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肆紀現(xiàn)在每天都來公司上班,最開始眾人還感覺有些奇怪,在看到他的時候指指點點,議論著瑣雜的傳言。時間長了,倒也都習以為常。
夏杉杉也仿佛習慣了他的存在。在電梯里面莫名的偶遇出現(xiàn)的也愈來愈頻繁,每次見他,卻仍是小鹿亂撞般的心動。甚至緊張的說話都有些吞吐。
她覺得自己真是沒出息。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只是每當?shù)拖骂^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鋪天蓋地的卑微感就席卷而來,吞噬了整個世界。
“夏杉杉,拿著毛巾來我辦公室?!八嗡良o抬起頭,語氣里滿是毋庸置疑。
不等她回答,他已經(jīng)消失在樓梯口盡頭,整個背影都好像帶著風。電梯門輕輕合上,夏杉杉站在那里,愣了半天,然后嘴角勾起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微笑。
夏杉杉回辦公室取了毛巾,雖然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只能一邊皺著眉頭苦想,一邊一步一步向他的辦公室挪動。
她輕輕敲響那扇門,回聲在空氣里蕩起一層層漣漪。
屋子里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她推門,怯生生地走進來。滿是迷惑地望著坐在那里的宋肆紀。
他拿著簽字筆像是在起草一份文案,認真的模樣格外令人移不開視線。
“宋肆紀?“她試探著問道。
“你來了?!八^也不抬。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好久,他拿起寫好的文件放到檔案袋里。這才抬頭看著她,她呆呆地望著他,不知道在思考者什么。
“呃,嗯,你叫我來干什么?!跋纳忌家庾R到自己失了態(tài),慌亂地移開視線,拿起手上的毛巾在前面晃動兩下。
“你站近點。“
她乖乖點點頭,緩慢地向前移了兩步。宋肆紀看到她這幅模樣,有點想笑,卻還是不動聲色地指指桌子上那個精致的雕花花瓶。
瓶身是那種干凈純粹的乳白色,上面精心雕刻著美麗的紋路,里面插著幾根竹子,格外干凈淡雅。
夏杉杉也指指花瓶,偏著腦袋問道,“要我擦它?“
“你說呢?!安幌滩坏囊痪洹?br/>
“哦哦,好?!八c頭答應(yīng),快速地去洗手間沾濕了手里的毛巾布。宋肆紀就一直沒有說話,拿起一本滿是英文的圖書靠在沙發(fā)上專心致志地看起來。
雖然感到很奇怪,夏杉杉還是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開始擦花瓶,腮幫微微鼓起來。
她承認自己有點不滿。
“喂,不過,你為什么讓我來擦花瓶啊?!敖K于她忍不住輕輕抱怨道,聲音低得又像是自言自語。這種事情,明明交給公司里的保潔阿姨做就好。
別人叫她做這做那,是看她不順眼針對她,可是宋肆紀這算什么。
宋肆紀好像也聽到了,散漫地摸摸自己的頭發(fā),“這是我最喜歡的花瓶,別人擦我不放心。“
夏杉杉差點沒吐血。這是什么鬼理由,難道之前花瓶不是別人擦的嗎?她心里跑過一群草泥馬,卻不敢頂撞。
“我擦完了,可以走了嗎?“夏杉杉拿著毛巾,習慣性地用手擦擦額頭,眼睛向門外眺望,試探性地問道。
宋肆紀淡淡地看了一眼,開口道,“不合格,繼續(xù)擦,擦到我叫你離開?!?br/>
夏杉杉翻了一個白眼,看了看這個干凈的無可挑剔的花瓶,差點沒背過氣去。
“可是它明明很干凈?!八椭X袋小心辯解。
“還不夠干凈。你先去沙發(fā)那邊休息,休息好了繼續(xù)擦?!八嗡良o指指那邊的沙發(fā),一臉認真地說。
夏杉杉皺著眉毛,乖乖按他說的去做。畢竟他是總裁,而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職員。
她感覺宋肆紀好像在耍自己,整整一天,她每重新擦一遍花瓶換來的只是他一遍又一遍的搖頭和否定。
說出去簡直搞笑,她一個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職員,竟然在總裁辦公室整整擦了一天的花瓶。
終于等到他開口,只是說出的話差點沒讓夏杉杉暈倒過去。
“今天先到這吧。夏杉杉,我不滿意,明天繼續(xù)到我辦公室擦花瓶。“
“什么!“她驚訝地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有什么意見嗎?達芬奇畫了幾千幾萬的雞蛋都沒說什么,你才擦了一天的花瓶而已?!?br/>
夏杉杉竟然沒辦法反駁,只好垂著腦袋點點頭。
就這樣,夏杉杉整整在宋肆紀辦公室擦了三天的花瓶。從頭到尾,他都一句話也不怎么說,只是坐在椅子上安靜地讀著書喝著茶。
夏杉杉簡直無法理解他究竟為什么這樣捉弄自己。如果說達芬奇畫雞蛋能夠成為大畫家,她想象不出來自己從早到晚擦花瓶能擦出什么名堂。
除了干凈的幾乎反光的花瓶,她看不到任何價值和意義。
甚至第二天中午,她竟然累的抱著花瓶在沙發(fā)上整整睡了兩個小時。醒來的時候,宋肆紀仍舊坐在那里,只是他沒有看書,而是眼睛看著窗子外面,瞳孔里倒映著浩瀚的蒼穹。
她艱難地坐起來,看了看表,整個人都不好了。夏杉杉沒想到自己竟然睡了這么久,身上還披著他的大衣。
夏杉杉不好意思地整理整理頭發(fā),把衣服還給他,尷尬地開口解釋,“不好意思,我太困了,不知道會睡這么久?!?br/>
說著說著她羞愧地低下腦袋。
宋肆紀淡淡看她一眼,接過衣服仍舊是云淡風輕的模樣。
“今天就到這,你先回家休息吧,明天繼續(xù)來擦?!?br/>
“好。“她理虧,也不好多說什么。夏杉杉太累了,這幾天她每天晚上都在趕設(shè)計稿,可是截止的日子就快到了。
她的作品仍舊沒有一點輪廓。
夏杉杉翻來覆去在床上睡不著覺,她咬咬牙齒,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第四天,再次踏進這個辦公室時,夏杉杉感覺自己滿是虛度光陰的罪惡感。她干脆沒有拿毛巾,小手緊緊攥成拳頭,她咬咬牙齒走進去。
宋肆紀仍舊早早來到辦公室,抿著一口咖啡。
“你來了。“一切都一如既往,只是這一次,夏杉杉不打算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