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起溫眠時,鐘遠并未想太多，但是等到真正抱起來時，他整個人都不自在了。</br> 溫眠并不反感這個擁抱,乖乖窩在他懷里，小手甚至摟住了他的脖子，親密而自然。生平第一次與人這般親密的鐘遠無法淡定,尤其在他發(fā)現(xiàn)自己很喜歡這種親昵的感覺時,懷里的溫眠便像是燙手山芋般，抱久了他都覺得是在占人便宜。</br> 他趕緊要把人放下。</br> 溫眠察覺到鐘遠的意圖，身體緊緊貼著他，摟著他脖子的手也使了勁，像磁鐵一般黏著他,嘴里歡快說道：“小哥哥,我腳疼走不了路啦！”</br> 若不是語氣太歡快,鐘遠還能騙自己信了她的話。</br> 但也不能直接把人放下，鐘遠只能問：“抱你去休息？”</br> 溫眠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語氣嬌軟：“那我要坐沙發(fā)上。”</br> 只要她肯下來,坐哪都好說。鐘遠心中松了口氣，幾步走到沙發(fā)處,俯身把人放在沙發(fā)上。把人放穩(wěn)后鐘遠便要起身，誰想溫眠卻不放開他,手仍摟著他的脖子。</br> 一下拉近兩人的距離。</br> “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啦？”溫眠突然直白地問。鐘遠面露遲疑之色，正要回答,溫眠又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許他說話。</br> “陪我去別的城市,幫我搬家,還動不動抱我。”溫眠舉了幾個例子,最后肯定道，“你就是喜歡我。”</br> 話全讓她說了。</br> 溫眠捂住他的嘴，又道：“你不說話就是默認喜歡我。”</br> 鐘遠看著她的小把戲，有些無奈，心里又升起些別的情緒，比如想要逗逗她。</br> 他微微側(cè)頭，躲過溫眠的手。溫眠反應很快，一看鐘遠可以說話了，哎了幾聲，趕緊伸手又要去捂。鐘遠又躲，溫眠緊追不舍，兩人一下鬧了起來，笑作一團。</br> “哎我不玩了。”鐘遠太靈活，溫眠都抓不住他，坐在沙發(fā)上脆生生控訴，“你就是在欺負我！”</br> 鐘遠跟她隔了一米遠，悠哉問：“你在跟誰控訴呢？”</br> “跟你。”</br> “跟我控訴我？”鐘遠若有所思，“那我沒錯。”</br> 溫眠覺得又氣又笑，到底還是笑了出來：“哎呀不玩了，還得去買菜。”</br> 收拾一下，兩人便打算出門。鐘遠本來就沒想留下來吃飯，溫眠勸說半天，最后賣慘說搬新家需要有人暖房，但是她只有他一個人。這話一說出來，鐘遠便答應了。</br> 原來他吃小可憐這一套。</br> 溫眠心里默默記下。</br> 小區(qū)附近便有個連鎖超市，附近的居民都愛來這里買東西，大部分時候超市都是熱熱鬧鬧的。如今臨近過年，超市裝點得紅紅火火，過年的氣氛由超市開始。</br> “你過年怎么過？”溫眠邊選東西邊和鐘遠閑聊。</br> “不知道?！?lt;/br> “以前是怎么過的？”</br> 鐘遠隨意道：“看情況。”</br> 溫眠見他對這個話題沒什么興趣，便也不再問下去，自然地換了個話題。搬家后溫眠發(fā)現(xiàn)缺的東西很多，選的時候推著車并不覺得多，結(jié)賬后才發(fā)現(xiàn)東西裝了三大袋。</br> 怕鐘遠全部包攬，溫眠眼疾手快提了一個袋子，同時道：“那兩個我不跟你搶。”</br> “……”</br> 鐘遠看著她緊張的模樣，心里有些好笑，但還是出聲道：“那個太重，給你個輕的?！?lt;/br> 溫眠搖頭拒絕，用行動表明要跟她一起分擔。</br> 鐘遠耐心道：“提兩個重的我好平衡?！?lt;/br> 溫眠完全聽不進去，抱著袋子猛搖頭。</br> 鐘遠站在原地，突然笑了：“溫眠，你信不信我把你扛起來后還能提得起這三袋東西?！?lt;/br> 溫眠：“……”</br> 她慌了，看看周圍，壓低聲音在他面前道：“你怎么回事啊，還有人啊！”</br> “選輕的還是選我扛你？”鐘遠一臉好說話的表情。</br> “輕的?！睖孛卟磺椴辉赴阎氐拇咏怀鋈ィ睦镟洁熘?，鐘遠怎么回事，在家里那么慫，在外面倒是牛逼轟轟的。還扛她？明明抱她一下耳朵都紅了。</br> 略過這點小波折不提，兩個人很快滿載而歸。溫眠脫了外套便要開始準備晚餐，鐘遠同樣挽起袖子準備幫忙。溫眠質(zhì)疑地看著他走進來：“你干什么？”</br> “幫忙?！?lt;/br> 安靜了一會兒，鐘遠不得不強調(diào)：“我會做飯?！?lt;/br> “哎呀?jīng)]有懷疑你的意思?！睖孛咝χ徍蜌夥眨乱幻胗钟押玫貑柕?，“你真會??？”</br> 鐘遠：“……”</br> 話說得再多，遠沒有行動證實讓人信任。溫眠和鐘遠在廚房忙了一會兒，便從他熟練的動作發(fā)現(xiàn)他是真的會做飯。溫眠腦海里很突兀地想起一些畫面，在很久之前，遠沒有現(xiàn)在高的鐘遠，磕磕絆絆給自己下廚的模樣。</br> “不用這樣看我?！辩娺h手上動作不停，卻突然出聲提醒溫眠。</br> “我沒有別的意思?！睖孛呤栈啬抗猓拔以缯f了，我們是一個世界的人?！?lt;/br> 鐘遠一頓，不知道想起什么。溫眠猜想，他應該想起這句話的后半句。</br> 我們是一個世界的人。</br> 你不必抗拒我的靠近。</br> 說這話時兩人還帶著生疏，如今竟也能一起做飯。</br> 當晚鐘遠吃完飯便禮貌告辭，并未多留。溫眠送走鐘遠，也開始了自己的獨居生活。</br> 家教的工作也在寒假前結(jié)束了，如今溫眠的日常只剩學習和畫畫。她維持著上學的作息，每天六點起來開始學習，完成每天給自己的背書任務后就開始寫寒假作業(yè)。</br> 經(jīng)過一學期的努力，她的成績已經(jīng)能穩(wěn)定在年級前五，此時距離高考還有一年半，溫眠知道自己的目標遠不止一本線的分數(shù)。而這些都需要長時間的努力。</br> 因為畫畫和比賽，溫眠手中積攢了一筆不小的積蓄，畫畫便不再為賺錢，但她每天都會抽出一定的時間放在畫畫上面。這是上輩子堅持了很久的事情，溫眠也不愿放下。</br> 當然溫眠也有休息時間，她便用來學習如何剪輯視頻。最近學習時她一直開著相機記錄，經(jīng)過剪輯成一個十分鐘左右的視頻，她注冊了一個賬號便把視頻發(fā)了出去。</br> 最初并沒有什么人關(guān)注，播放量寥寥無幾，但是溫眠每天都堅持發(fā)視頻，慢慢也積攢了一小批粉絲，全是被她的自律與努力打動，紛紛留言要向她學習。</br> 溫眠偶爾看看留言，但大部分時間還是專注在現(xiàn)實生活中。</br> 轉(zhuǎn)眼便到了除夕這天。</br> 這些天溫眠除了出來采購，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里。今天出來也是為了采購年貨，這次只有她一個人，買的東西多了，也只能多付點錢讓人幫忙送到家里。</br> 這便花費了一早上的時間。回家后溫眠又在大掃除，一直忙到下午，最后她累得躺在沙發(fā)上休息。</br> 一個人的屋子很靜，溫眠想了想，給鐘遠打了一個電話。</br> 他很快接通，喂了一聲，之后便聽見他那頭呼呼的風聲。</br> “你在外面嗎？”溫眠問。</br> 鐘遠嗯了一聲。</br> 溫眠懶懶靠在沙發(fā)上，目光落在家里最近新買的盆栽上，有一搭沒一搭和鐘遠聊著天。最近她沒少跟鐘遠打電話聊天，一開始不知道他閑暇的時間，打過去他總是在忙，回答便尤其簡短。后來還是鐘遠察覺到自己的冷漠，于是主動報備自己的行程。</br> 之后溫眠再打過去，他的話便多了些。</br> 因而雖然最近沒有見面，但溫眠還是知道他的行程。</br> “我家燈壞了?！彪娫捈磳⒔Y(jié)束，溫眠扯出一個借口，“你可以過來幫我修一下嗎？”</br>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說：“好?！?lt;/br> 掛了電話，手機屏幕顯示的日期，除夕。</br> 雖然只有兩個人，但是溫眠還是用心地準備年夜飯。</br> 等鐘遠過來時，屋內(nèi)充滿了火鍋的香味。溫眠匆匆跑過來開門，見著鐘遠就露出笑意。室內(nèi)溫暖，她只穿了一件紅色的毛衣，與過年的氣氛相符合，紅色襯得她皮膚白皙，五官像是長開了一般，褪去了青澀，笑容中帶著獨特的韻味。</br> 讓人格外挪不開眼。</br> 她的身后，暖氣與香氣傳了過來，明亮的燈光與電視的聲音，這一切仿佛勾勒出鐘遠記憶中家的模樣。</br> 他站在門口，孤單一人，滿身寒氣，但此刻有扇門對他打開了。</br> “快進來?！睖孛叱惺郑人M來時便把門上。</br> 她把棉拖鞋放在地上：“換鞋?！庇种笓]道，“外套掛這里。”</br> “然后洗手就可以吃飯啦！”她的聲音中仿佛帶著暖意，在這闔家團圓的佳節(jié)日，對孤身一人的鐘遠來說，格外想要觸碰、占有。</br> 鐘遠換上藍色的棉拖鞋，看到溫眠腳上那雙粉色的棉拖鞋。他把自己黑色的羽絨服掛在衣架上，一旁是溫眠白色的呢子大衣。他又去洗了手，看到餐桌上的碗筷都是成雙成對的。</br> 他仿佛做夢，來到了一個屬于自己的小家庭一般。</br> “開飯啦！”溫眠極有儀式感，給她和鐘遠分別倒上了飲料，“感謝鐘遠小哥哥過去一年對我的幫助，我敬你一杯！”</br> 鐘遠露出進來后的第一個笑容，舉杯前他問：“我不是過來修燈的嗎？”</br> 溫眠嬌嗔地看了他一眼：“不這樣說你怎么會來?！彼婄娺h還未有動作，催促道，“快點，我手舉累了?！?lt;/br> 鐘遠與她碰杯，一飲而盡。</br> 年夜飯氛圍極好，溫眠的話多，一個人撐起了家里的熱鬧。因為她在，鐘遠心里不再覺得空落落的，以后總覺得這節(jié)日并無特別，直到溫眠出現(xiàn)他才體現(xiàn)到這個節(jié)日所賦予的感動與溫暖。他走進溫眠的世界，幾乎要忘記此刻已是寒冬時節(jié)。</br> 吃完飯，兩人分工合作，一起收拾好碗筷。之后溫眠又指使鐘遠去洗水果，自己則把下午買的零食擺在茶幾上。等到鐘遠出來，兩人便一起坐在地毯上，看著春晚。</br> 不過十多天，這里便有了極大的變化。鐘遠環(huán)顧四周，心里默默記著。</br> 溫眠添置了茶幾與地毯，沙發(fā)上多了幾個小貓抱枕，柜子上多了些可愛的擺件，窗戶邊的窗簾換成了米白色，家里四處可見綠色的盆栽。而現(xiàn)在，電視開著，熱鬧的聲音環(huán)繞在客廳，茶幾上擺滿了零食飲料，還有溫眠指使他去洗的水果。</br> 與初搬家之時對比，多了鮮活生動的氣息，也多了家的溫馨。</br> “啊，你的手。”溫眠小小驚呼一聲，拉回鐘遠的注意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有一條劃痕。</br> “不小心劃到的?！辩娺h解釋一句，溫眠卻已經(jīng)捧起他的手，滿臉關(guān)切：“疼不疼？”</br> “不疼……”</br> 話還沒說完，溫眠已經(jīng)站起來，跑過去從柜子里翻出創(chuàng)口貼，又噔噔噔跑回鐘遠身邊。</br> “家里只有這個了?！彼种匦屡跗鹚氖郑旁谧约旱耐壬?，鐘遠覺得有些不自在，剛動了一下就被溫眠呵斥：“不許動！”</br> 鐘遠便不再動，安靜看著溫眠。她半坐在他面前，低頭細心地幫他貼創(chuàng)口貼，耳邊有一縷頭發(fā)垂下，因為靠得近，隱隱能聞到若有似無的香氣。</br> 鐘遠下意識撇開視線。</br> “你在慌什么？”溫眠的聲音響起，鐘遠竟如她所說的那般，心慌了一下，而后否認：“沒有。”</br> “還說沒有。”溫眠卻不信他，“以前都不讓我占你便宜，現(xiàn)在怎么就不要原則了？”</br> 鐘遠低頭一看，溫眠雙手握住他的手，也不知占了多久的便宜。</br> 不知他剛剛在想些什么，竟沒有察覺到她的觸碰，這下發(fā)現(xiàn)了，鐘遠便要抽出自己的手。溫眠握得緊，鐘遠并沒有立馬抽出來，倒是這力道讓本就坐得不太穩(wěn)的溫眠一下倒了過來，兩人各有動作，最后導致的結(jié)果就是溫眠撲到鐘遠的懷里。</br> 溫眠的手撐在他的胸膛上，他的手下意識摟住她的腰，兩人四目相對。</br> 一個曖昧又糟糕的姿勢。</br> 半晌都沒動作。</br> 溫眠在鐘遠這無聲的縱容中，突然生了些勇氣。她道：“對不起?！?lt;/br> “沒、沒事。”鐘遠下意識回答，慌亂松開摟腰的手，他以為溫眠要離開，卻又被她撲過來的動作弄得眼睛下意識閉上。</br> 隨即只聽吧唧一聲，溫眠湊過來響亮地親了他一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