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午后,遠在苗疆的一片山巒深處,五毒教的總壇之內(nèi),教主龍魂鵠正跟一個將近四十的青衣男子喝著酒,年邁古稀的花長老顫巍巍的拄著龍頭拐杖走了進來。
龍教主大是意外,連忙起身相迎,灰衣男子也站了起來。
畢竟,花長老乃五毒教碩果僅存的一位太上長老了,其余同輩的,皆抵擋不住歲月的打熬,一一歸于黃土。而且,一般情況,頤養(yǎng)天年的花長老是不會親臨總壇的。
“花長老,您老慢點,”龍教主出手?jǐn)v扶,要把花長老請上主位,卻為花長老拒絕了,只是在灰衣男子下邊落座。
龍教主不敢給他倒酒,斟了杯清茶,花長老顯然有緊要之事,連茶都顧不上先喝一口,便視灰衣男子道:“小康,外邊傳來有關(guān)于你的重要消息!”
灰衣男子陽光俊朗的臉出現(xiàn)了訝異的表情。
十年了,他在苗疆隱居了整整十年,遑論外面的世界是否將他遺忘,至少,他幾乎把自己給遺忘了。
龍教主也是不由一怔,道:“花長老,您老聽得關(guān)于小康的什么消息啦,是好還是壞的?”
灰衣男子小康也忍不住有些震動,道:“花長老,是不是我夢大哥出事啦?”
但他立刻否決了,以他夢大哥的武功與智慧,這個世界可以威脅到他性命的人,幾乎沒有。
花長老搖搖頭,道:“我說的是關(guān)于你的事情,而不是夢大俠的?!?br/>
小康微微皺眉,道:“我的事情?我就一個單身狗,到處流浪,四海為家,能有什么事情?”
花長老緩緩道:“聽說,你年輕的時候,喜歡著一個名字叫做依依的女孩子?”
小康拿起杯子剛剛沾著唇,忽然一凝,看著杯中酒,久久無語,似乎,酒里,浮現(xiàn)了那個窈窕的身影,那張干凈的,純真的,笑臉
他機械化般道:“她,她怎么了”
花長老道:“詳細情況不知,據(jù)外堂飛鶴傳書來報,今日早上,夢家便全員出動,廣傳信息,覆蓋全國黑白兩道:務(wù)必在兩天之內(nèi),找到小康你,然后,在臨安城六和塔接回受傷的依依”
啪!
小康手猛一顫,酒杯脫手掉落,化為碎片。
他“騰”的站起,卻又頹廢的坐下,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龍魂鵠道:“怎么了,小康?”
小康苦笑道:“這兒距離臨安城數(shù)千里之遙,我又不會夢大哥的縮地成寸道家絕學(xué),如何能夠在一天半的時間趕回去?”
“而且,”他強顏笑笑,“既然有夢家人的參與,依依之安全,該絕對沒有任何問題的?!?br/>
花長老道:“小康,你還真必須回去的?!?br/>
小康微微一怔,道:“這卻是為何?”
花長老道:“一則,你不回去見到依依姑娘,你的懸掛的心永遠安寧不了,再則,也是我收到信息的兄弟攔下,親自趕過來的原因,怕他們一時解釋不清,耽誤了你,那便讓你落下遺憾啦。”
小康神色震動,道:“花長老,您說?!?br/>
花長老嘆了口氣,緩緩道:“小康,你不妨想想,倘若,依依姑娘在夢家所掌握,即便是他們尋你再急,很可能只是暗中尋你,用得著如此大陣仗,還設(shè)下期限,無比教你在兩天之內(nèi)須得過去接人嗎?”
龍魂鵠也不由點頭道:“夢家自然不會,他們會一邊保護著依依姑娘,一邊聯(lián)系小康的。
那么,花長老,到底,依依姑娘在什么人的手上?”
花長老搖搖頭,道:“這個卻是不得而知。”
龍魂鵠道:“此人不知存什么心眼,他為何一定須得小康去接人,交給夢家不是最妥善的做法嗎?”
花長老道:“顯然,那人之目的,便是把小康逼之出去了?!?br/>
龍魂鵠道:“如此說來,莫非此人與小康另有恩怨?他就不怕夢家人的搶人嗎?”
小康沉吟道:“雖說我出道至今,已經(jīng)二十余年,但是,我康有夢自忖手下沒有沾上一個無辜者的血,且從夢家的訊息里,也聽不出仇怨的信息?!?br/>
花長老點點頭,道:“的確不像?!?br/>
小康道:“至于,剛才,龍兄你說此人如何不怕夢家搶奪,恐怕無非兩個道理,一是知曉此人無惡意,二是依依姑娘在他手上,投鼠忌器,是不便妄動的?!?br/>
花長老微微點頭,贊許的看了他一眼,道:“小康,你終于真正的成長起來了?!?br/>
小康輕輕道:“記得當(dāng)年,余老大對我說,成長,是要付出代價的,我一直都不信,后來,才知道了,余老大沒有錯?!?br/>
他口中的余老大,便是夢中游的眾多妻子之一,掌管著那一支特別勁旅的總教官于謙寶。
他再次站了起來,道:“既然,那人一定要見到我,不管什么原因,我都是要去的?!?br/>
龍魂鵠道:“可是,你剛才都說了,此地離臨安城數(shù)千里之遙,你倒的時候,都不知發(fā)生了什么的”小康眼里露出一絲剛毅的決絕,道:“總是比呆在這里,聽著夢大哥的人滿世界的找我,聽著依依姑娘的各種消息要強的多了”
花長老緩緩道:“小康,你如果希望在兩天之內(nèi)趕到臨安城,也不是沒有法子的。”
龍魂鵠立刻面色一變,震聲道:“花長老,您,不可,萬萬不可!”
小康倒是一愣,看看龍魂鵠,又看看花長老,似有所悟,或許,正如傳說所言,“縮地成寸”,并非道家一門獨有,在古老的巫術(shù)秘技里面,也深藏著“縮地成寸”秘術(shù)。
只不過,傳說,施展巫術(shù)“縮地成寸”秘術(shù)之時,消耗的施術(shù)者的能量相當(dāng)恐怖,不僅僅是幾乎一身功力消耗殆盡,甚至反噬心血,迅速消化生命。
從龍魂鵠的表情和態(tài)度里,便可以看出,假如花長老消耗大能力施法相助小康“縮地成寸”,極之可能,他的生命會提前結(jié)束。
所以,小康也立刻搖頭作出否決:“謝謝花長老了。人活于世,可以做到盡人事,承擔(dān)當(dāng),不悔于天地良心,便足夠。所以,花長老,龍兄,再見?!?br/>
龍魂鵠起身相送,點點頭,道:“小康,抱歉了”
小康搖搖頭,道:“給我一匹快馬就成?!?br/>
龍魂鵠笑道:“你要十匹都沒有問題?!?br/>
小康笑笑,邁步便走,驀地,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龍魂鵠瞪大眼睛看著花長老,后者緩緩收回枯瘦蒼老的手指,凝視著戒心被他點了昏睡穴的小康,緩緩道:“龍教主,自打十年前,大長老去世之前,曾經(jīng)課了一讖語,十年之后,本教將面臨一場史無前例的災(zāi)難。老朽老了,只能是,盡一絲余熱,給本教獲得更多的機會而已?!?br/>
龍魂鵠一凜,然后,默默的對花長老肅然的深深一躬,然后,滿懷愧疚的看著小康,將之抱起,走出屋外,向山洞那邊的法壇看了一眼,邁開了大步。
或許,這樣做,在未獲小康首肯之下,有點近似綁架他的善良,強迫他欠下了一個人情,有欠厚道。
但是,為了本教生存之一線生機,連花長老都可以放棄生命,他又豈能獨善其身,為個人的聲譽而置整個教數(shù)百人性命而不顧呢?
“小康,他日你要怪,便怪我龍魂鵠罷”他一聲輕嘆,心頭酸酸的,帳然若失,或許,從此以后,他們之間的友誼,不再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