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銷其雷爬起來，踉蹌了幾步，“我看看！”

    我后退一步，他蹲下探探鼻息，又把把脈，最后搖著頭站起來：“是死了?！?br/>
    雖然相處時(shí)日不多，但畢竟是一個(gè)朋友，也是一個(gè)生命，說沒就沒了？“這才剛出發(fā)……”我使勁咬牙，為的是不讓淚水奪眶而出。

    有了！

    修魂梳！修魂梳可以救人！我伸手就拿。

    “哎哎哎——”銷其雷連忙抓住我的手，“別沖動?。∮眯藁晔峋热?，說白了就是以命換命。”

    “以命換命？”怪不得……魁杓仙人和夢中人都……

    我看著他：“那你說怎么辦？”

    他哈哈大笑：“不怎么辦——”見我剛要開口，他又搶著說道：“開個(gè)玩笑而已，他活著呢！”

    “可他的鼻息……”

    “但他的脈搏還有！”他扔下我的手，“只剩一口氣，你當(dāng)然探不到啦?！?br/>
    我追問道：“如何施救？”

    “找個(gè)覡呀巫呀的，驅(qū)一驅(qū)邪氣不就成了？”他撇撇嘴。

    “去哪找？”

    “別慌，這荒郊野嶺的——你絕對找不到?！?br/>
    “所以呢？”我有些厭煩他無所謂的態(tài)度，語氣夾雜著幾絲怒意。

    “看看看，惱了?！彼窨葱υ捯粯又钢肝?，然后坐到地上，“我不開心了，你求我，我就說?！?br/>
    我壓著聲音：“銷其雷！不正經(jīng)也要有個(gè)度，現(xiàn)在朋友危在旦夕，你能不能放下你玩世不恭的態(tài)度?！?br/>
    “怎樣！你態(tài)度就好了？乖張精，偏執(zhí)怪……”

    “你……”我飛手一個(gè)冰塊，就彈到他嘴里，他瞬間不吭聲了，只用手卡著嗓子，“啊啊”叫著，臉憋得紫紅，看樣子是被噎住了，且情況嚴(yán)重。

    見狀，我立刻揮手，冰化為氣，他打了個(gè)嗝就排出了。

    “謝謝謝謝，我還以為我要噎死了……”

    我冷冷打斷：“還想試試嗎？”

    “你威脅我？”

    “是?！?br/>
    “我……”他剛想再說些什么，可看到我瞪著的眼睛，氣勢一下就蔫了，但還嘴硬，“簡單啊，你給他輸五十分之一的功力就行了?！?br/>
    這么容易，那你還廢話那么多！

    我狠狠斜了他一眼，轉(zhuǎn)身救人。

    我把江之永扶起，盤腿坐于他身后，凝神運(yùn)氣，力聚掌心，伸手輸出紅色的光芒。雖說是第一次運(yùn)功救人，但是輕車熟路，自然得很。

    片刻之后，其他人醒了，睜眼看到周圍的一切時(shí)，個(gè)個(gè)呆若木雞。還是秋以茹最先反應(yīng)過來——她看見了氣息奄奄的江之永。

    “永哥哥！”她叫著就要撲上來。

    “你給我回來！”銷其雷反應(yīng)及時(shí)，一把把她拉回去，“你知不知道老墨在運(yùn)功？走火入魔了你擔(dān)得起嗎？”

    “我……”秋以茹淚眼婆娑，她這才發(fā)現(xiàn)江之永背后的我。

    何云憂不說話，緊緊握著拳頭，手心里都是汗。

    所需功力已經(jīng)悉數(shù)輸?shù)浇荔w內(nèi)，我收手輕語：“好了。”收手的同時(shí)，他還未醒，是以順勢倒在我的懷里。剛要把他扶好，眼前就闖來兩個(gè)人，何云憂和秋以茹。

    何云憂一邊愉快地道“阿永沒事太好了太好了”，一邊嫌棄地將他從我身旁推遠(yuǎn)，誰料用力過猛，江之永直直向前倒去，秋以茹正好趁機(jī)接抱住了他。

    “泠然，沒受傷吧？”何云憂拉拉我的胳膊，拽拽我的衣服，“怎么沒傷?。俊?br/>
    “你希望我有傷？”我收回被他拉著的手。

    “我……這不是擔(dān)心你嗎？”他小心翼翼道。

    聽著他的語氣，一絲內(nèi)疚劃過心底，我是不是……太冷漠了？想到這，我低語道：“多謝，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彼闹乜?，如釋重負(fù)，忽而又張口道：“對了泠然，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這樣……”我把前因后果詳細(xì)地解釋了一番。

    他恍然大悟：“真是驚險(xiǎn)??！不過現(xiàn)在總算好了！”

    “誰說好了？”銷其雷道，“天黑了，客棧卻沒了，你們說上哪兒睡覺！”

    “反正我哪兒都不去，我要一直在這里陪著永哥哥?！鼻镆匀憔o緊抱著江之永，仍在輕輕擦著他臉上的血痕。

    銷其雷笑了笑，有意說道：“這里？這剛出山，四處也沒有遮蔽處，不會有狼吧？”

    秋以茹明顯被嚇得一抖，但還是堅(jiān)持說：“我不怕，大不了……”

    “呃……”江之永*了一聲，睜開了眼，想撐起身體，卻又力不從心。

    秋以茹擔(dān)心道：“永哥哥，你先躺著，等會再起、等會再起?！?br/>
    “難為大家了……”江之永有氣無力道。

    銷其雷指著他道：“你還知道啊你，都不知道我受了多大委屈……誰打我！”他抱頭轉(zhuǎn)身，卻無人承認(rèn)。

    一旁，何云憂悄悄向我伸著大拇指，我若無其事地看著自己的手。

    銷其雷想了想頭上又冰又痛的感覺，瞬間明白了，害怕我又來這么一手，語無倫次地岔開話題：“誒？小畜生呢，那兩只，還沒醒？”

    確實(shí)沒醒，因?yàn)槌缘枚啵浆F(xiàn)在還流著口水露著肚皮睡覺呢。

    江之永吃力道：“我們……還是繼續(xù)趕路，我能撐住。”

    “永哥哥，你快別說了，我們等著你。好徹底了再走?！鼻镆匀慵钡馈?br/>
    我對江之永道：“以茹說得沒錯。但凡被黃父鬼笑過，非死即殘，你現(xiàn)在雖然已無大礙，但最好不要亂動，我們就在此地湊合一夜。我去拾點(diǎn)柴，點(diǎn)上篝火就不會有野獸靠近?！?br/>
    “我要陪你一起去！”何云憂跳過來。

    看著他興奮的樣子，我也不忍心拒絕，就點(diǎn)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

    密林里

    “泠然。”何云憂邊撿柴邊說話，“我覺得你真不像個(gè)朋友?！?br/>
    我撿柴的手滯了一下，又恢復(fù)如常。雖然我也同意自己作為朋友確有不合格之處，但這話冷不丁說出來，心里還是有些難受。

    我沒接話，留意著他的下句。

    “你像個(gè)母親，或者是大姐姐。”

    我又撿起一根柴，站直看著他。嗯，他的臉上依舊是沒心沒肺的笑容，應(yīng)該沒病?？蓻]病說什么胡話？我不理解，也沒有問。

    “你是不是不信？”

    自然不信，我才十五歲，怎么就……

    “因?yàn)槟阌胸?zé)任啊。”他笑著，眼睛里閃著星星，“我們幾個(gè)人里，你十五歲，我十八歲，以茹妹妹十七歲，阿永十九歲，簡兮姐二十歲，銷大哥自己沒說，但我覺得他最少最少也有三十多歲?！?br/>
    你倒是記得清。我嗤笑著，換了一處地點(diǎn)，繼續(xù)拾著。

    “誒，你別走啊。”他躍過來，“我的意思是，你年齡最小，卻最為成熟，總是想著照顧我們?！?br/>
    “哎哎哎，怎么又走了？你或許不覺得，但我真感覺你比銷大哥還像大哥?！?br/>
    “你說，要不我干脆叫你泠哥吧。”

    ……

    “你說你總是這樣轉(zhuǎn)身不聽人講話，禮貌嗎？”

    我忍無可忍，一下子站起來，結(jié)果頭頂卻生生撞上他的下巴，因?yàn)槭掷锉е瘢荒苋晤^疼著而不能揉，只能用話反擊著而不能打。

    “禮貌是給有禮之人留的，像你這樣不顧別人厭煩與否，只顧自己滔滔不絕、夸夸其談、長篇大論的人，說實(shí)話，不配以禮相待?！闭f這話時(shí)，我沒有絲毫表情。

    “我……”他一時(shí)間，說不出話來。

    “柴拾得差不多了，回去吧?！睕]等他應(yīng)答，我就轉(zhuǎn)身離去。

    回去后，江之永已經(jīng)大好，甚至可以走動了。

    見我回來，他忙說：“墨姑娘，我沒事了，我們還是趁夜走吧?！?br/>
    我還沒回答，就被何云憂搶了話頭，他挑眉抱臂，頗有一種狗仗人勢的感覺：“‘墨姑娘’？阿永，這樣叫恩人，生分了吧？”

    江之永踧踖道：“那……我該如何稱呼？”

    何云憂攬住江之永的脖子，神秘道：“叫‘泠哥’，懂？”

    江之永不可思議道：“‘哥’？可這不符合禮數(shù)吧？一來墨姑娘身為女子，二來她又年齡最小……”

    何云憂笑里藏刀：“哦？不叫？”

    江之永配合著：“好的，壯士，我叫?！?br/>
    趁他們說話期間，我己經(jīng)生好了火，轉(zhuǎn)身添柴時(shí)，只見兩個(gè)大*在身后憨笑著，齊聲大叫：“泠哥好！”

    我的眉毛登時(shí)抖了三抖。

    何云憂！夠聰明的啊，知道江之永是有禮之人，他做何事我都不好不答應(yīng)，于是故意拉著他一起叫我這個(gè)。

    我有意忽略何云憂，只看著江之永道：“你現(xiàn)在真沒事了？”

    “真的一點(diǎn)事都沒了，我們快上路吧。”

    “不忙，先就地好生休息一夜。我守著?！?br/>
    “你守夜！”何云憂驚訝道，“泠哥，你是不是不把我們男人放眼里？”

    “不是，”我淡淡道，“我們幾個(gè)人中只有我會法術(shù)，當(dāng)然我守夜最佳?！?br/>
    “不行！”何云憂急得幾乎跳起來，“我來守，有危險(xiǎn)第一個(gè)喊醒你不就行了？”

    我剛要答話，江之永就拱手道：“墨……泠哥，我想我可以……”

    “哎——你們爭個(gè)什么？”朱簡兮在那邊嚷道，“我常年打仗，夜間就沒怎么合過眼，我來！”

    “誒誒誒，都別爭了！跟玩似的，”銷其雷道，“你們輪流守著不就行了？”

    “‘你們’？那你呢？”何云憂第一個(gè)不同意。

    “睡覺嘍，有睡覺這么好的差事，當(dāng)然……誰又打我！”

    只見小醋王瞇著眼，甩著爪子道：“小點(diǎn)聲，吵死了！”翻了個(gè)身繼續(xù)睡了。原來在生火之前藥勁就已經(jīng)過了，它們現(xiàn)在只是在睡覺。

    小尾巴在小醋王轉(zhuǎn)身后，立刻熊抱住它，照臉就親，便親還邊念念有詞：“夫人……”小醋王一個(gè)后腿就踢開它：“好惡心！”

    眾人笑了。

    秋以茹趁此時(shí)道：“既然都爭著守夜，那大家不如別睡了，我們聊一晚上吧。”

    “好——”

    只有銷其雷撇著嘴：“不好！”聲音很小，被壓住了。

    天公作美，月亮雖不圓，卻皎潔得很。星星幾乎布滿了整個(gè)天空，像綴在墨藍(lán)色絲綢上的珍珠，璀璨奪目。倏爾，幾顆流星劃過，更給夜色增添了幾分趣味。

    夜過三更，眾人紛紛睡去，只有我，還強(qiáng)睜著眼。

    突然，眼前閃過一個(gè)身影！

    我一個(gè)激靈，立馬起身，四下查看，卻沒有任何蹤跡。

    難道是我恍惚了？

    退回到原位，無意間低頭，一個(gè)女子的臉在眼前顯現(xiàn)！神情悲戚，張嘴就喊：“我冤啊——”聲調(diào)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我再定睛看時(shí)，人臉卻消失了，一切如常。

    一陣清風(fēng)吹來，我再無困意，又添了幾把柴，就這樣挨到了天亮。

    快黎明時(shí)，朱簡兮突然說：“我?guī)湍?！?br/>
    “不用……”我以為她要幫我繼續(xù)守著，便扭頭回答，可話一出口就被我截?cái)嘌柿讼氯?，因?yàn)椋旌嗁飧揪蜎]有醒！

    此時(shí)，清脆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由遠(yuǎn)及近，在如此幽靜的環(huán)境中竟顯出幾分詭異。我警惕地站起轉(zhuǎn)身，一個(gè)十六歲左右的女子甜美地笑著。她梳著精致的垂鬟分肖髻，身著水碧色的齊胸襦裙，款款而來，搖曳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