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著脖子貓著腰,余清歡踮起腳尖,鬼鬼祟祟地向后方走去,將自己隱入了黑暗中……
小半個時辰后,樓底下百余號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有弟子開始收拾案桌上的殘物。
一會兒后,有人爬上樓梯,將每一層都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異樣后才下樓,閉上了韶光閣的大門。
余清歡聽到關(guān)門的動靜后,又等了好一會兒才將腦袋從一個桌簾下探了出來。
外面已經(jīng)漆黑一片。
站在露臺上望了望,發(fā)現(xiàn)韶光閣外已經(jīng)空無一人,而江流兩畔卻是亮起了斑斕燈火。
在星輝的映襯下,在江水的搖曳中,如一條遺落人間的銀河一樣,繾綣多姿地鋪向山谷的更遠處。
遠處的雷鳴山雷聲依舊,不過有了學院里繁盛的燈火相伴,余清歡倒也不如前日夜里那般害怕了。
約莫等到午夜的時候,待視線中的燈火又熄了大半后,她才下樓出了韶光閣。
按照先前那名女弟子的指點,借著昏暗的月光,余清歡過了橋,朝著對面山坡上的清風閣摸索過去。
第二日清晨。
墨靈耀洗漱完穿戴好后,從房間里走了出來,下樓走到了院子里。
“阿夜!”
隨著墨靈耀的一聲召喚,一只全黑的獵犬從草叢里爬起,興致勃勃地朝他撲了過來。
墨靈耀彎下腰,伸手揉了揉阿夜的頭,看著它不停擺動的尾巴很是欣慰。
問:“看著精神好多了,肚子不難受了吧?”
“汪??!”
阿夜的體型大,發(fā)出的聲音也很是渾厚。
“嗯,這就好?!?br/>
墨靈耀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細小灰塵,對黑夜交待道:“你在院子里好生待著,我去打份早飯回來?!?br/>
“汪??!”
阿夜聽到馬上就要有早飯吃了,大嘴一張,口水嘩啦啦地往地下淌。
墨靈耀見狀,無奈地笑了笑,回屋洗了手,又拎了一個食盒就出門了。
墨靈耀前腳剛離開,早在附近徘徊了多時的余清歡就迫不及待地湊近了清風閣。
擔心在門口逗留的時間太久引起了別人的注意,她沒有半點遲疑,一把推開院門后就溜了進去。
再反手關(guān)門,動作一氣呵成,如行云流水。
“嗚…………”
身后異樣的聲音讓她心里一緊,趕緊轉(zhuǎn)身。
一看,竟是一只和她差不多高的大狗朝她逼近過來!
阿夜低伏著腦袋,咧著一嘴獠牙,朝著面前突然闖進來的余清歡低低沉沉地發(fā)出警示之音——它在驅(qū)趕她離開。
它本就長得高大壯碩,又是一身純黑,這一兇起來,模樣十分嚇人。
余清歡背貼著門板,雙手擋在身前,保持著十足的警惕。
“狗狗,我的東西落在這里了,你不要激動,我拿了東西就走?!?br/>
余清歡試圖和阿夜講理,一邊說著,還一邊挪動小腳,嘗試著往閣樓的方向移去。
“嗚……汪??!”
阿夜顯然不信,再次向前逼近一步,警告她速速離開,要不然它就要開咬了。
“你家主人昨天是不是抱回來一個紅色的小箱子?那是我的!他偷了我的東西??!”
余清歡提高了嗓音,覺得這大黑狗和它主人一樣不講道理。
阿夜怒了,張大嘴:“汪?。?!”
余清歡氣呼呼地皺起眉頭,爭辯道:“就是他干的!我親眼看見的!”
阿夜:“汪??!”
“什么叫你的主人不是這種人?要不是他做的,我和他無冤無仇的為什么要冤枉他?”
“汪汪??!”
“你不要用你的狗命擔保,我要你的狗命沒用,我只要我的箱子!”
余清歡見這個大黑狗是個說不通的,也懶得再和它多費口舌了,繞開它就往屋子里走。
“汪!”
阿夜急急地追過來,擋著余清歡不讓她進屋。
“你不是不信么?我把證據(jù)找出來看你還信不信!”
余清歡打定了主意要進去搜家,才不會理會阿夜的警告和勸說。
“汪!”
阿夜急了,張嘴就要咬她。
余清歡急忙避開,趁著阿夜休整再來的間隙,吭哧吭哧地就跑進了閣樓里。
“汪汪??!”
阿夜站在臺階處狂吠,兩只黑得發(fā)亮的眼睛兇巴巴地盯著余清歡的背影,卻始終不敢再朝里邁進一步。
它可以在院子里隨意撒野,但是閣樓里是墨靈耀的地盤,它不能也不敢踏足。
這是底線,是墨靈耀給它的底線。
余清歡可不管,她只要她的靈元!
在一樓胡亂找了一圈沒找到后,她一溜煙就上了二樓。
恰巧這時傳來了院門被推開的“吱呀”聲,嚇得她一個激靈,隨便找了個開著的房間就溜了進去。
“汪汪汪?。?!”
樓下,阿夜正在給剛買了早飯回來的墨靈耀通風報信,聲音一聲比一聲“亢奮”。
墨靈耀狠狠蹙了蹙眉,板著臉教育它道:“我說過,我在家的時候你安靜些,我不喜歡太吵?!?br/>
“汪汪汪??!”
阿夜急得不行,拼命地朝閣樓里擠眉弄眼,想給予他暗示。
可是它的行為在墨靈耀看來,是它極想進閣樓的表現(xiàn)。
而他,最討厭別人涉足他的隱私之地!
為了這份清靜,他已經(jīng)退到了人跡罕至的西荒,退到了沒落的雷鳴學院,又退到了清風閣這個方寸之地……
為什么還要逼他?
“阿夜!待在院子里!”
臉色陰沉得快滴出墨來,墨靈耀給阿夜下了最后通牒。
阿夜“嗚”地一聲縮起了脖子,一雙眼睛滋溜溜地打著轉(zhuǎn),陷入了糾結(jié)之中。
它有些想不通,為什么剛才那個小丫頭能聽懂它說話,它的主人怎么反倒表現(xiàn)得跟個蠢貨似的……
委委屈屈地挪動身子,阿夜一屁股坐在了廊前。
墨靈耀的臉色這才稍有緩和,道了一聲“等著”,便走進了閣樓。
分出一份送到了院子里后,墨靈耀在涼亭下慢條斯理地吃了早飯。
早飯后,他又安靜地看了半個時辰的書。
起身伸了個懶腰動了動筋骨,便隨手抓了個早已洗凈的梨爬上了二樓,邊吃邊走。
聽著愈來愈近的腳步聲,躲在床下的余清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的汗是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咕嚕?!?br/>
許是那細微的咀嚼聲太過誘人,早已餓得前胸貼后背的余清歡立馬就起了反應(yīng),肚子竟是當場唱起了空城計來。
她嚇得趕緊捂住肚子,卻聽得那愈發(fā)清晰的腳步聲驟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