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三年, 佟夕才知道原來分手的真實原因是這個。
她和聶修之間的緣分, 從始至終都被一個巧字貫穿著。第一次見面,第二次見面,第三次見面,幾乎全都是巧合。而分手也是以巧來終結。他偏偏就在沈希權安排飯局的那天回來,偏偏看見那一幕。
很多異地戀分手的原因, 都是源自相互猜忌和懷疑, 她曾經信心滿滿, 覺得他們會是例外,沒想到也不可避免的步入這個俗套的結局。
相隔萬里, 口頭上說信任對方容易, 真能做到的又有幾人?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會疑神疑鬼, 這是人之常情。她幾次打電話找不到人的時候, 也會在心里閃過一絲猜疑,只是很明智的掐掉不提, 因為她知道他有多忙。
聶修曾經給她發(fā)過他一天的日程表,光看看她都覺得可怕。相對于聶修的高強度工作, 她所在的t大傳媒學院就是一個輕松逍遙的樂園,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 也有很多外界滲進校園的誘惑。時不時傳出某某包養(yǎng)女學生的傳聞, 這難免會讓聶修不安心。
最開始聶修讓她報考b市,她因為佟春曉懷孕而毀約,聶修那時候就很不高興, 認為他在她心里沒什么地位。及到后來,他出國讀博征求她的意見。她不愿讓聶修因為自己拖后腿而影響前途,大力支持他出國,又讓聶修不安。
可是佟夕就是這樣的個性,她自小失去父母,潛意識里就開始培養(yǎng)自己不要太依賴任何人,否則失去的時候會痛苦不堪。聶修有他的事業(yè),她也有她的夢想。不一定要天天捆綁在一起,各自獨立,不干涉對方,全力支持就好。
可有時候你覺得自己特別明理大方懂事,對方并一定領情,反而覺得你沒把他放在心上。
臨走前,聶修還特別嚴肅的問她:“別人的女朋友都哭得梨花帶雨的死活不肯放人,生離死別似的,你倒好,一點傷別離的情緒都沒有,看我要走你還挺高興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離你遠遠的?”
大約他心里的這份懷疑一直存在,所以親眼見到飯局上的那一幕,就信以為真。
那時,佟春曉因為一場錯誤的婚戀而送命,佟夕極度悲傷之余,對感情產生很悲觀的想法。男朋友有什么用?在最需要的時候,只能打個越洋電話安慰幾句無關痛癢的話,還要算著時差。伴侶更可怕,所遇非人,便會送命。
聶修提出分手,無疑更驗證了她心里那些灰暗悲觀的念頭,她當時萬念俱灰,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念頭,分就分吧,無所謂??吹浇憬銖膽賽鄣浇Y婚,經歷的背叛,欺騙,猜忌,傷害,直到送命,甚至法律都不能保護弱者,她只覺得失望。
聶修即便解釋清當初的誤會,也于事無補。她現(xiàn)在不想戀愛也不想結婚,她只欣賞許琳瑯那樣的生活狀態(tài)。獨立自由,不為情所困,也不為錢所擾。
冬夜的暮□□的飛快,車如流水,華燈初上。
佟夕走到山河苑旁邊的一間飯店,獨自一人用了晚餐。然后打車去了許琳瑯家。她明天要去蘆山鄉(xiāng),估計一周都不會回來,先去看看佟樺。
許延和佟樺正在客廳里看動畫片,見到佟夕,兩個小人都跑過來,一個叫小姨一個叫小姑姑。佟夕“左擁右抱”兩個小可愛,暫時拋開了過去的那些事。
許琳瑯問她:“吃飯沒有?”
佟夕說:“剛剛吃過,佟樺沒調皮吧?
許琳瑯笑:“佟樺特別乖,調皮搗蛋的是許延?!?br/>
兩人正說著話,韓淑從房間里出來。佟夕叫了聲阿姨。
韓淑端著茶杯,和顏悅色的坐到她身邊,問起某男星。眼下電視上熱播的某電視劇,這位男星是男二號,剛好是佟夕公司的演員。韓阿姨作為老年粉絲,問他平時是不是也像電視上這么儒雅。
佟夕說是啊,特別儒雅。韓淑又問:“聽說他是二婚?”
“嗯,是姐弟戀,兩人感情很好?!?br/>
韓淑立刻把目光投向了許琳瑯,話題拐的突兀而自然,“你看,二婚也很幸福?!?br/>
佟夕莞爾失笑。果然姜還是老的辣,話里都是套路。不論什么話題都能拐到結婚問題上。
許琳瑯直接拒絕:“媽,相親的事,你想都不要想?!贝汗?jié)一向是安排相親的好機會。
韓淑的意圖在還沒出口就被女兒堵回去,氣道:“男孩子必須要有個爸爸來帶,許延才五歲你都管不了,等他到了青春期,還不得反了天?!?br/>
許琳瑯抬起手,一副敬謝不敏的表情:“我現(xiàn)在只應付一個兒子,結了婚還要應付一個老公。萬一不慎找的不是同盟軍而是反賊,腹背受敵,我還活不活了?”
韓淑只好退讓一步,“實在不行,你和佟鑫復婚也成啊,好歹是親爹?!?br/>
許琳瑯心里嘀咕,才不是呢。
韓淑一看女兒油鹽不進的樣子,只好搬救兵:“佟夕啊,你勸勸她?!?br/>
佟夕笑吟吟說:“阿姨,結婚有什么好,你看我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琳瑯姐這樣的條件,結婚風險更高,單身保平安才是上上之策?!?br/>
許琳瑯忍不住樂:“媽你可真會找說客,別看佟夕是佟鑫的妹妹,可她是我這邊的。”
韓淑無奈又頭疼,皺著眉頭嘆氣。
許琳瑯摟著老媽,開解她:“以前我不結婚吧你非讓我結婚,喏,我不僅結了婚還給你生了外孫,你還不開心?這就不對了啊。媽,人要知足常樂。再說了,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許延就二十了,到時候你催著他結婚成家去,放過我ok?”
韓淑哭笑不得。
佟夕笑吟吟的看著許琳瑯耍貧嘴。
雖然堂哥已經和她離了婚,但是佟夕一直很喜歡她。許琳瑯為人熱忱大方,看上去一點不像是三十多歲的女人,雖然她一直說自己被兒子磨老了,可是優(yōu)越的家境條件,寬松的經濟狀況,讓她比同齡人年輕漂亮意氣風發(fā)。
看到她,佟夕總是不由自主的想到她姐,如果當初不和蔣文俊結婚,也就不會有后來的意外。一想到這些,剛剛輕松起來的心情,立刻變得沉重。
即便找到蔣文俊,她也沒法快意恩仇,讓他給姐姐償命。從法律層面上,佟春曉的死亡和他沒有關系,是一場意外。甚至那場官司也是為了保護債權人的利益出發(fā),有法律依據。但越是這樣,佟夕越是不甘。罪魁禍首逍遙法外,無辜的人為他喪命。這世上還有沒有公理和公平?
她想過很多種報仇的方式,如果沒有佟樺,她不介意豁出去坐牢也要他付出代價??墒撬荒苣敲醋觯@世上沒什么比佟樺更重要,當年佟春曉將她帶大,她也一樣會把佟樺帶大,教育成人。
佟夕曾經問他你最愛的人是誰啊,他說第一是小姨,第二是沈叔叔。沈希權特別喜歡孩子,經常周末帶他去游樂場,時不時送他禮物玩具。
佟夕當時聽見這話,差點沒飆淚。別人家的孩子都是父母,唯有她的佟樺,說出這樣的排名。她給佟樺最好的一切,幼兒園上的是和許延一樣的幼兒園,t市最貴最好的幼兒園。
她在佟春曉的葬禮上發(fā)了誓,這輩子她會拼盡全力給佟樺最好的一切。
離開了許家,佟夕回到星園小區(qū)。走到樓下的時候,她下意識的放慢了腳步。還好,不見聶修的車,也不見他的人。她今天把話說得這么明白,他應該已經死了心。
翌日一早,佟夕起床吃完早飯,便收拾好東西,等著陸寬的電話,隨時出發(fā)。
陸寬一向守時,約好了八點鐘到,可是過了半個小時,還沒動靜。佟夕心想,或許是路上堵車?耐心又等了二十分鐘,還是沒有消息。
去蘆山鄉(xiāng)一趟比較麻煩,先是三個小時的高速到安城縣,然后是兩小時的鄉(xiāng)鎮(zhèn)公路,這還算比較順暢,最難走的一段是進蘆山鄉(xiāng)的盤山公路。冬日天黑的早,若是出發(fā)的太遲,到了縣城天色已晚,走盤山公路就很危險,即便陸寬車技高超,也不能冒險。
佟夕等不及了,給陸寬打電話,問他幾時到。電話響了一會兒才接通,里面卻傳來沈希權的聲音,佟夕一愣。
沈希權說:“佟夕,陸寬出了點事,現(xiàn)在在醫(yī)院。今天去不了鄉(xiāng)下?!?br/>
佟夕急忙問怎么回事。
“今早上他打車去你哪兒,路上等紅綠燈的時候,后頭一輛車撞了過來,他坐在副駕駛上沒系安全帶,受了點傷,現(xiàn)在正在做檢查。”
佟夕嚇了一跳,問清那個醫(yī)院,急匆匆打車過去。沈希權坐在診療室外面,比較憔悴,眼下浮起黑眼圈,一看便是睡眠不足。佟夕先問陸寬的傷勢如何。畢竟陸寬受傷因她而起,她這一路焦急,內疚,生怕陸寬有事。
沈希權揉著眉心說:“傷得不重,正在做檢查?!?br/>
佟夕心下略寬,又問:“肇事司機呢?”
沈希權嘆氣:“車扔在現(xiàn)場,人跑了,估計不是酒駕就是毒駕。真是人在車里坐,禍從天上來?!?br/>
陸寬這飛來橫禍因自己而起,佟夕說:“醫(yī)療費我來出吧?!?br/>
沈希權橫了她一眼:“有我在,用得著你出嗎?!?br/>
佟夕看了看他的臉色:“權哥,你既然都來醫(yī)院了,索性也看看你的病。你看你憔悴成這樣了,你那女朋友怎么也不來照顧你啊。”
沈希權哼道:“又來擠兌我?!?br/>
佟夕搖頭:“不,我是關心你。眼看你生病了,她也不管不問的,我替你著急。你談一場新戀愛就是為了讓自己當孤寡老人沒人管沒人問嗎?”
“你是故意氣我吧。”
佟夕誠懇的說:“權哥,我真不是氣你,就是不明白你換個新歡到底圖什么???要是莫丹,早就催你住院輸液了?!?br/>
沈希權連忙打?。骸昂昧?,別管我了。說說你的事,今年也別去蘆山鄉(xiāng)了?!?br/>
“沒關系,我自己去,你讓陸寬好好養(yǎng)傷。”佟夕站起身道:“我趕時間,不然來不及了,等陸寬出來,你替我道個歉,都是我不好,讓他出了車禍,等我回來,請他吃飯。”
沈希權急忙一把扯住佟夕的胳膊,“你一個人怎么行?”
“沒事,我會小心的,我都去了好幾次了?!?br/>
“不行,你不能一個人去。”
沈希權一急,就開始咳嗽。佟夕看著他咳的上氣不接下氣,不好拔腿就走,替他捶著背說:“求你去看看病吧?!?br/>
“佟夕,你聽我一句勸,蔣文俊不可能回老家。他倒不是怕你躲你。他要躲的人是老秦。依照我對他的了解,他早晚有天會掙夠了錢才回來,他也不是個十惡不赦的人,這邊有他媽,還有佟樺。他不會真的一走了之,但是沒掙到錢,他肯定不敢回來,就算他很孝順他媽,那也要看在什么時候,如果自身難保,他還是會首先顧忌自己的安危?!?br/>
佟夕點頭:“權哥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墒悄桥轮挥幸稽c希望,我也不能放棄。萬一他今年回來呢?”
沈希權眼看說服不了她,便說:“你若是執(zhí)意要去,也不能一人去。讓聶修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