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隔了至少五米,可是她拋過來的吻仿佛貼到了他臉頰上,紅暈迅速從皮膚底下漫了出來。
顧驍別過臉,本能的想退回房間,剛抬起腿,又覺得自己這樣落荒而逃未免露怯。他一個熱血純爺們,絕對不能給女人嘲笑的機會,尤其是自己討厭的女人。
他吸了口氣,涼悠悠的空氣讓他沸騰的血液冷卻了不少,他定下神,淡淡看著她:“程小姐,我讀書少,沒文化,沒有思想深度可言,你想與我深入的探討問題,憑我淺薄的見識,也深入不下去。我覺得,程小姐如果想聊天,還是找你們同一圈子里的人談,會比較愉快些。”
他緩緩說完,眼角余光瞥見自己映在玻璃門上的影子,身姿挺拔,表情沉穩(wěn),真是太有范兒了!再看看程無雙發(fā)怔的模樣,估計是被他鎮(zhèn)住了,勝利的愉悅讓他身板挺得更直了。
正想回房間,程無雙忽然開口:“你說話有條有理的,我看你挺有潛力,有調-教的價值啊?!?br/>
調-教?顧驍腦袋里瞬間涌出幾幅十分不和諧的刺激畫面,立時破了功:“調你妹!”說罷迅速閃身回房,關門之前隱約聽到愉悅的笑聲:“就知道你剛才是在裝逼。”
顧驍心中憋著一股氣,可是程無雙是雇主,他有氣也不能當面發(fā),只能對著空氣揮了揮拳,去浴室洗澡,換下沾滿了汗的衣服。
他擦頭發(fā)的時候回憶了一下管家方才叮囑的注意事項。
程無雙生活很規(guī)律,每天早晨七點吃早飯。大小姐的早餐絕對不能炸兩根油條煮一個雞蛋這樣打發(fā),一定要色香味俱全,還要營養(yǎng)均衡。
雖然程無雙在他眼里只配吃方便面,但他再不情愿,也得把這份工作給做好了。
大小姐早上愛喝粥,愛精致的中式點心。他去了廚房,看了看儲藏室內的食材,定下了食譜,做起了準備工作。
煮粥的米要提前泡,用的干貨更是要經(jīng)過幾個小時的發(fā)制才能使用。他拿出瑤柱等物慢慢的清洗,偌大的廚房里只有他一人,耳邊除了淅淅瀝瀝的水聲和窗外轟隆隆的雷聲,沒有別的聲響。
他不由得有些懷念在會所工作的日子。廚師是一個辛苦活,任何人都要從打雜開始干,他曾經(jīng)五點鐘就起床,洗菜,切菜,發(fā)制,腌漬,準備高湯。會所的同事之間關系很好,從來沒有互相傾軋,或者欺負晚輩的事發(fā)生。甚至,王大廚他們還主動幫他做掉一些該他做的雜活,然后將他趕到一邊休息室,叫他多睡一會兒,免得長不高。
別人將他的飛速成長歸結于他的天賦和勤奮,但他知道,如果沒有他們毫不藏私的指點,他走不到現(xiàn)在這一步。
窗外忽的亮如白晝,須臾,驚雷如炸彈一般爆響,這聲音仿佛貼著耳邊,饒是他膽大,也不由得微微變了臉色。
按理說,雷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可今天這雷暴持續(xù)時間怎么這么長?
手上的清洗工作很程序化也很機械,他的思緒不由得亂飄了起來。關于雷電,傳說有許多,他清晰的記得,小時候也有過雷電交加的晚上,他那時年紀小,而且體弱多病,承受不住轟鳴的雷聲,顧建國就把他抱在懷里。他問:“為什么會有閃電這么可怕的東西?”顧建國說:“打雷是老天爺在懲罰壞人。”
他腦中忽然浮出程無雙站立在薔薇花間的身影,嘖,她成天不務正業(yè),專門折騰人,再這樣發(fā)展下去說不定真會成為大奸大惡之徒,不知道老天爺會不會降下一道雷來劈她。
準備工作終于結束,他長長舒了口氣,靜下來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饑腸轆轆。
不如做點美味的夜宵,正好今天他受驚不小,需要美食來定定神。
為了保證食物新鮮,減少不必要的浪費,廚房新鮮食物的儲備并不多,都是當天采購當天盡量用完,現(xiàn)在廚房里除了明早程無雙早餐的食材,就是儲藏室里那些名貴的干貨。他翻翻揀揀,終于找出了一塊碩果僅存的雞脯肉,一小把蘑菇。
這就足夠了。將簡單的食物做得美味,最考驗廚師的功力。他愉快的抓了幾把面粉,和好面,將雞脯肉解凍,切成薄片,又將蘑菇切好。鍋里下了金色的油,燒熱之后加兩片姜煸炒,然后迅速將雞肉鮮蘑滑入鍋中,調味,加水,煮湯,盛入碗里,然后重新在鍋里加水,燒水的時候將和好的面搟成面皮,切成面條,水開之后煮了進去。
面條斷生之后,他拿漏勺撈進了蘑菇雞湯碗里,陶醉的聞了聞香氣,剛端起碗,身后傳來欣喜的聲音:“我正想吃夜宵呢,你就做了啊!顧驍,你果然很稱職。”
顧驍差點手滑,趕緊捧緊了碗,放在一邊,回頭看著她:“你怎么來了?”
程無雙徑直往面條走去,說:“我不是說了嗎,想吃夜宵。剛剛遇到丁叔叔,他說你正在廚房做準備工作,所以我就來找你咯。沒想到剛進來,就有吃的了啊?!?br/>
顧驍不舍的看著熱氣騰騰的面:“這是我給自己做的……”
程無雙眨了眨眼:“可是我來了呀?!?br/>
“你去吃……”他咬了咬牙,把“方便面”三個字給吞了回去。
程大小姐在,吃方便面的人只能是他。
他做著最后的掙扎:“女人家吃夜宵不好,容易長胖的?!?br/>
程無雙得意的笑:“這一條只對那些又懶又想瘦的女人起作用。我每天都鍛煉著的,想胖可不容易?!?br/>
顧驍翻了個白眼。
程無雙推開他:“別啰嗦了,再不吃,面就坨了,我不和你聊了?!?br/>
就像他很想和她廢話一樣!
他正在心底幻想收拾這女人的場景,忽然聽到她說:“碗筷都放哪兒的呀?”
他回過神,沒好氣:“干嘛?”
“這么大一碗我可吃不完,本來就不是很餓,分你一半吧。”明明是搶了他一半夜宵,還擺出一副本小姐對你有恩的態(tài)度,顧驍深深的呼氣吸氣,將把她扔出去挨雷劈的沖動壓了下去。
程無雙挑了三分之一的面條走,還把幾乎所有的蘑菇剝奪光了,顧驍慶幸這妞不是肉食動物,否則他只能吃干巴巴的面條了。
收拾碗筷的時候程無雙坐在一邊,胳膊搭在椅背上,凝視著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顧驍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脊背上就像有毛毛蟲在爬,忍不住回頭問:“大小姐,吃飽了為什么不回去睡覺?”
程無雙指了指窗外:“還在打雷,怎么睡得著?!?br/>
顧驍冷笑:“是嗎?恐怕是膽子小,害怕打雷吧?!?br/>
“切,我又不是那種哭哭啼啼的弱女,怎么可能怕打雷。”
“嘴硬。”
兩人一個說“你就怕”,一個說“才不怕”,這樣毫無營養(yǎng)的重復對話居然持續(xù)到了顧驍洗完碗。他擦干凈手,鄙視的看了她一眼:“看,在我這兒呆的無聊,都不肯回去睡覺,還不肯承認,真是的。”
程無雙被他的眼神刺激到,倏地站了起來,眼中閃過惱色,可憤怒的小火苗很快就熄滅了,她微微瞇起眼,笑了起來,抬手摸了摸下巴,說:“我真的不怕,不過,看在顧驍你長得這么合我心意的份上,你說我怕,我就勉為其難的怕一下吧?!?br/>
顧驍心跳加速,一邊往廚房門口挪步子一邊說:“你又想干什么?太晚了我回去睡了啊。”
程無雙加快步子跟上他:“你去睡了我怎么辦呢?我好害怕啊,咦……別的女人害怕起來是什么樣的?我想想……對了,好像得找一個溫暖的懷抱撲進去……”
顧驍差點跳起來,一邊順著走廊跑一邊說:“你又來了!我警告你,你別碰我?。 ?br/>
程無雙明顯玩出了興趣,追著他跑得飛快:“我碰了你你又能怎樣呢?”
“我……我靠!”顧驍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能把她怎樣,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剛剛是腦子抽了不成?為什么要和她廢那么多話?
不作死就不會死??!
程家宅邸太大,他初來乍到不熟悉路,跑了一陣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跑過了往傭人住宿區(qū)的岔路??伤绻够厝?,就會被程無雙逮個正著,正著急,見正前方有一間房的大門開著,趕緊沖了進去,反鎖上了門,喘了幾口氣,然后蒙住了臉。
在房子里狂奔,怎么想怎么傻,他痛苦的叫了一聲,往后一靠。
他沒有開燈,花園的燈光被窗簾濾過,房內光線極暗,只能隱約看清家具輪廓。他以為靠的是組合柜,誰知這只是一個高腳架,被他靠得一歪,上面擺著的花瓶傾倒,滾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他嚇了一大跳,連忙打開燈,定睛一看,紅中帶紫的碎瓷片散落一地。
他不懂奢侈品,但作為高級廚師,為了讓自己的作品稱得上“美食美器”,他對瓷器也有一定的鑒賞能力。地上碎瓷釉色濃艷均勻,仿佛血液凝成,絕對不是市面上買得到的俗物。
程無雙敲門:“顧驍,你打碎什么了?”
他開了門,正想認錯,她目光落在地上,抽了口涼氣:“外公的祭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