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會議室里回蕩的聲音似乎像催眠曲一樣讓蘇晴有了昏昏欲睡的困意，往常讓自己柔情百轉(zhuǎn)的悲情故事也幾乎一個字沒有聽進(jìn)去。

    蘇晴刻意選擇了一個座位，這個座位遠(yuǎn)離圍成一圈講述各自故事的人，她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盡管這樣做讓她有著淡淡的歉疚，可是她此刻的心情讓她沒有了聽故事的興致，她害怕自己的懈怠會影響講述人的感情。

    她此刻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隨著故事在情感世界里起伏的柔情女孩。

    她只是一個埋在幽怨情緒中心不在焉的女人。

    蘇晴偶爾睜開的眼睛在講述故事的一圈人里搜尋，每次她的眼睛里都會流露出失望和惱恨。

    直到人們站起來紛紛離去，蘇晴終于放棄了希望。

    陸凱文不會來了，這個偽君子，他沒有自己想象的堅持，沒有自己想象的崇高。

    陸凱文參加完美國朋友聚會回到自己公寓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之后，他是一路跑著回來的。

    周末沿著路邊的小道奔跑對他是一種享受，這個過程讓他能回憶起自己的青春時代?；貞浤秋L(fēng)一樣的激蕩時光。

    興奮隨著自己走出電梯戛然而止。

    自己的門前的情景讓他幾乎楞在那里。

    一個披散著頭發(fā)的女孩蜷曲著雙腿靠著墻壁坐在地上，她的臉枕著自己的膝蓋好像在打著瞌睡。

    盡管沒有看清楚女孩的臉龐，可是陸凱文已經(jīng)馬上知道了她是誰。

    女孩有著他熟悉的體態(tài)，而且他也沒有和其他女性有著任何交集。

    眼前的一幕觸動了自己內(nèi)心深處的柔軟，陸凱文甩了甩自己的腦袋，他要確認(rèn)眼前的真實，更要拋開這些日子里漸漸堆積起來的對女孩的惡感。

    輕輕地走過去，輕輕地開門。

    陸凱文猶豫了一下，他蹲下來伸出雙臂。

    被抱起來的蘇晴睜開了眼，她仔細(xì)地辨認(rèn)了一會兒又閉上了眼。

    “有吃的嗎？我一天沒吃飯了?！北环旁诖采虾蟮奶K晴立即張開了口。

    站在床邊的陸凱文仔細(xì)地觀察了一會兒女孩的面色。

    他轉(zhuǎn)身離去，很快地帶著一瓶礦泉水回到了臥室。

    “先喝口水吧，我要了披薩?！标憚P文此刻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

    “你為什么沒去參加基金會的活動？我等了你一個上午。你又為什么出去這么長的時間？我趕回來找你，可是敲不開門。我在你門外等了一個下午。”蘇晴的臉上泛起潮紅，那是長時間失望后突然涌起的興奮。

    陸凱文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孩的興奮，他沒有接女孩的話。

    “怎么？是不是被我感動了？”女孩的興奮還在繼續(xù)。

    陸凱文還是沒有回答，當(dāng)女孩張口說話的時候，他突然有了一點恍惚。眼前的女孩過往的一幕幕攪合在一起一下子涌進(jìn)自己的記憶里。

    記憶里的不同表情和很多自己記憶猶新的言語糾纏在一起。

    這樣的恍惚讓眼前的面龐突然有些失真。

    “你怎么不回答我？難道你還在生我的氣？”蘇晴的興奮很快褪去，對方失神的狀態(tài)讓緊張一下子回到自己的身上。

    “你剛才說你想感動我。然后呢？你準(zhǔn)備要我怎么做？”陸凱文被喚醒，他把盤旋在腦際的第一反應(yīng)不假思索地吐了出來。

    蘇晴愣了一下，她沒有準(zhǔn)備面對這樣的答復(fù)。也沒有準(zhǔn)備面對這樣的質(zhì)疑。

    “凱文，我沒有聽明白。什么然后？什么是我要怎么做？。。你不會是在質(zhì)問我吧?！碧K晴甩著有些麻木的頭。

    一絲不忍泛起，陸凱文再次輕輕搖晃了一下頭。

    “沒什么。我只是開了個玩笑。你來的太突然。而且你是這個樣子。你總是喜歡出人意料?！标憚P文露出了笑容。

    蘇晴認(rèn)真地看了看對方，她在判斷。

    “不要琢磨了，好好休息一會兒，晚餐送來時我叫醒你。”陸凱文扭了一下臉。

    蘇晴放棄了審視，也放棄判斷。

    舒服地砸在床上，蘇晴伸了伸四肢。

    “好久沒來了。你這里真的舒服。還是有錢好?！碧K晴歡叫了一聲。

    很快地輕微鼾聲響起來。

    看著進(jìn)入睡眠的女孩，陸凱文終于皺起了眉。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外面已經(jīng)零零星星地有了燈光。

    看著外面的都市，陸凱文努力整理著紛亂的思緒。

    這樣的紛亂來自身后的女孩、

    從第一天踏入凌云公司的酒會，自己第一個注意的女孩就是這個女孩。那時她以寧宇準(zhǔn)女友的身份出現(xiàn)。

    再次見到女孩的時候，她有著對寧宇的同情和義氣，那時的她很像寧宇的女友。

    接下來的女孩從拒絕自己的選拔到不情不愿地接受任命，直到她第一次明確吐露自己的愿望，這個女孩出人意料地和寧飛揚聯(lián)系到了一起。

    那是自己第一次對女孩產(chǎn)生嫌隙，第一次開始認(rèn)真研究這個女孩。

    可是那次的研究自己以失敗告終。女孩沒有任何可以和寧飛揚發(fā)生聯(lián)系的痕跡。唯一的交集還是來自寧宇。

    也是那次自己陷入了感情的漩渦，自己把這個女孩和寧可兒聯(lián)系在一起，把她和自己聯(lián)系在一起。

    自己從那時起變得脆弱，變得進(jìn)退失措，甚至變得有些狼狽。

    從那時起，自己開始了和女孩的糾纏。

    這樣的糾纏直到不久前女孩突然爆發(fā)的宣泄。

    本以為可以擺脫這樣的糾纏，可是此刻這個女孩又再次這樣闖進(jìn)來，她究竟要干什么？她究竟要得到什么？

    這是一個什么樣的女孩？

    似乎已經(jīng)不能用滿腹心機(jī)來描述這個女孩了。

    自己忘不了一天前自己對女孩的侮辱，更忘不了女孩在那種侮辱之后迅速的從容。

    難道她能忘記那樣的侮辱嗎？她真的全不在意嗎？她真的只是在對自己表達(dá)留戀嗎？

    如果是留戀自己，她為什么不放棄寧飛揚呢？

    難道她的行為只是一種執(zhí)著的延續(xù)嗎？

    她到底是什么性格？難道是分裂的人格嗎？

    陸凱文有些不敢往下想，他不敢繼續(xù)這樣的想象和判斷。

    門鈴聲結(jié)束了這樣的紛亂。陸凱文在清醒的一刻竟然有些慶幸，有些感激。

    蘇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她有些不情愿。

    “起床了，晚餐來了。你不是一天沒吃飯了嗎？”陸凱文傾下身子去拉女孩。

    蘇晴望著湊過來的臉龐，她有了頑皮的沖動。

    沒有準(zhǔn)備的陸凱文被女孩拉倒在床上。

    女孩狠狠地?fù)Ьo了寬闊的肩膀。身體扎進(jìn)了對方的懷抱里。

    陸凱文的嘴被兩排細(xì)密的牙齒撬開，一條柔軟溫?zé)岬纳囝^擠進(jìn)來。

    蘇晴貪婪地*著，對方的氣息讓她迷醉，更讓她燥熱。

    女孩胡亂地伸手解對方襯衣的紐扣。躺倒在女孩身下的陸凱文突然有了奇怪的念頭，這個女孩子真的像她自己說的，她要做個男孩子。

    正在為自己的念頭感到好笑的陸凱文被一陣若有若無的清涼驅(qū)散了腦海的雜念，他睜眼的瞬間明白了過來。

    自己感覺到的清涼是眼淚。

    在自己眼前的是一雙已經(jīng)蓄滿淚水的眼睛。

    那雙眼里滿滿的不止有眼淚，似乎還有一種幽怨。

    陸凱文很快反應(yīng)過來，那不是幽怨，那是絕望。

    陸凱文張了張嘴?？墒撬坪醺杏X嘴巴很干澀。

    “不要說了，我明白。一切都變了，一切都沒了?；夭蝗チ??！迸纹鹆松碜?。她的臉龐漸漸遠(yuǎn)離。

    陸凱文閉上了眼，他不愿意再睜開。

    臥室很快地安靜下來，一切都突然變得安靜得出奇。

    這樣的安靜讓陸凱文的嗅覺變得異常敏銳，他的鼻翼一直縈繞著女性特有的氣息。

    這縷氣息在漸漸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