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哥,要不我們歇一下。”二伢子這才發(fā)現(xiàn)武義腳步沉重,跟大錘一樣,他的傷沒好,是他疏忽了。
“混蛋,老子沒你想的那么沒用,你大爺?shù)模椰F(xiàn)在也能揍你?!蔽淞x破口大罵,同時也是暗恨自己身體不爭氣,這么點小傷就差點垮了。
北面田地邊上的樹林里,兩個人終于到地方了,武義坐在地上喘氣,讓二伢子弄點干草之類的,熏一熏這些蜜蜂,不然兩人都得變豬頭。
“武大哥,你會的真多?!倍笞颖緛磉€納悶,現(xiàn)在知道好處,不過,這小子不會爬樹,這松樹很高,在地上蜂窩可夠不到。
武義感覺丟人,這么大孩子還不會爬樹,他抓了兩把長草,弄了個繩子,然后往上爬,只是感覺手臂無力,又纏在在手里緊了緊。
繩子斷了,還好不高,但對武義也要了老命了,他現(xiàn)在可是傷患,但沒想到還陰差陽錯的把脊梁給正了,雖然胸口里痛的要死,但整個人都徹底輕松下來。
他這次弄了根結實的繩子,很輕松的爬上去,又是捅又是砸的,總算是拿到了蜂窩。
還找到兩個鳥蛋,他沒有吃,等下給孩子留著。
鳥蛋炒野韭菜,蜂蜜水,這些都是能幫著排除異物的,還能潤滑腸道,三個不大的孩子,都瞪大眼睛,吸溜這口水吃著。
武義也算松了一口氣,他現(xiàn)在就如同走在一根繩子上,他要努力的維護著,不能讓這條繩子斷了,這樣才能讓他保持斗志,繩子也就是他身后的這些人,他的信念都在這里。
武義把吳虎和二伢子都叫過來,現(xiàn)在必須要做事,不然誰也難說能不能挨過這個冬天。
“現(xiàn)在夏瘸子那里用人多,聽說要鑄炮,但給的太少了,只能湊合養(yǎng)活兩個人,我們村子有兩百口子,但壯勞力才六十多人。”二伢子撓著腦袋,武大哥讓他們自己想,可是疼壞他的小腦子,這個明顯不行。
“不然,我們打獵吧,聽說要送去了寧武府,獵物值錢?!眳腔⒁彩呛嫌嬛?,這個也是一個出路,而且也不用看夏瘸子的臉色。
武義看著兩個孩子,都是民戶的孩子,眼界也看不大,但這個都是可以轉化的,要是不去想,只能跟他們父輩一樣,武義就要他們自己思考,要會用自己的腦子。
“要不,我們去當兵吧,聽說一月還有二兩軍餉拿呢?!眳腔⒔又f道,他知道這個武義有大能耐,要是當兵,肯定也是出路,萬一以后成為大將軍,那就光宗耀祖了。
“可我爹說,好男不當兵,只有潑皮和破落戶才去?!倍笞娱_始反對,要是換了軍戶,誰知道怎么樣,反正看下水堡那群軍漢活的都不如他們呢。
兩個人都是愁眉苦臉,不時的看著武義,知道這個有大能耐的武大哥肯定有辦法,可就是不說,偏偏讓他們去想。
“你們先回去,繼續(xù)想,明天都不要上工,跟我走一趟?!蔽淞x把兩個人散了,接著也沒有回去,他需要今夜去看看那糧食,他也不想明天一場空,而且有了這些糧食之后,他的計劃也容易的多了,更重要的是有糧吃。
夜黑風高,武義走的不快,還好,從樹上掉下來之后,他的骨頭也正了,體能也恢復不少,他也非常小心,別說野獸夜間出沒,他也不想被人發(fā)現(xiàn),這糧食絕對會讓人紅眼發(fā)瘋,這也是他一直考慮的問題。
到地方了,他特意的繞個圈子,就是怕留下痕跡,當看到糧食都在,他差點就哭出來,他可好多天沒有好好的吃過一頓。
當看到白白的面粉,兩個女人都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
“我要吃?!蓖鯌z兒恨不得生吃,這幾天都是菜餅子,她都要吐了。
吳苭娘一把拉住她,還打了她一下,接著按住這面粉,她擔心的問著:“你說,這咋來的?你是不是偷的?可不敢做這事啊,我們就算吃糠咽菜,只要平安無事就好。”吳苭娘真的怕了,這才多久,就出了這么多的事情,這個家可要他頂著的,可萬萬不能出事。
王憐兒也不去看面粉了,眼巴巴的看著武義,讓武義心里熱乎,這一刻還真的就想著把糧藏好,然后就過小日子。
“放心吧,我打了一只野雞換來的?!蔽淞x笑著說道,讓兩個女人放心,特別吳苭娘,這女人就是賢妻良母類型的,武義盯著她看。
“那就快點吧,正好還有野菜,做點菜粥。”吳苭娘小心的抓了半把,又灑回去點,這可是他們的希望。
武義笑著抓住她的手,“不,吃全面的,明天我再想辦法?!?br/>
“不行?!眳瞧w娘頓時就瞪過來。
“吃,我現(xiàn)在要吃點好的,不然,怎么能把傷養(yǎng)好?!蔽淞x把白面交給王憐兒,吳苭娘就要搶回來,被武義擋住,吳苭娘力氣還不小,被武義抱住,接著她也身體一軟。
武義還怕她生氣,緊了緊,就松開了。
吳苭娘狠狠的瞪著他,也不知道是因為
他這敗家行為,還是因為他無禮舉動。
王憐兒也沒有敢真的全白面,只是一半菜一半面,可以家里沒有鍋,不然就做烙餅,肯定香,她其實想去家里做,她家有鍋,而且還能多少分點,頓時就臉紅了,自己可不能這樣,是會被夫家打的。
“三伢子怎么樣了?”武義問著,也蹲下來。
“拉出來了,多虧有你。”王憐兒真心感激他,也急忙添柴火,火光應得臉色通紅。
接著武義就以看三伢子的名義,把剩下的糧食帶走,吳苭娘沒有管,倒是王憐兒擋了擋,被武義推一邊去。
武義也是第一次進王家屋里,也算第一次串門,王棉花也有點吃驚,他家比吳苭娘家大不了多少,南北兩盤炕,就更沒有落腳地方了,二伢子和三伢子都睡了,這次王棉花給武義裝了一袋煙,小煙斗非常精致,把玩的非常光滑。
“咳……”武義還真抽不慣這旱煙,就一個字,沖。
“剛開始都抽不慣?!蓖趺藁ㄐα恕?br/>
隨后,武義也知道原來這煙草還是他自己種的,不過,只是幾顆,官府不讓種,傷田。
武義也告辭了,這次還多了個煙草,讓他也多了一點的計劃,看來他要好好的計劃一下,因為他想到了很多,這個計劃可能會很瘋狂。
家里飯也好了,吳苭娘還在漿糊里加了點蜂膠,這是剩下的,今天就算過年。
大半夜,上水村又一次的炸了,撕心裂肺的娘們兒哭聲撕裂寧靜,富子娘衣衫不整的跑來了,硬是敲開了武義的門,富子這孩子不行了。
一大圈都是村人,大家都是無聲的看著。
“不是讓你把所有孩子都找來嗎?”武義看著王棉花,氣呼呼的質問。
王棉花蹲著不吭聲,就在那里憋著,大家都不吭聲,富子這孩子不比三伢子大多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行了,就是有現(xiàn)成的韭菜和蜂蜜也不行了。
“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哪知這孩子就不行了……”富子娘大叫著,其他人都是嘆息。
富子娘哭得昏天暗地,他男人也是跟王棉花一樣的悶在那里,孩子就這樣沒了。
武義突然一拳頭砸在門框上,眼睛狠狠的看著周圍這些人,把他們嚇得后退,武義眼睛通紅,他見慣生死,但這次這個孩子也觸動他,哪怕只是見過幾次,但這個孩子不應該死,他仿佛又聽到白天的風涼話。
“你們都冷漠無情啊,好,你們都這樣,我就告訴你們,我看要死多少人?!蔽淞x氣急敗壞的說著,他頭也不回的走回去,他努力了,但是真的不夠,這個擔子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人扛不住,想要撐住,就得大家一起努力。
麻木,這是他們的悲哀,冷漠,就是他們自殺的毒藥,武義發(fā)現(xiàn)糧食不一定能救了他們的命。
一個孩子的死亡,也把上水村的人心都壓到最低。
“武大哥,我爹不知道那孩子也吃了土,三伢子他們三個吃的時候,沒有看到富子?!倍笞有⌒囊硪淼恼f著。
武義沒有說話,他只是感覺到現(xiàn)在非常無力,就如同受傷的時候。
第二天早上,武義再次的走出來,發(fā)現(xiàn)很多人都在街上,大家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二伢子和吳虎也過來了。
一個花子般的老太在那里無聲哭著,念叨著:“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該死的應該是我。”這是富子的祖母,老人想給家人留活路,就吃了土,沒想到死的是孩子,后悔不及。
“武大哥,咱們今天去哪里?”吳虎問著。
武義突然轉身回去,他還不想出去,不是他心狠,是這個世道逼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