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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春色另類小說武俠古典 像是一場夢境醒

    像是一場夢境,醒來以后發(fā)現(xiàn),一切不過是鏡中之月,水中之花。

    九夭在夢境中無盡掙扎,幾次想要伸手抓住她,可她的身體卻如同薄霧一般,虛無飄渺,她仍舊是笑著的,連永寂都甘之如飴。

    夢境是屬于凡人的,不該是神仙的。

    夢境是為了滿足凡人終生難以實現(xiàn)的夙愿。

    而他們乃是歷經(jīng)久而修成的神仙,自然不該感念春秋,不該雜食五谷,不該懷有七情,不該抓著一抹執(zhí)念不放。他們脫于輪回,免受苦難,應(yīng)有盡有,除了度化眾生,不該再有任何夙愿。

    可此刻,九夭卻在夢境中掙扎著不愿意醒來,他寧愿在夢里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她,再等她一次又一次的出現(xiàn)。

    郁壘看著床榻上的九夭,他額上全是汗水,臉色愈發(fā)蒼白,雙眉緊皺,衣服也被汗水打濕貼在身上。

    他的痛苦是顯而易見的,連站在身旁的郁壘都能深切得感受得到。

    郁壘突然開始想,自己如此做究竟是對還是錯?他滿足了稚殊的愿望,可卻也是對九夭的永生懲罰。

    留下的那個,總是會更痛苦一些。

    郁壘抬起手掌,懸于九夭的額頭之上,金色光芒籠罩,緩緩溢向九夭的四周,片刻后,九夭終于緩緩睜開眼眸,他的眼里是一片茫然,一片渙散。

    郁壘收了法術(shù),望著他,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九夭望著棚頂,緩慢地眨著眼睛,過了很久他才意識到這并不是夢境。

    他的眼神里總算有了聚焦,他的頭僵硬地轉(zhuǎn)向郁壘,艱難張開干涸的嘴唇道:“郁壘君,我很痛,可否開些藥給我?”

    “你哪里痛?”

    郁壘一下緊張起來,他怕是換心咒有何不妥之處,怕九夭的身體有何閃失。

    “不知道,哪里都痛,痛得…痛得我透不過氣來…每一次吸氣的時候都痛,將氣體呼出去也痛。睡著痛,醒了更痛。”

    郁壘伸手覆上他的手腕,去探他的脈象,他的脈象雖是輕弱,卻也平穩(wěn)。九夭的身體沒有任何不妥之處,他的痛來源于他自己。

    “你把稚殊還給我吧?!本咆矝]有力氣再吵鬧嘶吼了,他連說話時胸腔都劇烈地起伏著,仿若用了很大的力氣:“我把命還給你,你把稚殊還給我。”

    “人死如燈滅,好似湯潑雪,若有復(fù)生念,海中撈明月。”

    郁壘只覺得自己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刀一般深深扎在九夭身上,深深刺進肉里,猶如凌遲。每一個字都如烤紅的烙鐵,狠狠壓在他的皮膚上,冒著絲絲縷縷的煙霧。

    這種感覺,令郁壘感到不安。

    “呵~好一句人死如燈滅?!本咆簿従徸鹕韥恚浇怯兄豢|似有似無的極其凄涼的自嘲的笑容,他只說道:“為何那盞燈不是我?她可問過我是否愿意活著?”

    “她不知你是否愿意活著,她只知道她愿意用永寂來換你活著?!?br/>
    “我想去看她,想去煉鐵池看她最后待過的地方?!?br/>
    “好。”

    九夭站起身來,披上長袍,一揮手將自己的頭發(fā)梳得整齊,才示意郁壘可以前去了。

    九夭跟在郁壘身后,一路上血池?zé)挭z的鬼差見是九夭君前來,心里都明白著所為何事,沒有加以阻攔的。

    煉鐵池中熔巖滾滾,烈焰灼灼,烤得人像是失去了水份,皮膚生疼。

    九夭一點一點挪至臺邊,伸手去拂臺子上的灰塵……

    郁壘在一旁時刻警惕著,無比緊張著,他擔(dān)憂九夭君一個想不開會躍進那煉鐵池中,他時刻準(zhǔn)備著沖上前去一把拉住他。

    可九夭卻是萬分的平靜,郁壘本想著他會失控,會質(zhì)問自己,會咆哮,會嘶吼,然而什么都沒有。

    他安靜得可怕,一直沉默著,整個人陷在巨大的悲哀里難以自拔。

    悲哀像是無窮無盡的洪水將他淹沒,令他處在一片漆黑,動蕩不安,呼吸緊迫的世界里。

    他盯著那囂張的吐著火舌的烈焰,他的眼里映照得滿是火光點點,他的瞳孔里也是燃著火的,烈烈火光,燃出了氤氳的水霧。

    他整個人拂在臺子上,終于合上眼眸,先是雙肩抽動,隨即整個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郁壘心里清楚,他終于愿意流下眼淚來。

    同樣一個地方,在稚殊縱身一躍下,竟然變得熱鬧、神圣起來了。先是夏離在此一言不發(fā),再是兩千年道行的九尾靈狐九夭君在此痛哭流涕。

    稚殊這一生,也算值得。

    最起碼,有人祭奠她,有人緬懷她,有人帶著與她的記憶永久的活著。

    只要這個世上還有人記得你,還有人能證明你曾經(jīng)存在過,那就不算真正的消失。

    真正的消失是在這個世上從此一干二凈,無一人記得,無一人想起,無一點痕跡。

    九夭的眼淚混雜著空氣中飄忽的灰塵落進火焰里,淚滴觸碰到火焰發(fā)出‘嘶嘶’的聲音,燃起一縷白煙。

    九夭的手探向自己的胸口,停留在那跳動的地方,那里是一顆熾熱的心臟,是他愛著的人兒啊。

    過了很久,九夭才沙啞著聲音開口:“她可留給我什么話?”

    “她說,她會永遠(yuǎn)陪著你,不負(fù)相思,朝朝暮暮。”

    “還有么?”

    “她說此生唯一的遺憾便是沒能報答夏離大人的恩情,她愿你…愿你能永生輔佐夏離大人,鞠躬盡瘁,竭盡全力。”

    九夭苦笑一下,點著頭:“果然在世上的最后一刻她還是放不下夏離大人,從未想過自己。我九夭本是逍遙散仙,從未貪圖過所謂名利,說想位列仙班不過是一個能陪著她的冠冕堂皇的幌子。也罷,既然稚殊想看夏離大人成就一番宏圖偉業(yè),我必然愿意為此付出一切代價,至死方休。”

    郁壘聽到九夭如此說著,心里的愧疚更深了幾分。

    “九夭君,是我有愧于你?!?br/>
    “不,你亦是完成了稚殊的心愿,至于此番結(jié)果,不是你我二人能夠決定,而是宿命?!?br/>
    “宿命?”

    “我早在崆峒印所制造的幻境中看到過這一切,當(dāng)時只以為是幻境,沒想過其他,如今看來,當(dāng)時看到的景象原是未來?!?br/>
    “崆峒印,可測生死,可觀未來?!庇魤距哉Z著,他本以為一切只不過是稚殊自己的選擇,卻原來是已經(jīng)注定的結(jié)果,如果萬事都早被寫好,活著又有什么意義?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br/>
    九夭極其清冷的說出這句話,目光則一直停留在深不見底的煉鐵池中不愿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