋鴨?。

    “去過，當年，放了《巴山夜雨》那部電影，我就非常神往三峽，后來，省吃儉用，請了假去的。可惜，我老太婆只想著工作，照顧孩子，沒有跟我去。真是可惜，這輩子，她為了我們的這個家，什么地方都沒有去?！?br/>
    王老頭神情再次變得沉重起來，一不小心，腳下有點打滑，李明瑛趕緊扶住他。

    當王老頭站穩(wěn)，李明瑛趕緊放開他的手臂，她這才擔心，要是孩子們看到，會怎么想。不過，她倒是告訴自己一個理由，人家都六十好幾的人，身體又不好，當成老年人，照顧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吧。

    “我覺得，人這一輩子，如果不到三峽，不到黃山，不到泰山，那真是枉活了這些年歲?！蓖趵项^自己也知道小心，嘴上說，腳上卻放慢，只是試探著向前。

    “這些地方，你都去了嗎？”李明瑛也好奇，對于她來說，知道這幾個地方，已經不錯了，要真能去，那可不在她的人生計劃中，僅是羨慕而已。

    “都去過，不過，那都是二三十年前啦?，F在，過去這么長的時間，真想再去，可是，沒有這個條件啊。還有很多地方，想去看看。”王老頭感嘆道。

    “反正你也一個人，怕什么，說走就走。”李明瑛道。

    “孩子們不準啊，怕我一個人出去，沒人照顧，萬一出點什么事情?！?br/>
    “也是，孩子們說得也對。這人上點歲數，毛病自然就多起來，比不得以前。”

    “他們倒不是真擔心我，是怕我出去會用太多的錢?！蓖趵项^有些傷感地道，但過一會兒，他卻改變語氣，道，“不過，要是有人能陪我去，那，我就會毫不猶豫地上路。這人啊，都六十好幾，還能活幾年，不走走看看，真是可惜啦?！?br/>
    李明瑛也算得上是個聰明人，自然聽懂王老頭的言外之意。不過，她倒是對這個老頭有些敬佩，與那些坐茶館的老頭比較起來，這個人不知要高尚多少倍。人家想的是找個老太婆，要干那事兒，而他所想的，卻是要到名山大川去看看，境界的高下，何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