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醺醺的越共軍官在兩名士兵的攙扶下,登上了一輛美軍撤退時留下的吉普車,同時也帶走了那箱威士忌。
背脊被冷汗陰濕,樂水根整個人癱倒。透過玻璃櫥柜,看到那至死都不知道為何會厄運降臨的越南女子臉上時,再也忍受不住的樂水根,趴在地上吐了起來。
“這他娘的比美國佬還畜生…”李來福咒罵一聲,俯身查看起那名倒在血泊當中抽搐得越南女子來,探了下鼻息,感覺到微弱的呼吸,不由得扭頭朝著康老板問道“老板..要不要送到錢叔那?”
聳了聳肩,康老板搖了搖頭,“這種傷勢加上腦震蕩,就算送到老錢那,人也救不活!跟對面那家舞廳打聲招呼,這畢竟是他們的人,給點錢讓他們處理吧..”
“哎..只怪你命不好,陪誰不好,翩翩遇上個比**還畜生的家伙?”李來福無奈的嘆了口氣,經(jīng)歷生死的他,焉能看不出剛剛那名越共軍官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角色?轉(zhuǎn)身走到櫥柜內(nèi),從錢匣內(nèi)取出一砸越共發(fā)行的紙幣。拍了拍正趴在地上嘔吐的樂水根,關心的問道“根仔..沒事吧?”
連膽汁都吐出來的樂水根擺了擺手,喘著粗氣叫道“沒..沒事?!?br/>
“哎..原本以為美國佬囂張跋扈,沒想到這些越共更狠..這殺人跟殺雞似的..”李來福嘆息道。
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康老板瞥了眼那倒在血泊當中的越南女子,不屑一笑“這本來就是一只雞,他是把我當猴啊…殺雞儆猴?有意思..”
“呃?老板..什么情況?難道是沖著我們來到?”李來福不解的問道。
康老板點了點頭,臉色陰沉“應該是,剛才殺人的那個家伙,叫阮明浩..是新上任的河內(nèi)防務司令,當年販賣藥品給越共的時候跟他見過一面,..這個家伙人稱笑閻王..不是善茬?!?br/>
“笑閻王..果然跟閻王一般..”樂水根呢喃說道,腦海中想到那名越南軍官殺人后,臉上淡淡的笑容,樂水根就不寒而栗。
想及此,樂水根盯著桌面上六顆子彈,愣愣的出神?!熬蜑榱肆⑼粭l人命就這么不值錢?這就是勝利者的權(quán)利么?”
經(jīng)歷過華夏最黑暗的時代,這些小伎倆在康老板眼中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霸趧倮哐壑?,沒有同胞…只有利益!如果你還看不清楚這個世道,我不知道你以后該如何活下去..”康老板沉聲說道。
雖然生性淳樸,但不代表樂水根愚笨??道习咫m然話未說透,樂水根焉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雖然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當中,有著康老板、李來福、錢顧順這些流落異鄉(xiāng)的老鄉(xiāng),像親人般的照顧,成為了樂水根的避風港,但天下間無不散的宴席。說不準某天,樂水根就要獨自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
“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兩年安定的生活,幾乎讓我忘記了曾經(jīng)的傷痛..這本來就是個人吃人的世道,如果不想被別人吃掉,只能做吃人的哪一個!”樂水根暗道。
沒一會功夫,李來福便同三個黝黑的越南漢子,從對面酒樓當中走來。
剛剛連苦膽都吐出來的樂水根緩緩站起來,決絕的眼神,似乎整個人都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竟然幫著李來福,找來一張草席,將那倒在血泊當中的越南女子三下兩下卷入草席當中裹好。
裹好后,那三名越南男子便扛起這曾經(jīng)妖嬈嫵媚的舞女消失在夜幕當中。
空氣中依然留有這名越南舞女身上的香水味,不過在這劣質(zhì)的香水味當中卻摻雜著濃濃的血腥味。從廚房內(nèi)提出一桶水,拿上拖把。一遍遍的拖,可如今五感提升的樂水根,卻感覺這血腥味如揮之不去一般。
一條人命的流逝,并未影響到鬼佬街,酒色喧囂的氣氛下,帶有越南特色的歌謠依舊傳唱不休,夜深人靜之時,當鬼老街上一盞盞絢麗的霓虹暗淡,‘康記雜貨鋪’也開始照例打烊關門。
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讓人心事重重,就連平日里喜歡嬉鬧的李來福也變得沉默。回到房間里,躺在床上的樂水根腦海中依舊回蕩著那越南舞女猙獰的面容。而那阮明浩殺人后和藹的笑容,是那么的清晰。
如同盯著獵物一般的感覺,讓樂水根渾身不知在。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么?只有成為絕對的強者,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睒匪剜恼f道。
盤膝而坐后,樂水根開始每日的必修課來,盡量讓心境平息,靈魂出竅的感覺,再次讓樂水根遨游在漆黑一片的識海當中,在這漫無邊際的黑暗當中,讓樂水根感覺到一絲寧靜。那朵暗紅色的天沖魄‘臨’字頂輪聚三元星云,讓樂水根親切無比。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雞鳴聲打破黎明前的黑暗,隨著初升的太陽放射出來的光輝,鬼佬街上的黑暗被驅(qū)散。
“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雙眼刺疼的感覺隨著樂水根蘇醒過來逐漸消散。
“雖然沒有晉升‘匯六道’的跡象..可現(xiàn)在終于能夠堅持到天亮了..”樂水根暗道。不知不覺間的心境提升,讓樂水根回憶起阮明浩那殺人后和藹的笑容時,不在恐懼。
起身洗漱一番,便同李來福一道打開店門,負責打掃店內(nèi)事物的樂水根打來一桶水,開始拖地。而李來福便在廚房中忙著準備早餐。
正當樂水根拖完地,拿著雞毛撣子,清掃貨架上的灰塵時,一聲喇叭聲傳來,樂水根不由得抬起頭來,這個時候照理說是沒有什么客人的,當樂水根看到停靠在店門口黑色轎車上下來的人時,不由得快步迎了出去恭敬的問候道“陳老板..您是要找我家老板么?”
來人姓陳,名叫唐中。五十歲上下,據(jù)說是在華夏陷入那場八年國殤之時,舉家遷往越南河內(nèi)的。在越南河內(nèi)算得上是老一輩的華裔商人。家里頭做著橡膠生意,并且對于逃難來到河內(nèi)的華夏老鄉(xiāng)頗為照顧,所以在河內(nèi)的華裔商人圈子內(nèi),很有地位。就算康老板見到也要給三分薄面。
三七分的頭發(fā)梳得油光滑亮,帶著金絲眼鏡的陳唐中點了點頭,開口笑道“根仔啊..還是那么勤快,老康能找到你們兩個伙計,卻是讓他省心不少..”
樂水根撓了撓頭?!瓣惱习迥宰疫@就上去把老板叫下來..”說著朝閣樓走去,經(jīng)過廚房時跟李來福交代一聲,讓他沖壺上等的鐵觀音上來。
沒一會功夫,康老板從閣樓上走下。對著正喝茶的陳唐中拱了拱手,“陳老哥..您怎么來了?有事您讓手下伙計過來招呼一聲就得了..”
陳唐中起身擺了擺手,雖然自己在越南河內(nèi)這個一畝三分地上做正經(jīng)生意,在華人圈子內(nèi)頗有名聲,不過眼前這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康老板卻有讓他以禮相待的資格,俗話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黃埔出身這塊招牌,就能讓康老板在東南亞這片地方有著不少生死之交,加上這些年,康老板一直做著倒賣美軍藥品的買賣,認識不少越共高層。自然而然的,陳唐中也要對康老板禮讓三分。
“康老弟,這趟真是我是不登三寶殿..”陳唐中嘆氣道。臉上露出愁苦的神色。
康老板一怔,“陳老哥..您在河內(nèi)做的可是正當生意,難道惹到什么麻煩?”
陳唐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康老板笑道“陳老哥您有話直說,小李同根仔是我信得過的人,如果能幫的上忙,我絕不會推脫..”
點了點頭,陳唐中開口說道“康老弟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生意的,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現(xiàn)在越共上臺,所有的東西都變了,雖然沒有明說要清算,可..可我的日子也不好過啊..前天,新上任的那個司令阮明浩,讓人將我家老四給抓了,扣上一個親美的罪名,哎..老哥想到這些年你康老弟跟越共方面有些關系,這才厚顏上門叨擾一番..”
一聽到阮明浩這個名字,康老板雙目一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樂水根、李來福兩人也是面色難看。
“哼..有意思,看來這個阮明浩是將我們這些華人當成肥羊了,剛一上任就想宰一刀?不滿陳老哥,昨天夜里,這個阮明浩也裝醉來到我店里耍了把威風,臨了還弄死一只‘雞’..算得上是殺雞儆猴!”康老板緩緩說道。
原本打算找康老板幫忙將自己的孩子弄出來的陳唐中,頓時慌了神。沒想到這個新上任的阮明浩也找康老板的麻煩。
“哎..這該如何是好..這些越南人心狠手辣..我真怕我家老四有個三長兩短..”陳唐中焦急的說道。
看到陳唐中焦急的神情,康老板不由得安慰道“陳老哥您放心,雖然這個阮明浩看起來像只餓極了的瘋狗,可老話說千里當官只為財,阮明浩這只瘋狗四處找咱們?nèi)A夏人的麻煩,不過就是為了敲一筆罷了,雖然我認識比阮明浩級別更高的越共軍官,但這件事上,縣官不如現(xiàn)管..咱們還是將阮明浩約出來談談好了,看他想要多少,大家湊份子..”
陳唐中思索一番,點了點頭??道习逶挾颊f道這個份上,陳唐中自然曉得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道理,在加上在越南人眼中,自己這些華裔商人不過是異鄉(xiāng)人罷了。排外的心里,每個民族,每個國家都會存在。所以想要將自己的小兒子救出來,還要找人稱笑閻王的阮明浩比較好。
倘若讓康老板越過阮明浩,直接找上頭的人解決,說不定會讓這個阮明浩更加記恨河內(nèi)的華裔商人。
拱了拱手,陳唐中起身說道“那我先回去準備準備,只要能將我家老四救出來,不管花多少錢都行..那犬子的事情,就拜托康老弟了..”
“舉手之勞,陳老哥放心..”康老板應道。
“哎..不單是我,咱們不少老鄉(xiāng)的買賣都被這個阮明浩盯上了…要是能破財免災倒也罷了,就是不知道這個阮明浩會張多大的口..”陳唐中無奈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沒想到這第一把火就燒到了我們頭上..這件事就交給我了,到時候還要麻煩陳老哥,將那些被阮明浩找麻煩的老鄉(xiāng)召集起來,咱們一同會會這個笑閻王..”康老板緩緩說道。
“哎..犬子的事情就拜托康老弟了,大恩不言謝,這份情..我陳唐中記下了?!标愄浦性偃灾x后,拜別了康老板轉(zhuǎn)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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