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的那頭，是一望無際的荒原。樂文。

    目所能及處皆是光禿禿的土地，幾乎寸草不生，只有寥寥幾根低矮的荒草點綴著，越發(fā)顯得寂寥蕭條。

    眾人臉色有些難看。禪山洞府內(nèi)怎會有如此廣博的空間，沒記錯的話，洞府可是在賀府地底下??！難道方才那個走了好幾個時辰的洞穴竟然連通著一片荒漠？看這里的景象，分明就是極西之地的長漠荒原！

    眾人被這個猜測刺激得不輕。就算他們走得再快，速度再逆天，也不可能從賀家出發(fā)，僅幾個時辰就走到相隔幾萬里的極西之地。

    桑無笙的聲音忽然在腦里響起。他傳音道:“哥哥，此處似乎無法施展靈氣?！?br/>
    鹿鳴暗暗釋放了一點靈氣，發(fā)覺靈氣果然不能傳音道:“靈氣乃天地所成，只要天地不滅，只要體魄無損，那么已成修煉之體的真人便不可能無法使用靈氣。這情形著實怪異?！?br/>
    桑無笙點點頭，輕聲道:“若是猜得沒錯，我們此刻應(yīng)該處于幻境之中。只有置身于別人所創(chuàng)造的幻境，那么一切不合理之事都將成為合理。”

    鹿鳴想了想道:“既然身處幻境，那此處便一定有陣法，只要找到陣眼即可。”

    桑無笙賀鹿鳴對看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出了無奈。想要從這個一望無垠的荒原里找到陣眼，那無疑是大海撈針。

    在場約莫幾十人，全都露出一副絕望的表情。幾乎所有人都在思考同樣一個問題，究竟是進(jìn)還是退？

    進(jìn)，那么就有可能永遠(yuǎn)陷入這個廣闊無邊的幻境中無法自拔。退，或許尚有一絲生機(jī)，只是都到了禪山洞府內(nèi)部卻中途而退，叫他們怎能不甘心。

    王御、?；吹热嗣嫔幊粒珒?nèi)心卻異常堅定。禪山洞府里藏有無數(shù)逆天寶物，若是冒然退出，那么這么多年以來的苦苦尋找，耗費無數(shù)人力物力，卻依舊一無所獲，就算是永遠(yuǎn)被困在這里，也好過一輩子被求而不得的心魔所控來得好。

    王御冷哼一聲，率先邁出了腳步。接著是?；矗俳又?，就算鹿鳴和桑無笙。

    大家看到眾人陸續(xù)朝前走去，掙扎猶豫許久后，終于還是決定追隨眾人前往洞府尋寶。既然決定進(jìn)來，那么便無論如何也不能空手而歸。即便前方危險重重，此時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眾人走了許久，天邊的太陽緩緩西落，天氣變得陰沉，陽光漸漸散盡，整個大地變得漆黑一片，氣溫也開始逐漸降低?；脑袩o法使用靈氣，所有人漸漸感到體力不支，加之寒風(fēng)忽然嗖嗖拂來，眾人只好渾身發(fā)著抖，裹緊身上的衣物，邁著沉重的步伐不斷往前走去。

    走了一夜，所有人累得氣喘吁吁，沒有靈氣，他們就仿佛沒有了一切。寒冷、饑餓、勞累……各種從來沒有過的痛苦感受都體驗了個夠。所有人豎起耳朵，擦亮眼睛，仔細(xì)查看著周圍任何一絲異常之處，只可惜每一寸土地都沒有任何能讓人察覺到的異常。換句話說，沒人能發(fā)現(xiàn)創(chuàng)造這個幻境荒原的任何不足，陣眼自始至終都沒能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升起又落下，一日復(fù)又一日，荒原像是沒有盡頭一樣不斷延伸著，人們期望的眼神逐漸變得絕望，最終只剩下麻木。時間已經(jīng)過去十幾日?；脑蠜]有水源，更沒有食物。所有人只是靠著過去幾十年里積攢下來異于常人的強(qiáng)大體質(zhì)咬牙死撐，如若不然早就沒命了。

    鹿鳴頭一次體會到，那些以往在或是電影里描寫的場景，在沙漠中迷路的人絕望至死的心情。沒有靈氣作為支撐，他甚至連空間都進(jìn)不去了?？桃夂魡?33也毫無反應(yīng)，仿佛已經(jīng)被某種屏障完全隔絕了一樣。乾坤袋內(nèi)倒是留了很多食物和補(bǔ)充體力的丹藥，可是照樣打不開。

    這禪山老祖的能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竟然能憑借一人之力，在身殞多年后依然支撐著這么一個龐大到令人膽寒的幻境，把闖入者逼迫到絕望的境地。進(jìn)入到這里的人，無一不是修真界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物，然而現(xiàn)在被困在這個荒原中卻毫無辦法，在無奈之余又不禁對禪山老祖佩服得五體投地。

    未經(jīng)主人同意便擅闖別人家果然是要不得的??！鹿鳴終于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

    在前行的過程中不斷有人死去，有的是因為絕望不肯再走，癱坐在地慢慢死去；有的則是因為體力透支，暈死過去便再也沒有睜開雙眼。鹿鳴和桑無笙也已經(jīng)到了極限，他們互相攙扶著緩緩前進(jìn)，身形猶如老者。

    因為長時間沒有進(jìn)水，桑無笙的聲音沙啞得猶如砂紙。桑無笙低啞地笑了一聲道：“哥哥，看來我們得死在這兒了?！?br/>
    鹿鳴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搖搖頭道：“你不會死的?！?br/>
    桑無笙微微一愣，從哥哥知道自己是桑無笙那時候起，他就隱約覺得，哥哥似乎知道許多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特別是關(guān)于自己的事。最開始他曾暗自竊喜，但日子久了，桑無笙卻忽然有這樣一種錯覺，哥哥他，似乎把很多事都看的異常透徹。就像剛才，他說自己絕對不會死，并不是鼓勵或是安慰，而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堅定，不可置疑的堅定。

    桑無笙悄悄嘆了口氣，哥哥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自認(rèn)為自己心思敏感，看事通透，卻也自始至終覺得，哥哥的心思他看得很透，卻又看不透。這種悖論感，他根本無法用言語來解釋。

    鹿鳴發(fā)覺桑無笙情緒似乎是有些低落，便擔(dān)憂地問道：“怎么了？”

    桑無笙回過神來，朝鹿鳴扯出一個笑容，開口道：“哥哥，我們都不會死?！?br/>
    鹿鳴看著桑無笙，輕笑道：“對。”

    鹿鳴剛才的回答遲疑了僅僅一秒，卻還是被桑無笙發(fā)現(xiàn)了。

    桑無笙心里忽然沒來由的發(fā)慌，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忽然涌上心頭。他總覺得，在這個禪山洞府里，很多事情都將會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兩人各懷心事，反倒減少了幾分前行的痛苦。忽然有“啊”地大叫了一聲，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不已。他伸出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前方不遠(yuǎn)處道：“我、我們……有救了！”

    眾急忙朝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座孤冢出現(xiàn)在了不遠(yuǎn)處。

    幾人連滾帶爬地沖向那座孤冢，眼里閃耀著淚水。在經(jīng)歷了將近一個月的行走后，他們終于發(fā)現(xiàn)了唯一的一個異常，那便是前方這座孤冢。

    鹿鳴等人也急忙朝前方走去。眾人來到孤冢前，將那孤冢團(tuán)團(tuán)圍住仔細(xì)查看。只見孤冢正前方立著一塊黑色玄石，石上僅書寫著十四個字，鹿鳴默默念了一遍，發(fā)現(xiàn)這居然是一句詞。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鹿鳴皺眉看了半晌，忽然腦補(bǔ)出了一場連續(xù)劇。大約就是，我愛你你卻不知道，所以天地間只留我這一座孤冢，守著這滿眼荒涼，看日起日落。

    只不過，幻境是禪山老祖所制，那么這孤冢竟也是禪山老祖自己的？

    鹿鳴嘆了口氣，難道這孤冢就是陣眼？如今所有人靈氣全無，打破陣眼，難道還得掘墳？

    鹿鳴默默往后退了幾步。

    桑淮等人幾乎已經(jīng)失去了該有的理智，只是睜著一雙赤目，氣急敗壞地啞聲道：“撬開！”

    話音剛落，便有人開始動了起來。因為沒有工具，只好徒手刨墳。幸虧這墳冢是由泥土堆砌而且，若是換上更為堅固的材料，恐怕是徒手也弄不開了。

    鹿鳴無奈，沒有了靈氣，真人還真是沒什么特長了。

    半個時辰后，整個墳?zāi)贡环藗€底朝天。里面沒有該有的棺木，也沒有尸身，只有一個紅色的小木盒。

    有人小心翼翼地將小木盒抬上來，擺在了眾人面前。

    鹿鳴看著這個小木盒，也不知是用何種材料所制，被深埋在地里這么久也不見腐爛，依舊完好無損。盒子正上方寫著一個看不懂的古老文字，文字兩邊則是兩道奇異的花紋。

    鹿鳴大腦里忽然有一絲光芒閃過，這暗紋為何看上去如此熟悉。

    桑無笙握住鹿鳴的手忽然用了幾分力氣。鹿鳴從回憶中清醒過來，不解的扭頭看著桑無笙。只見對方面色陰沉，眼眸中寒氣逼人，一雙薄唇緊緊抿著，看上去似乎極為緊張。

    鹿鳴正想開口詢問，忽然大腦轟隆一聲巨響，反手用力抓住桑無笙，身體有些微顫抖。

    那暗紋，分明就是桑無笙臉上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不止一次的魔族暗紋！

    鹿鳴大腦里忽然有些空白。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為什么這個消失了幾百年的幻陣之中，這個有禪山老祖創(chuàng)造出來的無邊荒原，竟然能尋找到與桑無笙息息相關(guān)的東西？

    鹿鳴深呼吸幾口氣，朝桑無笙傳音道：“先別急，看看再說?！?br/>
    桑無笙沉默的點了點頭。那頭，王御忽然道：“打開盒子吧，看看里面究竟是何物。興許隱藏著這個幻陣的秘密也不一定?！?br/>
    有人便伸手在紅色木盒的鐵扣上撥弄了幾下，原本以為很難打開的盒子，居然輕輕一撥開，便只聽“咯吱”一聲，盒子立馬開了。

    眾人屏住呼吸，往盒子中一看。

    盒子正中央，放著一枚瑩白透明的玉佩。

    那玉佩看上去質(zhì)地極好，隱隱散發(fā)著溫潤的光澤。王御伸手將玉佩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皺著眉道：“似乎沒什么特別?！?br/>
    ?；磳⒂衽褰舆^來，湊近仔細(xì)一看，喃喃道：“玉佩上似乎有字。”

    眾人的興趣被提了起來，桑淮看了好一陣，揉了揉眼睛，干脆閉眼摸了起來。許久后才道：“這字極小，根本看不清，似乎是一句詩?！?br/>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鹿鳴不需要猜，就只是玉佩上寫著什么。這是前世的桑無笙，送給他的后宮第一人，花褪的定情之物。

    鹿鳴雖知那個桑無笙并不是眼前的人，心底卻還是忍不住難受。他的到來改變了一切，連桑無笙的性取向都改變了。若桑無笙知道前世的自己與“賀青辭”其實是死敵，那么他究竟會如何選擇？是選那個至高無上、擁有一切財富的身份，還是做這個平凡到幾乎一無所有的桑無笙？

    鹿鳴輕輕嘆了口氣，這種話他根本問不出口，也不想問。桑無笙對他的感情毋庸置疑，按理來說，桑無笙與花褪并無糾纏，為何在這個墳冢里竟然埋葬著書中屢次出現(xiàn)的兩人的定情之物？

    桑無笙似乎察覺了鹿鳴不對勁，握住鹿鳴的手稍微用了點勁，“哥哥，怎么了？”

    鹿鳴微微一笑，沒有開口回答，只是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鹿鳴微微閉上眼睛，沉浸在在原著的回憶中。他仔細(xì)回想著每一個微小的細(xì)節(jié)，企圖從中找出其中關(guān)鍵。許久后，鹿鳴才忽然靈光一閃，大腦頓時通明透亮，許多他并沒有聯(lián)想到的事情此時全都串聯(lián)起來。

    明鐸、天琊神器、幻境、洞府……每個關(guān)鍵詞在大腦里一遍又一遍閃過，那原本大霧彌漫的真相，如今越來越清晰地擺在了自己眼前，觸手可及。

    鹿鳴深呼吸一口氣，可身體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顫抖。他緊緊捏住桑無笙的手，仿佛用盡全身力氣。鹿鳴試著將靈氣探出去，靈氣緩緩流出，冰冷的身體漸漸恢復(fù)溫暖，饑餓感也逐漸消失，只是心底卻悲涼得猶如這片廣闊的荒原。

    他猜對了。

    正在這時，大地忽然驀地一變，整個荒原忽然劇烈震動起來，天空剎那間出現(xiàn)了裂縫，仿佛只是一眨眼間，目所能及的景象像是忽然徹底換了個模樣。

    鹿鳴環(huán)顧著四周，心漸漸往下沉。他現(xiàn)在所在的地方，顯然是一座山的山頂。這山看上去沒什么奇妙之處，青山綠水，鳥語花香，偶爾清風(fēng)拂過，淡淡地花香味飄散而來。

    冷冷地笑聲忽然從四周傳來，與周圍的環(huán)境極不相稱。那笑聲越靠越近，眾人心頭一冷，背脊發(fā)涼。

    鹿鳴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冷聲道：“出來吧，不要裝神弄鬼?！?br/>
    那聲音哼笑一聲，忽而開口道：“青辭，你別忘了，我本來就是鬼啊。”

    在場所有人都不會忘記這個聲音。他們可是不久前親眼看到這位鬼修殺死了賀青辭和桑無笙啊。要知道，這二人可是分神中期的修為，竟然被這鬼修幾乎單方面地碾壓，可見實力已達(dá)到了令人恐懼程度。

    黑霧中，一個人影漸漸靠近。來人帶著滿身煞氣，一雙沒有眼白的黑瞳看上去及其恐怖，他嘴角噙著一絲笑，只是這份笑容卻讓他整個人越發(fā)像一只讓人心生懼意的煞鬼。

    明鐸在十幾米外站定，搖搖頭開口道：“青辭，你和你的好弟弟還真是演得一出好戲，差點就被你給騙過了。幸好進(jìn)入洞府后我越想越覺得不對，便折返出洞看你二人的焚尸現(xiàn)場，這才發(fā)現(xiàn)死去的竟然只是傀儡而已?！?br/>
    眾人一驚，原來賀青辭和桑無笙并沒有死去，而是用傀儡代替了嗎？

    鹿鳴和桑無笙心頭一冷，沒想到這么快就被明鐸發(fā)現(xiàn)了。兩人無奈地對視一眼，身體忽然散發(fā)出一陣白色的煙霧，片刻后，倆人原本的模樣也顯現(xiàn)了出來。桑無笙也沒有隱瞞真實模樣的理由，便以真身出現(xiàn)在了眾人眼前。

    在場所有人看到現(xiàn)場大變活人，心中震驚不已。這桑無笙居然隱藏了自己的真身和真實實力，他們居然這么久都沒發(fā)現(xiàn)！這氣質(zhì)和模樣，簡直和之前千差萬別！看來這桑家少爺實力也不容小覷啊，特別如今又與新上任的賀青辭關(guān)系不清不楚，兩人若是練手，恐怕在場無人可敵。

    想到這里，所有人把同情地目光投向桑淮?？磥磉@桑家家主的位置，這位也不定坐得那么穩(wěn)當(dāng)啊。

    桑淮在暗地里恨得牙癢癢，這桑無笙簡直心機(jī)太深！連他都給被騙過了，也不知道這人此番前來到底懷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桑家絕對不能落在這人手里。?；错幊粒念^打定主意，找機(jī)會干掉他！

    ?；串?dāng)然不知道桑無笙不可告人的目的其實只是鹿鳴本人罷了，桑家在他眼里還真的什么都不是，只不過桑無笙這人向來睚眥必報，除了對哥哥有幾乎毫無底線的忍耐力外，對待別人可就沒這么好說話了，桑家遲早也會被他收拾。

    這邊鹿鳴看著明鐸，面無表情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明鐸微微笑了笑，語氣平淡自然到幾乎像個老朋友交談：“這個世界讓我無比惡心，倒不如干脆毀去算了?！?br/>
    鹿鳴簡直想罵一句神經(jīng)病。他強(qiáng)忍怒火道：“你以為自己擁有了力量，就能掌控所有人的生死？云巒已經(jīng)死了，難道還不夠嗎？”

    明鐸似乎是很久沒有聽到云巒的名字，精神忽然一陣恍惚。他睜大一雙死氣沉沉的雙眼看著遠(yuǎn)處，也不知道是在看些什么，口中則是喃喃道：“如果世界再重新來一遍，或許結(jié)局也會變得不一樣的?！?br/>
    鹿鳴平靜道：“這就是你的目的嗎，讓世界重來一次？”

    明鐸神色恢復(fù)了正常，隨即勾唇一笑道：“知道為什么我有這樣的想法嗎？這還得感謝你的好弟弟，他的一次失誤，讓我意外得到了天琊神器。這東西可真有意思，原來這個世界本該是這樣的。青辭，你的命運也不過如此?！?br/>
    桑無笙聞言臉色忽然一變，條件反射地去看鹿鳴的臉。只見鹿鳴的眼神一絲波瀾未起，仿佛關(guān)于天琊神器的一切早就了然于胸。

    桑無笙心頭忽然有了一個猜測，他試探地問道：“哥哥，你知道天琊神器的存在？”

    鹿鳴猶豫了一會兒，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桑無笙心底一涼，如此說來，哥哥必然也已經(jīng)知道，天琊神器中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兩人自相殘殺那一幕了。

    難怪哥哥打小就指名道姓地說，他要避開桑無笙，說最好永遠(yuǎn)都不要碰到他，竟然是因為哥哥早就窺探到天琊神器中那恐怖的一幕了嗎？換句話說，哥哥難道早就得到那本古籍并制作出另外一個天琊神器了么。

    桑無笙失魂落魄地聯(lián)系起這幾十年里發(fā)生的一切，心口抽搐般地疼痛。原來哥哥在得知自己是桑無笙后，所要忍受的痛苦和悲傷比自己想象的不知道要大多少倍。原來，不僅僅是因為芙姝的緣故，哥哥才不跟自己在一起，而是因為他終有一日會害死哥哥。

    桑無笙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雙眼終究還是忍不住微微紅了起來。他眼里一片模糊，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如玉似的側(cè)顏，想要伸手摸一摸，卻只覺雙手無力到連抬起來都做不到。

    他不是景陌，他是桑無笙，這個身份本身就是錯的。是這樣的嗎？

    桑無笙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忽然，一只溫?zé)岬氖趾鋈痪o緊抓住了他。桑無笙一愣，眼角還掛著一絲淚痕，側(cè)過臉頰看向鹿鳴，表情有些茫然。

    鹿鳴看著桑無笙這幅傻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他無奈的敲了敲他的腦袋，認(rèn)真的道：“別害怕，也別傷心。所有的事情我都已不在乎，我只知道以后我們還要很長的路要走?！?br/>
    桑無笙有些哽咽。能得到哥哥這樣一句話，便是死，他也甘之若飴。

    鹿鳴見自家腦補(bǔ)天王的情緒終于安撫完畢，這才放下心來，釋放出純凈的靈氣。四周的景色忽然一閃，鹿鳴竟帶著桑無笙來到了空間內(nèi)。

    桑無笙看到熟悉的空間，忍不住用力一扯，將自己愛到骨子里的人緊緊抱在懷中。

    鹿鳴微微愣了愣，隨即反手抱住桑無笙，嘆息聲悠悠響起，時間仿佛在這一秒靜止。兩人不愿再去想那些紛繁復(fù)雜的事，只是靜靜地感受著彼此的體溫，享受著這片刻的溫存。等他們結(jié)束這個這個擁抱，或許就要真的直面那些或痛苦、或悲傷、或糾葛的真實。

    許久后，鹿鳴放開了桑無笙。溫度驟然消失，桑無笙一陣悵然若失。

    鹿鳴拉著桑無笙坐到了草地上，面對著眼前平靜的湖面沉默著。許久后，他忽然輕輕地道：“無笙，我想同你說一件事。關(guān)于幻境的真相?！?br/>
    桑無笙心底忽然升騰起不好的預(yù)感。每次哥哥遇到特別嚴(yán)重的事，就會顯得異常平靜。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要顯得那么焦躁，低聲道：“知道真相不一定是好事，如果可以的話，哥哥能不能別對我說？”

    鹿鳴搖了搖頭道：“有些事并不是逃避就能避免發(fā)生。無笙，其實……我并不是真正的賀青辭?！?br/>
    桑無笙忽然想起在天琊神器里看到的一切，他轉(zhuǎn)過身去一言不發(fā)，表情僵硬，極力隱忍著疑惑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