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趙卒實在太陰險了,近日以來,一到了晚上便會派騎兵偷襲,我軍傷亡情況已經(jīng)到達了難以接受的局面了?!睗饷姽俚馈?br/>
“哦,是嗎?”五大夫王陵憂郁道。
“那,我等是否應(yīng)該,以牙還牙呀?”
“我軍部署的如何?”
“基本上已經(jīng)就位完畢,但……”
“哦?怎么了?五大夫王陵問道。
濃毛軍官啞口了一下,想不到王陵居然還如此鎮(zhèn)定,嚅囁曰:“但,但是因為趙國的晚間偷襲,我軍,不,只是有一部分需要撤退一段路程躲避,所以,所以與計劃有一點出入……”
“不行!不行!”王陵一揮拳頭然后重重地敲在了幾案上,“讓撤退了的軍隊全都給本帥補回去!不然格殺勿論!”
“可是,可是現(xiàn)在補回去也無濟于事啊,天氣如此之冷攻又攻不得,補了回去那還不只是等死了嗎?”濃毛軍官急道。
“???什么無濟于事,本帥要的就是要進攻他們!要攻城!別和本將軍啰嗦如此之多,部署了如此之久還不是等現(xiàn)在這個時刻!之前皮牢關(guān)與武安關(guān)還不都是輕松攻破么,大王要的就是這種結(jié)果,一氣呵成,別給他們有喘息的機會!”王陵連連拍桌,嚇得濃毛軍官只敢怒不敢言。
“副將。沒問題的,趙國還能湊出多少兵力呢,放心吧。”王陵忽然態(tài)度一變,激勵的話脫口而出。
“可是……可是,邯鄲城外的圍墻,我等是否應(yīng)該商討商討該如何破解呢?”濃毛軍官無可奈何,唯有妥協(xié)了。
“墻?那些木板是哪門子的墻啊,只等我軍的攻城車一到,往那兒一沖,立馬就攻破了,這個只是小事一樁而已,門面功夫,不用擔(dān)心太多的。”王陵擺著手,十分不屑地道。
“如果……真如大人所言便最好了。”
“傳令下去吧,各就原計劃待命,隨時接受命令?!?br/>
“好的,那么下官告退了?!睗饷姽偻顺鋈ズ蟊阆逻_了命令,讓已經(jīng)撤退了的部隊補回原先的位置上,還打了一個預(yù)告,讓每一位秦兵都清楚,從現(xiàn)在開始,隨時準(zhǔn)備著進攻邯鄲城的狀態(tài),這是大將軍的命令,違令者,斬!
信息一層一層地傳遞了下去,怨氣也一層一層地遞增,越是底層的秦兵壓力就越大,因為直接面對戰(zhàn)爭、面對死亡的就是最底層的親兵了。
“搞什么!他們有病嗎?如此冷的天氣還要出戰(zhàn),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某位無名小秦兵怒道。
“可不是。啊,我的嘴,好痛。”旁邊的一名凍得連嘴唇都差不多裂開的秦兵慘道。
與兩人一起圍著火堆旁的伍長罵道:“小兔崽子嘴巴給老子放干凈點,不想活命了是吧,都住嘴!”
“嘻嘻,伍長,咱們也就是發(fā)發(fā)惱騷而已,又沒有人聽聽得……”
“你們,還有你兩個。”伍長點了點其余沒有發(fā)話的兩名小秦兵,“都給我記住,千萬、萬萬不要在這兒或有人的地方說方才那翻話,不然……我國的刑罰你們都知道的,到時候別后悔就行?!?br/>
一提到秦國的刑罰幾名小秦兵無比臉色蒼白,這不是天氣寒冷的蒼白……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顫栗,秦國的刑罰,只能以煉獄來形容,而方才,小秦兵怒罵上級可是犯了軍中的禁忌,并且秦國的法律有一點更重要的規(guī)定——那就是連坐,意思是,這名小秦兵發(fā)了錯,連帶著一個隊伍都會牽連受罰,相當(dāng)殘忍。
然而這一番不見得人的話卻被埋藏在樹林中的耳目無意中盡皆聽到了。
“隊長,現(xiàn)在上嗎?”
“不,等會。”隊長張手阻止道。
隊員不解,但不敢違抗,只能再靜靜地等候著,隨便聽聽秦兵們還在說何話。
火堆中的火是黃紅黃紅的,看顏色就知道應(yīng)該很暖和,圍著小火堆的秦兵個個臉上都被渲染得通紅,但也就只有前面的部分是暖和的,背后卻是冷得發(fā)麻,有時候會轉(zhuǎn)身去暖一下,可是發(fā)覺這樣的或不合算,因為背身暖的或只有后背和后腦可以暖和,但前身暖的話就可以暖和臉、前身、雙手和雙腳了,而卻后背又有衣服遮擋,后腦卻有頭發(fā)保暖,所以一段時間下來,誰都不愿意背身面對火堆了,但卻由于如此,令隱藏在光脫脫的樹林中的趙卒就更安全了。
“誒,伍長。”之前怒罵上級的小秦兵道。
“嗯……”
“伍長你說,這個冬季……真的要我們打仗嗎?”小秦兵試探性問道。
“噯,我也不知,只是,盡快做好準(zhǔn)備就行了?!?br/>
“可……可是,我現(xiàn)在連兵器也拿不穩(wěn),怎樣去打?。俊?br/>
伍長睨視著他道:“那就盡早適應(yīng),盡早適應(yīng)……”他使勁地搓著手,仿佛手上的污垢永遠都搓不完,擦不凈。
“哦……是嗎?”小秦兵沮喪地回應(yīng)。
樹林中,借著大樹干的掩遮,隊長能更接近秦兵并且將其對話很清晰地接收到耳中。
有晌后,隊長壓低聲線招呼下屬:“咱們撤退吧?!?br/>
“隊長!咱們不,不……”隊員作了個切脖子的手勢。
隊長搖著頭道:“今次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回去吧?!闭f畢,率先回身奔向邯鄲城。眾隊員無奈只得尾隨撤退。
雖然在這一小隊中發(fā)生了意外而撤退,但趙軍可是一種派出了十多隊這樣的負責(zé)騷擾、暗殺的小隊伍,騎兵和步兵各參半,竊聽信息還真是意外收獲。
很快竊聽后的信息傳到了小司馬吳東然的耳中,因為吳東然就是這些小隊伍的總指揮,有什么意外的情況都得經(jīng)過他的耳目。然而吳東然知道后沒有立即往上匯報,反而去另尋他人。
吳東然站在門前,卻被告之趙衛(wèi)將軍不在府中,待再問其下落之時,府門前的仆人道:“我家老爺早在一個月前已經(jīng)出門了,依大管家的話說,貌似去了西面的邊疆處吧?!?br/>
“哦?這么大的事情本司馬怎會不知道的?”
“呵呵,老爺那時走得比較急,或許還沒來得及通知大人吧?!?br/>
“是嗎?打擾了?!?br/>
“不敢不敢?!?br/>
吳東然正準(zhǔn)備蹬車離去之時,突然看見了一名體形寬胖的男人,不覺笑了一下,迄今還能有人在如此亂世的環(huán)境中吃得那么胖,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生活的。但吳東然竟沒想到,這名男人居然向著趙衛(wèi)將軍的府中走去,與門外的仆人寒暄了數(shù)句后便推門而入了,吳東然驚愕地望著他,他究竟是什么人?
“哦?剛剛那位大人嗎?”仆人笑著說:“抱歉了,大人,其實小人也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誰,只是……大管家交待過,只要那位大人要來,小人放行就是了。”
“這樣?他,經(jīng)常來的嗎?
“好像……好像已經(jīng)是連續(xù)三天了?!逼腿巳鐚嵒卮?。
“哦,咳咳,那就這樣吧,本司馬先行回去了,若是趙將軍回來就替本司馬問候一下吧?!?br/>
“好的,大人。”
吳東然回到馬車內(nèi),閉目了一會兒,旋即對門外的人道:“陶先生的府邸你回去吧?!?br/>
“回稟主人,是的?!?br/>
“那你便和馭夫說說吧,帶路?!眳菛|然稍稍掀開門簾,透著一點兒縫隙對仆人道。
“喏,老柴,走這邊,對?!?br/>
吳東然返回車蓬,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
馬車從城中轉(zhuǎn)到城南,再就折向東,“咕嚕咕?!瘪R車壓著泥沙石子鋪成的路面顛抖地行駛,再過了四分一刻后馬車停在了一件小宅院前。
吳東然使喚了下人去敲門,殊不知下人去了很久也不回來,之后吳東然掀開車篷側(cè)的小窗布望了一下發(fā)現(xiàn)下人還站在門前徘徊,于是問道:“怎么了?”
“主人,陶先生貌似不在家誒。”
“不在?”吳東然皺著眉頭,不在,沒可能不在呀,不在這兒他還能去那里?吳東然思來想去還是得不出結(jié)果,到了最后竟萌生了一股怯意,為什么現(xiàn)在卻找不出一個人來商議?何解會如此!如何會如此!吳東然怒火燒肝,逼得耳鼻桃紅,嚯地噴出一個鼻哼,旋即招喚了仆人回來。
“回府!”
于是馬車輪子又開始“咕嚕咕?!钡剞D(zhuǎn)動,前面兩匹凍得發(fā)僵的馬在有氣無力地拖著,馭夫嫌它們走得慢所以賞了每馬一鞭,揮得“啪啪”作響但這兩鞭除了在馬屁股上留了兩條痕跡外根本起不來其他作用,無奈的馭夫只好順著兩匹馬的意慢慢地拖行,其實只要車篷里面的那位大爺沒意見……一切都會行的了。
臭蟲看著那架馬車徐徐離開,擔(dān)憂地對身旁的陶瓷道:“老大,這,這不怕么?”
“怕什么?”陶瓷瞇著眼睛,“才剛剛開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