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看春逼芙蓉枕
今日已然是除夕夜,我手里抱一個暖爐,身邊七八個人圍著團團坐,桌子下邊是一籠燒得很旺的炭火。
碧云和素云手巧,倆人右手各拿著一把剪刀,左手挑著不同顏色的彩紙,待選定后,靈巧的幾個來回或是回旋,一只只活靈活現(xiàn)的兔子就躍然于紙上。初中時候我還是很喜歡剪紙的,漸漸的就懶散了,以至于這門手藝并沒有在我的手上得到發(fā)展。所以,此時我百無聊賴的看著二人剪得不亦樂乎,丟開暖爐也要試試手,“小姐,您就好生抱著暖爐就是,這種技術(shù)活兒不適合你?!彼卦瓢雅癄t往我手里一塞,奪過我手上的剪刀,滿是不屑的說道。
我瞪她一眼,抱怨道:“素云,你這是什么意思?”她沒有絲毫的愧疚,說道:“就是說小姐您笨手笨腳的,還是別浪費時間了,您就老老實實坐在一邊磕磕瓜子,吃點點心,待會兒咱們一起去看煙火?!蔽掖鞌〉拇瓜骂^,起身,往墻角畫圈圈去。
今日本該祭祖的,只因為我和大哥并沒有在老家,所以這一項也就省去了,得以我如此之閑。大哥卻并沒有我這么好運,但凡臣子,除夕都是要進宮與皇家之人一同祭天,祭歷代的皇帝們,之后便是除夕宴,所以此時并沒有在府中,大概午夜過后才能回來。
“小姐,快過來?!北淘茮_我喊道,我抬頭,看見她正沖我招手,“干嘛,不是嫌我笨手笨腳的嗎,叫我過去又做什么?”碧云扶額嘆了口氣,繼而笑道:“素云那死妮子說話沒個正形兒,十句有九句是不可信的,你還和她計較,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嗎?快過來?!闭f著又沖我招招手。我感覺自己的自尊找回了幾分,丟開手上的瓜子,屁顛兒屁顛兒的往她身邊湊。
“怎么啊?”
“小姐來試試,我教你?!彼咽稚蠔|西遞給我,我斜著眼睛看了兩眼,再看看自己的手,果斷的搖頭:“不學(xué)不學(xué),沒什么意思,反正沒人規(guī)定嫁人必須會這些,不學(xué)!”我斬釘截鐵的說道。
弘文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素云在旁邊解釋道:“你不必太驚訝,小姐就是這樣,沒點大家閨秀的模樣,也不知道王爺是看上她哪點了?!焙胛闹皇切?,繼而說道:“今年小姐屋里的春聯(lián)就我來寫吧,小姐?”他看著我詢問,我點頭,道:“只要字別太丑就行?!彼卦撇铧c沒上來捏我,“弘文的字怎么可能丑,倒是小姐您,字都不會寫還好意思挑剔。”
這妮子,當真是有了男人忘了小姐的主兒,我一拍桌子,吼道:“素云,你今天是誠心跟我抬杠是不?你信不信我把你打包丟出洛陽,或者隨便找個什么人嫁了,看你還一口一個弘文的叫誰去!”一番話,讓幾個人愣在了當場,差點反應(yīng)不過來,素云和弘文則紅了臉。我嘖嘖嘴,道:“有戲!”
“小姐!”素云貌似跺了跺腳。我斜著眼睛看弘文,而他正滿面微笑的看著發(fā)窘的素云。我心下了然,這兩人,還當真是般配。
……
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到了午夜,清曉撐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身上披著唐宇的衣服,唐豫兩兄弟出門準備焰火去了,素云正專心致志的給弘文研著墨,弘文提筆在紅紙上寫著什么。碧云坐在我身邊繡花,和我說著閑話,這樣的場景,當真是很溫馨的。
我含了一縷微笑,起身走到了門口臺階上站定,抬頭看天,彎月當空,撒下并不明亮的光線,給人一種恍惚的感覺。想到舊年此時,一家人聚在一起看著春晚,一邊看一邊罵,罵完了接著看,不然第二天別人罵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別人罵的什么,無形之中缺少了點談資……而現(xiàn)在,沒有家人在身邊,沒有春晚,沒有很好看的焰火……但是,我依然感覺到了絲絲溫暖,要是能和那個時空的父母在一起,那就更好了。
此時此刻,我是真的想家了,一絲冰涼從臉頰滑過,我恍然回神,卻發(fā)現(xiàn)唐豫悶悶的站在我面前,手里舉著一塊手絹遞在我面前。我伸手接過,輕輕拭去眼角的淚,道:“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哭過,今日倒是讓你看笑話了。”他搖搖頭,眼里滿是落寞,“小姐這樣的年紀……只會讓人覺得心疼?!?br/>
“呵呵,”我干笑兩聲,“是啊,我似乎和別人家的女兒不太一樣呢?!?br/>
“小姐您還是進去吧,外邊冷,當心著涼。”他轉(zhuǎn)身走開,邊走邊說道?!爸x謝你,唐豫?!蔽覍χ谋秤拜p聲說道,我知道,他肯定聽不到,聽到了,心里的苦只怕比現(xiàn)在更勝,對他的感激,我知道就好。
我依舊站在門前臺階上,很久,才聽到一個滿是疲憊的聲音:“怎么站在這兒?”我抬頭,果然看見李洵和大哥站在臺階下,倆人看起來都累極。碧云似乎是聽到了聲音,走了出來,給大哥遞過一個暖爐。大哥含笑接過,與李洵一道走了過來,我自然的拉過李洵的手,把自己手上暖爐往他手里一塞,問道:“你怎么來了?”
他把暖爐塞回我手里,將我整個手攏在他袖子里,笑道:“我不冷。今年祭天比往年晚了些,王府的人都睡了,我便跟著子揚回來了。因為我知道,有個姑娘會一直等著子揚回家?!?br/>
我把臉往他手臂上蹭了蹭,“其實,我并沒有刻意的等大哥,就是聊聊天,磕磕瓜子就到現(xiàn)在了,你別告訴大哥……”他捏了捏我的手心,沒有說話。
進門,清曉已經(jīng)醒過來了,素云和弘文也已經(jīng)把春聯(lián)寫好,正收拾著東西。李洵和大哥坐好,大哥才笑道:“走吧,咱們看煙火去?!比缓笠蝗喝舜負碇T外擠,我刻意的走在最后,抬頭看李洵,他也正好低頭看我,相視一笑。他說道:“蘇,能和你一起守歲,真好?!?br/>
我點頭,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