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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離萬花谷還有一段路，陸晴水本想與楚若他們一同回谷，但事務(wù)纏身，無法抽身離去。只得草草了結(jié)。

    “她雖然離發(fā)作還有一段時間，不過還是早點(diǎn)帶她去見大師兄為好。”陸晴水收好金針，摸了摸白酖兒的腦袋，眼里有著疼惜。

    “她會活下去?！背舯鸢揍G兒，帶著她上了馬，向陸晴水做出許諾，“我向你保證。”

    “你這人真有趣?！标懬缢`開笑顏，她像一朵從泥濘中開出的荷花，出污泥而不染，不受這世間的玷污?！澳銓γ總€人都這么好嗎？”

    “我只對女孩子好?！背魪男淅锾统鲆粔K玉件，遞給陸晴水，“這是診費(fèi)?！?br/>
    瑩白的手心里躺著一只玉釵，工藝簡單卻不失大方，不經(jīng)意處見細(xì)心。

    “彩云逐月?！标懬缢J(rèn)得這個款式，她也不扭捏，從楚若手里取過玉釵，細(xì)細(xì)把玩，發(fā)現(xiàn)了上面刻的字。“聽風(fēng)吹雪。”陸晴水揚(yáng)起笑容，將玉釵收好，動作中有著女孩子家的細(xì)膩，“我很喜歡?！?br/>
    楚若勾起嘴角，認(rèn)真道，“它很適合你?！?br/>
    陸晴水一下子紅了臉，不敢再去看楚若。

    白酖兒看著低下頭的陸晴水，面上飛過一絲嘲諷。

    謝清瀾不知什么時候來了，對這一幕視而不見，只管上了馬，往萬花谷的方向去。

    “后會有期?！背敉懬缢鎰e。

    “我們還會再見的?！标懬缢畯澠鹈佳郏S下約定，“下次來，我?guī)闳トf花谷玩。”

    或許是謝清瀾走的急，又或許是其他原因。楚若沒有回頭，與謝清瀾一同消失在道路的盡頭，沒入陽光之中。

    里飛沙雖然馱著兩個人，依然比素月快了許多，時不時地越過去，與素月并肩而行。

    謝清瀾順著大道走去，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掃向邊上的楚若，心中深思萬千，非長歌門人，卻以長歌門自居，出現(xiàn)在昆侖高地，救走沈意，明明可以脫身離去，卻被自己帶回浩氣大營。往后的一幕幕浮現(xiàn)在謝清瀾眼前，讓人不得不生疑。

    明明與自己毫無關(guān)系，偏照顧自己一夜。還有，洛道發(fā)生的一切……謝清瀾收回韁繩，問前面停下馬的楚若。

    “何事？”

    “到了?！背粝埋R來，一手牽著白酖兒，一手牽著里飛沙，往一條死路上走去，盡頭是叢生的藤蔓，密密麻麻，掩去真正的道路。

    像個許久未回家的游子，與這一切格格不入，卻是輕車熟路，順利的進(jìn)入了萬花谷。

    他認(rèn)得萬花谷的路。謝清瀾的瞳孔縮了一下，為何？

    “何人在此？”有人出聲攔住楚若一行人。

    “在下楚若，來此求醫(yī)?！背魩е揍G兒向萬花谷的弟子行禮，“求見裴大夫。”

    “大師兄也是你們這些人能見的?！笔毓鹊茏硬惶吲d，正想打發(fā)楚若回去，余光見到穿著純陽服飾的謝清瀾，這才稍稍緩和了臉色，“純陽宮又來人做什么？”

    楚若轉(zhuǎn)頭看了身后的謝清瀾一眼，泰然自若道，“當(dāng)然是故人來訪?！?br/>
    聽到這話，守谷弟子有幾分猶豫，若真是大師兄的朋友，他可擔(dān)不起這罪名，“你等下。”他與旁邊的同門說了一句，往天工梯去。

    “阿楚。”白酖兒來了此地有些害怕，依偎在楚若身邊不知所措，似乎拒絕著這里的一切。

    “不怕，酖兒的病很快就能好?！背舳紫律韥?，替白酖兒理去頭上的碎草，眼中是不變的溫柔。

    “我信阿楚?！卑揍G兒笑了起來，話里是滿滿的信任，她伸出手沖楚若喊道，“要抱抱?！?br/>
    “好?！背魧櫮绲溃饗尚〉陌揍G兒，拍著她的后背，給她無限安慰。

    世上，無人能解尸毒。白酖兒閉上眼睛，感受著蠱蟲在楚若體內(nèi)游走，與她呼應(yīng)。拉一個人陪葬，倒也值了，只可惜她沒有找到那個道士。

    就算是裴元也解不了尸毒。謝清瀾握著佩劍，無法明白，楚若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到底是何目的。

    “大師兄在落星湖等你們?！笔毓鹊茏踊貋砹?，知道前面二人是貴客，他也不失態(tài)度，只將二人送到天工梯，和顏悅色，“既然是故人，在下就不帶路了?！?br/>
    “自然認(rèn)得?！背袈氏忍ど咸旃ぬ?，對守谷弟子表示感謝，“勞煩?！?br/>
    去往落星湖的路極美，古樹叢生，不知名的花草順著遠(yuǎn)方而去，開滿了整條路，就連石頭上也點(diǎn)綴著生命，張揚(yáng)著活力。

    裴元就在這條路的盡頭，他與其他萬花弟子沒什么區(qū)別，穿著墨衣，腰間掛著判官筆。他放下手中的草藥，對來人表示歡迎。

    “許久不見了，謝道長。”

    楚若讓了位置，給他二人空間。

    謝清瀾只看了楚若一眼，就將注意力放到裴元身上，他與裴元沒有太大交情，不過點(diǎn)頭之交，這時見了面，也無話可聊，“裴先生。”

    “哦，看來你不是病人?！迸嵩涯抗夥诺桨揍G兒身上，很快明白對方是中了尸毒?！笆俏恍〔∪??！?br/>
    “可否單獨(dú)談?wù)??！背舫雎暎难劬镉蟹N勢在必得的東西，從一開始就有，在見到裴元時更加明顯了。

    裴元盯了楚若一會，喚來一位弟子，“無重，你帶這位道長四處走走，他許久不來萬花谷，應(yīng)該忘的差不多了?！?br/>
    “是。”樓無重抱拳道，他走到謝清瀾面前，做了個‘請’的動作，“道長，這邊請?！?br/>
    “等一下。”楚若帶著白酖兒走過來，對樓無重道，“還有她?！?br/>
    “阿楚?！卑揍G兒睜大了眼睛，看向楚若。

    “去看看花海，那里很美。”楚若輕聲道，“你會喜歡的?！?br/>
    白酖兒垂下頭來，不說什么，樓無重牽著她的手，和謝清瀾一起離開了落星湖。

    “我聽說。”楚若說的漫不經(jīng)心，“你會種生死蠱。”

    裴元的神情沒有變化，他只告訴楚若，“生死蠱乃是苗疆圣物，世間難尋?！?br/>
    他取出一只錦盒，遞到裴元面前，卻不說明是什么。

    “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迸嵩蝗ソ映羰种械臇|西，他的目光投向了遠(yuǎn)處的花海。他記得那個人，初次相見的溫和，再見時的慌張，最后一次，他是笑著離開的。

    “你和他很像?！迸嵩栈厣駚?，接過那只錦盒，打開一看便笑了。這東西他并不陌生，三年前，也有人將它送到他手上。

    “你知道嗎？”裴元請楚若坐下，“在苗疆有個傳說，生死蠱又稱同生共死蠱，即是為了避免心愛的人受傷，也是防止對方變心?！?br/>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愛過?！背艚拥?，為了救沈意，謝清瀾的師兄騙了一個女子的心。

    裴元沒有回答，只將生死蠱收好，要楚若伸手，他要了解楚若身體狀況，確定是否能種下生死蠱。

    “你中了毒?！毕袷窃陬A(yù)料之中，裴元并不吃驚，能有生死蠱，定是去過苗疆，被人下毒不為奇。食指按在脈搏上，從心臟處傳來的不止一種聲音。“是蠱毒。”

    “是嗎？”眼眸躲藏在纖長睫毛之下，誰也不知道其中的感情，“生死蠱可否種下？”

    “自然可以。”裴元收回手來，走到案邊，提筆寫下藥方，“生死蠱的蠱蟲完全能壓制迷心蠱蟲。”

    “迷心蠱?！被叵肽莻€晚上，白酖兒的笑顏，全然依賴的眼神，楚若忍不住笑起來，“我當(dāng)是七秀坊的孩子。”

    陌生人的呵護(hù)，無緣無故的厚待，是個人都會懷疑。不過，楚若接過裴元遞給他的藥方，眼中流動著是不變的溫柔。只要能完成任務(wù)就行，何必去理解陌生人的內(nèi)心。

    我的好徒兒。

    “去花海找個萬花弟子，讓他幫你?！迸嵩?，“今夜再帶人過來?！边@種事還是不要讓人知道的好，一命換一命，萬花谷不喜歡這種方法。

    他送楚若出去，掃過對方身后的玉壺冰，“來了萬花谷，就該四處走走，免得說我們招待不周?！敝噶藗€方向，“仙跡巖往那邊走?！?br/>
    那里是蘇雨鸞常待的地方，蘇雨鸞是有名的琴圣，每一個學(xué)琴的人，都想得到她的指點(diǎn)。

    “最后一個問題?！背魡栠@位救了無數(shù)生命的醫(yī)者?！盀槭裁匆獛臀遥俊?br/>
    裴元沒回答，等楚若走了，他才輕聲道，“我也不知道。”

    人活在世上，總是要去做一件無悔的事。

    **

    楚若路過花海時，瞧見謝清瀾幾人，謝清瀾似有感應(yīng)，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但是楚若并沒有看見，他轉(zhuǎn)了彎，向著山門走去，前往仙跡巖。

    “不走？”白酖兒也看見了楚若，她問一直跟著自己的謝清瀾，“你不是在懷疑他嗎？”

    謝清瀾?yīng)q豫了一會，跟上楚若的腳步。

    他們抵達(dá)仙跡巖時，楚若已經(jīng)在那里坐下了。他卸了琴，跪坐在蘇雨鸞面前彈奏，不遠(yuǎn)處有幾個萬花弟子，恭恭敬敬地站在邊上，不敢多言。楚若在彈琴，所有人都在聽他彈，仙跡巖只剩瀑布之聲和楚若的琴聲。一高一低，一松一馳，應(yīng)和著自然之聲，奏響天籟之樂。

    林白軒停下筆來，靜靜地聽了會，最終選擇棄筆不畫。這個人的琴聲，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