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此事？”

    “那把劍怪異的很，聽說是把邪物。說是會淌血，還會殺人。”

    容若徑自在一旁選著，聽見那人描述的繪聲繪色，便想起在鹿門山寺里，她站在清冷的晨光下，看著佛像的氤氳之息中拓下重重疊影，那把黑蓮劍閃出寒光，劃過他父親的喉頭，溫溫?zé)釤岬奶氏吗つ伒难骸?br/>
    往日景象歷歷在目，容若不禁有些發(fā)抖，額頭滲起一層細(xì)細(xì)密密的冷汗，指節(jié)緊攥著布料。

    “若兒。若兒。”

    容若像是滾在泥淖里，那眼前的畫面怎么也揮之不去，在陌桑的一陣喚聲中終于幡然清醒，無措的抬眼看過陌桑。

    “怎的了？”

    陌桑見容若臉色慘白，探過額頭，又切了脈搏。

    容若咽了口茶水，定了身搖搖頭才開口道：“沒事?！?br/>
    “選好了嗎？”

    容若點頭，隨慌亂的抽出一匹料子，遞給店家，“選好了?！?br/>
    容若依舊驚魂未定，陌桑便把手中的糕點塞在容若懷里。

    “還是熱的?！?，頓了頓又道，“我?guī)闳ス涔?。?br/>
    陌桑讓店家包好布匹，交代送去陌宅，牽起容若出了門。

    走出店門沒多遠(yuǎn)，遠(yuǎn)處便跑來急色滿面的管家，見到陌桑忙跪身行禮。

    “公子，渚公子要見你?！?br/>
    陌桑垂著袖，立在街邊，輕聲問道：“什么事?！?br/>
    “洛陽城八百里加急。具體事宜還要等公子回去。”

    陌桑聽后松開容若，扭頭道：“若兒，讓管家?guī)戕D(zhuǎn)轉(zhuǎn)，我有急事得馬上回去?！?br/>
    容若興致有些不高，悻悻點過頭，目送陌桑轉(zhuǎn)過街角。

    “不用跟著我了，我自己去逛逛。”

    容若屏退了管家。說是自己去閑逛，其實等管家退下容若轉(zhuǎn)身便去向了酒道。當(dāng)容若從閑話中聽到“酒道”兩字時，她便開始惴惴不安。容若的身影漸而消失在了遠(yuǎn)處，長街的盡頭，一襲白衣的陌桑才抬步轉(zhuǎn)身。

    “公子，若兒姑娘去了酒道?！?br/>
    “我知道。你告訴跡，別讓可棲傷了若兒。還有，一定要讓她親眼見了那把劍?！?br/>
    管家道：“是?！?br/>
    回了陌宅，一進(jìn)房門。便看見地上被砸碎的羽杯七零八落。

    來不及抬頭看，一抹影子沖上來，拽起陌桑衣衿便被砸在榻上。

    陌渚跟著上去，一把長劍抵在陌桑脖頸間，暴怒問道：“是不是你？”

    陌桑兩指挑起劍刃，輕笑道：“小弟不敢。”

    “除了你還能是誰？”

    陌桑不答，滿眼深意的盯著陌渚。陌渚一看，眼前豁然一亮，扔了長劍。

    “司馬家？”

    陌桑笑而不語，似是默認(rèn)也似是否認(rèn)。

    “我須得回去了?！?br/>
    陌渚朝屋外喚了一聲，侍女紛而拿著衣服魚貫而入。

    陌渚即刻便從陌宅出發(fā)趕往了北方。

    走在去酒道的路上，容若心緒滿是復(fù)雜，對傳聞的不愿相信，對真相本能的探究，以及她由心而生的怒意。若真同傳言所聞，那她同可棲的相識，便是一場別有用心的陰謀。

    “你們家公子呢？”

    容若氣勢洶洶的踏進(jìn)酒道，身前身后卷起一陣梅子酒香。

    “公子他，不在店里?！?br/>
    小廝忙上前迎著，容若一把推開小廝，闖進(jìn)后院。

    容若一掃后院，除了酒缸，便沒有他人的身影。

    而后又提起衣擺，跨上二樓。二樓一圈客房緊閉門扉，皆上了鎖。容若巡視一圈，發(fā)現(xiàn)唯有一間屋子木門輕合，于是便推門而入。

    “可棲。”

    無人應(yīng)答，屋內(nèi)也空無一人，案幾上卻放了兩杯新茶。容若探過水溫，茶水尚溫，說明不久前可棲招待了他人。

    “下去吧，我在此等你家公子。”

    容若打發(fā)走小廝，起身又轉(zhuǎn)過屏風(fēng)，倏然發(fā)現(xiàn)高掛的字畫后有一扇暗格，竟未完合上，露出一角突出在墻外。

    看到暗格，容若此時已經(jīng)驚了一身汗。她屏著呼吸，推開了暗格。

    軸輪開始轉(zhuǎn)動，厚石摩擦的粗礪聲，牽動著每一聲心跳。字畫后漸而出現(xiàn)一扇頂著房梁的高門，門后濃黑一片攪著絲絲涼意。

    容若踏進(jìn)門，一組石階從腳下一方可見的范圍開始，往下延伸進(jìn)裹著霧氣的黑暗中。容若摸索出打火石，點著石壁旁的油燈，火星一閃而過，墻上掛的白骨也同微光一閃而過，而后被照的通亮。

    一束光，劈開涌動的暗影，照出一墻白骨的森森輪廓。

    容若這才看清，那墻上一排排，慘白的骨頭，猙獰的凄然的陳列著。腿瞬間軟了半分，容若走了兩步，不由跌坐在石階上喘息，驚嚇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抬頭仔細(xì)辨過，容若發(fā)現(xiàn)，墻上大部分是牛羊頭骨，其中混雜著豺狗頭骨及人的頭骨。那骨頭上凹陷的黑洞，像是眼睛，盯的容若頭皮發(fā)麻。

    容若忙站起來，不愿多看這些釘在墻上森然的骨頭一眼，索著墻沿往下走了去。

    越往下走，越是濕冷，火光漸而到不了又深有又遠(yuǎn)的地方，容若忙又點了盞燈。

    石階的盡頭，有一方小屋，只有馬廄般大小。左右各放了兩座書架，其上擺著書卷卻沒有多少，有的甚至零散殘缺未綴成簡牘。湊近了會聞到在霉腐味中還散著焦糊。正中間，纏著一堆銹蝕了的鐵鏈。

    對著石階，放有一方矮幾，幾上木架，正架了一把長劍。

    容若倒吸了口涼氣，顫著手撫過劍柄。接著抽開劍鞘，劍與壁稀碎摩擦聲，像是鼠蟻啃噬的竊笑。劍刃拉長閃過寒光，一朵黑蓮乍現(xiàn)。

    直到此時，容若的恐懼才到了極點，果真如傳聞所言。

    光潔的刃面上，閃出一身黑影，一把匕首在容若抽出長劍的一瞬，架在頸間。容若透過反光，對上身后之人漆黑的眼眸。

    “果然?！?br/>
    可棲籠著密室濕潮的黑霧，幽而開口。

    “錦衣玉食習(xí)慣了，連這點警覺都忘了。”

    可棲冷著眼，手中匕首一緊。

    容若猛然抬起頭，咬著牙有些哽咽：“這把劍……”

    而后一頓，換了陳述的語氣平靜道，“是你殺了我父親?！?br/>
    可棲聽后冷笑一聲，“你心中既有答案又何必問我。”

    “你怎么可以……如此……”

    “殘忍？”

    容若垂下眼眸，沉默不答。

    可棲哂笑道：“你來時，看到的那一墻的白骨，都是我手刃取下的。包括人骨。”

    容若聽后心涼了半分，不覺的開始發(fā)抖。

    －－－－－－題外話－－－－－－

    機關(guān)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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