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看照片,奏紋懷和蔡甬昌看到的是好的一面,而邵六叔看到的,卻是不好的一面。
“你從中看出什么來了嗎?”邵一夫指著《星島日報》上的照片,問公關(guān)部經(jīng)理陳尊哲道。
陳尊哲的額頭已經(jīng)流出了汗珠,但他還是沒能看出什么來,只能是硬著頭皮搖了搖頭。
邵一夫眉頭一皺,心想自己是時候找個更機靈的人了,免得以后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思緒一晃而過,邵一夫淡淡的道:“這里面是拍《包青天》的全家福,但你有看到二號主角的身影嗎?”
陳尊哲一愣,旋即再仔細(xì)的看了一遍照片,然后才恍然大悟的道:“對?。』萏碣n不在!……奇怪,他怎么會不在呢?難道?……難道他們之間有什么矛盾不成?”
這小子能這樣想,還算不是無可救藥。
邵一夫頜首道:“你的任務(wù)就是給我找到惠添賜,問清楚到底是什么情況。然后針對這種矛盾,能想出什么辦法就想什么辦法,一定要給他們多多的制造麻煩,最好是讓《包青天》的劇組陣腳大亂,知道嗎?”
“是!”陳尊哲趕緊的答應(yīng)了。
做這種事情他倒是輕車駕熟的。
等到他出門沒多久,邵一夫的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聽到外面說話的聲音,邵一夫琢磨了一下,親自站起來,走到門口去把門給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個子不高的中年大胖子,胖得已經(jīng)沒有了脖子,說得不好聽一點,他整個兒的身形,就像是一塊移動的肥豬肉。
“六叔。”中年胖子跟他打著招呼道。
“天霖你來了啊?!鄙垡环蚰樕下冻隽诵θ荩氖?,兩人在辦公室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這個中年大胖子,就是無線tvb目前的第一金牌監(jiān)制王天霖,在整個七十年代,他都是毫無爭議的金牌監(jiān)制,尤其擅長監(jiān)制古裝劇和民國戲。
王天霖說道:“六哥,您有什么吩咐,我王天霖一定會為您辦好的?!?br/>
邵一夫笑著點點頭,“是啊,天霖,你可沒有讓我失敗過!上一次麗的那么來勢洶洶,還不是被你給打敗了?這一次雖然《包青天》是火爆了一些,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還是可以讓無線渡過難關(guān)的,對不對?”
王天霖在家里的時候,就已經(jīng)琢磨好了,聞言道:“六哥,恕我直言,如果咱們單是把目標(biāo)放在《包青天》上的話,那無線的電視劇是有多少完蛋多少,根本比不過的。雖然小招他們監(jiān)制的《倚天屠龍記》敗了,而且敗得很慘,但其實《倚天屠龍記》不差,還很優(yōu)秀,它只不過是遇到了比它更加優(yōu)秀和妖孽的《包青天》而已,是運氣不好。我自己監(jiān)制一部電視劇,也不敢保證比《倚天屠龍記》更好?!?br/>
“說下去?!?br/>
“我覺得我們可以以長期對抗為主,《倚天屠龍記》還是得繼續(xù)拍完,只不過可以精簡一些不必要的內(nèi)容。而我可以監(jiān)制一部電視劇,接檔下去,只要收視率能保持在25%左右,就是一個勝利。這么只要能撐過《包青天》的播放時間,那我們就可以集中火力出擊,一舉把他們打回原形。反正他們不是從今天開始,就要兩集連播嗎?我倒要看看,他們這部電視劇,能不能播放多久?兩個月?三個月?甚至是半年?呵呵!”
“天霖啊,你這個思路,真的是發(fā)人深省,很不錯!我以前的考量,的確是有些失態(tài)了,根本不符合實際。你的想法很好,那么你就放手去做吧!這么半年之內(nèi),我都可以不管收視率,但你要保證,一定要給我做出幾部好的電視劇出來!”
“我知道了,六哥?!蓖跆炝仡M首答應(yīng)了下來。
他的臉上充滿了斗志。
佳視,就讓我們再斗一次吧!
晚上回到家的惠添賜,手里還拎著一堆的鹵肉、花生和幾罐啤酒。
他回家的時候,兩個室友正在客廳里看電視,正好就是他演出的《包青天》,看著電視機上面自己英俊瀟灑的身影,惠添賜心中難免有些得意,連帶著跟他們打招呼的時候,都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優(yōu)越感。
再打開了房間門,惠添賜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妹妹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了,正在自己房間里拿著一本書看。
“吃飯了沒有?”關(guān)上了房門,惠添賜把手里的吃喝之物放在了桌上,笑著對惠瑛紅道。
“吃過了,四哥,你坐,我有事情要問你。”見到惠瑛紅這么嚴(yán)肅,惠添賜不覺就有些心虛。
等惠添賜坐下,惠瑛紅先是嘆了一口氣說道:“四哥,我知道你喜歡錢,喜歡出名,喜歡享受。但你知不知道,如果一個人還沒有擁有他足以馳騁的本錢之前,就這么肆意妄為,得意忘形的話,那么他唯一的下場就是曇花一現(xiàn)之后,如流星一般的消失掉,再也沒有蹤影。”
果然惠瑛紅下一句就說道:“四哥,你告訴我,是什么原因,讓你敢一口氣向佳視索要1000港幣的單集片酬?你知不知道,香江整個電視圈里面,都沒有一個人單集片酬能達(dá)到1000的?你一個男二號,怎么有這種心思?”
“我怎么不行了?《包青天》一集能賺二三十萬,他們給我們才多少?小范哥才200,我更少,才150!憑什么???我們才是最主要的功臣,當(dāng)然應(yīng)該多給我們一些啰!相對于《包青天》的成就來說,我覺得500太少,1000才合適。”
見哥哥這么說,惠瑛紅滿臉的失望。
“四哥,你這么想是不對的,是,《包青天》是紅火得不得了,平均收視率都達(dá)到了65%,是近年來少有的精品電視劇,你的表現(xiàn)也非常不錯。但這里面你真的是不可或缺的嗎?別的咱們不說,單說一個伍緯國,就絕對能頂替你了。要是惹毛了佳視,他們直接這么干,你又怎么辦?”
“怎么可能?伍緯國是佳視的臺柱子,怎么可能來演男二號?”
“為什么不能?你都要求1000一集了,他伍緯國才600一集,就算佳視拿600給他,也劃得來吧?再說了,《包青天》是什么???以前伍緯國還可能看不起,現(xiàn)在他難道還會抗拒做《包青天》的男二號御展昭嗎?現(xiàn)在外面都已經(jīng)傳開了,佳視就在這么考慮!”
“這……這不對吧?佳視今天中午才答應(yīng)了我,800一集,明天就可以簽約的!”
“只要沒簽約,那就不算數(shù)。就算簽約了,也可以毀約的,這種事情娛樂圈還少了嗎?”惠瑛紅冷笑了一聲。
“可是,伍緯國和我根本不一樣,觀眾能接受另一個展昭忽然冒出來嗎?不可能的!”惠添賜竭力的狡辯道。
“如果是別的編劇,可能還有麻煩。但這個人是張秋生,是天才之中的天才,你覺得他稍微改動一下情節(jié)……比如讓御展昭遇難,然后他的弟弟跑來報仇,又替代哥哥的位置,輔佐包青天,這樣難道不可以?”
惠添賜臉色一沉:“生仔是我朋友,不可能這么做的!”
惠瑛紅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四哥,你太天真了!固然以前殷俊是你的朋友,但現(xiàn)在呢?他叫你提300,你不但沒有按照他說的做,還直接提升到1000,甚至讓劇組起了矛盾,影響了《包青天》的拍攝,他會高興?你要按照我說的500提,那他雖然可能會有些不爽,但也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圍之內(nèi)。結(jié)果你倒好,1000?呵呵,你從哪里來的底氣啊?!”
五妹這么說著,惠添賜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他之前真的沒有想這么多,惠瑛紅這么抽絲剝繭的分析了一遍,他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沒有想象中那么的重要。
但是下一刻,他忽然就想起了另一個事兒了,趕緊當(dāng)成救命稻草一樣的說了出來:“今天中午的時候,無線的公關(guān)部經(jīng)理陳尊哲找到了我,他說邵先生希望跟我交朋友,給我十萬港幣,只要我在8月初消失一個月就可以了。然后無線可以給我一個肥約,保證我以后能戲約不斷,成為無線的明星!要知道,那可是無線啊!”
他以為惠瑛紅會聽著高興,沒想到惠瑛紅聽著臉色就更沉了:“你答應(yīng)他了?”
“沒有,還沒有,漲薪水我可以自己拿主意,但這么大的事兒,我肯定要和五妹你商量商量的?!?br/>
“總算你沒有蠢到家!你明天就回復(fù)無線,謝謝他們的好意。”
“?。繛槭裁窗??你不是說,掙多了錢,我們就可以給爸媽換房子了嗎?10萬啊!現(xiàn)在就算是美孚新邨、太古城這些地方,每方呎最高也就是400!用這個當(dāng)首付的話,我們可以給爸媽和弟妹們買一套1000方呎的大豪宅了,這多好?”
“你如果想要以后告別影視行業(yè),那就這么做吧。”惠瑛紅淡淡的道。
“為什么?”惠添賜很不甘心的問道。
“因為沒有一個老板,會愿意接受你這樣人品低下的人!你拿了別人的錢,在《包青天》劇組最需要你的時候玩?zhèn)€人間蒸發(fā),把《包青天》劇組乃至佳視都害慘了。這樣的人,你說哪個老板會放心的用你?萬一你到時候給他們也來這么一套怎么辦?”
惠添賜爭辯道:“可是陳尊哲告訴我,無線之后會跟我簽約的!”
“他說了是什么合約沒有?具體簽約幾年?每年你有幾部能當(dāng)男一號、男二號?每個月保底薪水多少,每年最低薪水多少?”惠瑛紅的一連串問題,問得惠添賜目瞪口呆,訕訕的沒有再說話。
他的反應(yīng)也在惠瑛紅的意料之中,她苦笑著道:“四哥,你就別做夢了!無線給你10萬的巨款,只是為了整垮佳視!而他們之后施舍給你一個合約,可能連三流的明星都不如,就這么養(yǎng)著你一個廢人而已!你才21歲啊,還有大好的前途等著你,你真的甘心這么掙了10萬之后,就一直頹廢養(yǎng)老?”
“當(dāng)然不愿意了!五妹,你跟四哥說說,我該怎么辦?無線那邊我不去了,佳視那邊,我是不是降價到500,不,300?”
看著哥哥驚慌失措,惠瑛紅輕輕皺起了眉頭,“這倒是不用,既然話已經(jīng)說出去了,你再主動的認(rèn)慫,也沒有什么用了。他們能答應(yīng)你800,那就拿著吧,但以后演戲的時候一定要勤勤懇懇的,不能有半點的不認(rèn)真,這樣也算對得起他們的薪水!只要《包青天》能順利的紅火下去,你的這個問題就是小問題。而且演好了御展昭,你還怕沒有人請你演戲?”
“好!”惠添賜爽快的答應(yīng)道。
“另外小范哥和張秋生那邊,你過兩天也要去道歉說明一下,不要讓他們心里太不爽,小范哥心胸豁達(dá),應(yīng)該沒什么。關(guān)鍵是張秋生那邊,這個小子心思深沉,絕對的一個妖孽,你如果惹惱了他,恐怕以后就會很麻煩”
“沒那么夸張吧?他一個小毛孩,我說兩句不好意思就行了,哪里用得著鄭重其事的道歉?”
“能寫出《包青天》這樣劇本的人,就算是小毛孩,那也是天才小毛孩,不是你我能比的,你只看到了眼前,以后張秋生要再寫劇本,你說他會愿意給自己的朋友,還是愿意給你這樣不聽話的桀驁不馴之輩?”
“我明白了。”
“無線那邊,你是真的不要和他們多接觸了,至少是現(xiàn)在如此,我說謠言怎么傳得那么快,這里面肯定有他們的推波助瀾?,F(xiàn)在不想要佳視更好的人多了去了,你一定要小心!記住,《包青天》好,你才能更好。現(xiàn)在這個階段,離開了《包青天》,四哥你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的?!边@一點惠添賜倒是明白。
現(xiàn)在他也是想通了。
10萬港幣的巨款固然很好,但相比起自己以后幾十年的前途來說,卻又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回想著自己差點踏錯的一步,回想著可能發(fā)生的那些災(zāi)難,惠添賜心中都差點驚出一身冷汗。
看來,以后有什么事情,還是早早的和五妹商量了再做的好。
自己真的不是什么玩心眼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