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在里根的潛意識中家人根本不包括父親母親——他的家人只有姐姐克莉斯多。(讀看網(wǎng))
當(dāng)初哈米爾頓家主因為某種原因丟棄了里根和克莉斯多,所以,姐弟倆一直獨自在法國生活。
里根能記得的只是和克莉斯多相濡以沫的日子,和當(dāng)初父母棄他們姐弟不顧的恨意。他忘不了,他和克莉斯多是怎樣熬過來的;也忘不了,他和她當(dāng)初是怎樣立誓,永生不再原諒他們。
直到他們可以憑著自己的雙腿站立,對父母沒有了概念上的意義,默許了他們生命的缺失,接受了理所應(yīng)當(dāng)拋棄。他想,若不是哈米爾頓夫婦回到了法國格拉斯,或許他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牽連。
回到英國的生活,里根也是對父母唯恐避之不及,警惕而拘束。他去了倫敦,卻不肯用家里的一分錢。直到幾年前還在上學(xué)的里根得知——克莉斯多因為婚姻不被祝福,最后和人私奔。
里根精心壘砌的世界,在那之后再次崩塌離析,他肄業(yè)去法國去找她,卻發(fā)現(xiàn)那個男人情變出軌,當(dāng)時姐姐的孩子剛?cè)ナ啦痪?,他一怒之下把刀子捅進(jìn)他的胸膛,而自那之后,悲劇就開始輪回反復(fù),不再休止……
克莉斯多在她丈夫死時幾乎瘋了,神志不清的對里根又打又罵,背負(fù)罪孽的里根備受煎熬,他不得已帶她回到英國,從新開始新的生活。(讀看網(wǎng))
“其實,她是恨我的?!?br/>
里根語氣雖淡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痛楚。不知為什么,陌里的食指輕輕一顫。
隨后,里根陷入了沉默。
地下室側(cè)壁的采光井采光效果并不是很好,加上陰雨連綿,光線就更顯昏暗,只有沁涼悠緩的氣流在促狹逼仄的空間里悠蕩。
透過采光井,陌里隱約能猜測出現(xiàn)在死氣沉沉的天空,云低沉得壓得人透不過氣,就像是一層一層的幕布,隔斷所有的光源。
對話生出一種令人惶然的安靜,陌里輕輕看著那個青年,他眼底那抹消散不開的憂郁,隱忍著,那樣深,那樣濃。
“那你為什么要殺克莉斯多?”
雨聲漸小,雨漸停。
陌里忽然想起那年萊茵河上的夕陽。那是他和艾茲第一次旅行,她一路都沉默著,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天盡頭的橙色光芒,他忽然嗅出悲傷的氣息,她那樣的美,那也是他第一次了解怦然心動的感覺。
或許,在多少年前格拉斯小鎮(zhèn)那些晶瑩剔透的瓶瓶罐罐里,也曾經(jīng)盛滿了克莉斯多最香甜的設(shè)想,只等最愛的那人一個轉(zhuǎn)身,然后興奮的說一句,“石榴花開了?!?br/>
有些事兒陌里調(diào)查中也是知道一些的,像是克莉斯多并非哈米爾頓夫人的生女;克莉斯多與柯勒律治的婚事受到家長百般阻撓,她不得已逃婚私奔;她回國后雖躋身上流,卻受盡白眼冷落;她走馬觀花,貴族紈绔前仆后繼,細(xì)算其中關(guān)系卻是有很多利益使然。
可是他想不懂,里根為什么要殺害克莉斯多,畢竟,他是那樣愛她。
里根想了很久,他目光閃爍,面露痛色,然后一字一句的說,“因為太愛她?!?br/>
陌里輕輕一顫。
是。
因為太愛她,愛到恨不得殺了她。
陌里在原地站了好久,猶豫著,問道——
“那你愛你父母么?”
——愛。
他沒有猶豫,斬釘截鐵的。我恨他們,卻很愛很愛。
那種直接又復(fù)雜的感情,那種被循環(huán)往復(fù)的恨與愛狠狠碾過心臟的疼痛。他們血脈相承卻沒有絲毫的親近感可言,批次內(nèi)心都有著一層隔膜,裹著最隱蔽的傷口,發(fā)出拒絕的聲音……
陌里坐在陽臺上,月光很干凈。他牽了牽艾茲的衣角,“我有些后悔了……”
她身體僵了一下,然后轉(zhuǎn)過身來緩緩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