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勛在霧彈爆炸的那一刻,把哥哥往前使勁推了幾步護在身下,自己卻受到了傷害。
“都昏睡一天一夜了,怎么還沒醒?”他的媽媽陳英說。她將擔憂寫在臉上,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季子勛,仿佛稍不留神就會錯過什么。
“媽,你去歇歇吧,我陪著弟弟就好了。”坐在陳英身旁的季子坤說。
“我不累?!?br/>
突然,陳英看到季子勛的手指動了一下,時間很短,但她還是看到了。
“子坤你看到了嗎,剛才子勛的手指動了一下?!?br/>
“嗯,我看到了,真的動了。”季子坤立刻回答。其實他沒有看到,但他就是想這樣說。
在緊急時刻,他一向看不順眼的弟弟不顧危險保護他,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可自從他記事起,爸媽的感情幾乎都傾注在弟弟身上,平均的愛硬生生地掰了一多半給弟弟。現(xiàn)在弟弟昏迷不醒,他心里感到愧疚,但也僅僅只是愧疚。
他靜靜地坐著,遲遲沒有離開,因為他在耐心的等,等待母親責怪他的話語。
“你是哥哥,理應(yīng)保護好弟弟,怎么還反過來讓弟弟受傷?”
“他向來體弱,身體恢復慢,這下又得調(diào)理好一陣子了?!?br/>
果然,季子坤還是等來了意料之中的話,但他沒有做聲,只有眼睛在百無聊賴地四處游弋著。
季子勛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這次他是真真切切地看見了,剛才媽媽說弟弟的手動了,他還不相信。
他輕咳一聲,看向母親愁容的面龐:“您也別太擔心了,弟弟不久就會醒來的。”
“我知道,可子勛原本不應(yīng)該受傷的?!?br/>
母親的語氣明顯帶著責怪,他不禁有些惱火,沒好氣的回答:“你這話什么意思?難道受傷的應(yīng)該是我嗎?”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兒子會有這么生氣的反應(yīng)。
“子坤,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再說了他就是受了點小傷,又死不了,還有,又不是我讓他保護我的,別搞得像我欠他的一樣。”
“你怎么能這么說你弟弟?”
聽到這話,季子坤再也坐不住了,他霍地站起身,她能感覺到他正在隱忍與爆發(fā)之間左右為難。
氣氛僵持了幾秒后,季子坤沒再搭理母親,只是一聲不吭地轉(zhuǎn)身離開,而背后的陳英沒有看到,洶涌的淚水正在他的眼睛里慢慢聚集。
宋康臉色蒼白,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腹部傳來一陣陣痛楚。
他知道自己得了很嚴重的病,但他并不打算采取措施,甚至還有點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安會的人和他聯(lián)絡(luò)最新的幻迭粉消息,調(diào)查到枯葉組織由十個人組成。
一個枯葉虎,兩個枯葉蝶,三個枯葉螳螂,四個枯葉蟻。
枯葉虎、枯葉蝶和枯葉蟻暫時沒有查到消息,似乎……他們不在風城,至于三個枯葉螳螂,推測他們是枯葉組織在風城負責經(jīng)營幻迭粉的負責人。
三個負責人的名字分別叫李彪,馮遠,紀止。
現(xiàn)在已經(jīng)調(diào)查到假李彪的位置了,只要順藤摸瓜就可以找到真正的李彪,馮遠也正在調(diào)查中,相信不久就可以得到結(jié)果,可是關(guān)于紀止,卻什么也查不出來。
說“什么也查不出來”的人說的是實話,但問題就在于,不應(yīng)該什么也查不出來。
他猜測,是紀止提前就做好了準備,把一切能追蹤的線索都切斷了?,F(xiàn)在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幻迭粉,他有預感,幻迭粉不僅僅只有表面上那么簡單。
————
站在門口,楊錦念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明知道是弟弟坐在里面,可卻感覺不是他,像是另一個人,但她馬上搖了搖頭,并告訴自己不要有這些奇怪的想法。
楊哲軒坐在房間里喝著咖啡,手里正翻看著《攝影大全》。
房門敞開,他的姐姐楊錦念走進來。
她是典型的冷艷型美女,不笑的話看起來有點兇。
“哲軒,”她看著弟弟喝的咖啡,皺著眉問道,“你不是最討厭喝這種黑咖啡了嗎?”
他說:“我嘗試之后發(fā)現(xiàn)味道還不錯,就喜歡上了?!?br/>
“還記得你之前喜歡喝拿鐵摩卡之類的有些香甜的咖啡,討厭喝又苦又澀的咖啡。”
她想起之前哲軒喝了一口很苦的咖啡,表情就像喝了中藥一般痛苦,艱難的咽下去后,還說以后再也不會喝很苦的咖啡了,不管剛喝下去還是回味的時候都特別苦,他不會再嘗試第二次。
楊哲軒看她依舊皺著眉頭,解釋道:“這沒有什么好奇怪的,人的口味總是會變得嘛?!?br/>
陸筱從來不喜歡甜味,甚至喜歡淡淡的苦味,這一點,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
楊錦念點著頭,沒再問了。隨后她在椅子上坐下,背靠椅背,看著弟弟神秘一笑。
“你現(xiàn)在對攝影感興趣了?”
她知道弟弟是見過安瑤之后才學習攝影的。
“談不上感興趣,只是想了解一下?!睏钫苘幾约憾紱]注意到他說這句話時臉上浮現(xiàn)出淡淡紅霞。
“對了姐,你最近怎么了,看起來精神不太好?!?br/>
聽到這話,楊錦念的神情瞬間憂郁起來,她喃喃一句:“哲軒,你說一個人的歸宿都是婚姻嗎?”
楊哲軒隨即明白她煩惱的原因:爸媽最近一直在催她找對象結(jié)婚,但她根本沒有那個意愿。
“當然不是,遵循自己內(nèi)心的想法,不想結(jié)婚就不結(jié)嘛?!?br/>
“可若是遵循內(nèi)心的想法會傷害到別人呢?”
她想到父母為她還沒有對象的事情而發(fā)愁的樣子,她既心煩又心痛。
心煩是因為自己現(xiàn)在正處于一種被人“逼迫”的狀態(tài)下,心痛是因為父母想讓她快點結(jié)婚的愿望她根本不會完成,而她卻要看著父母一直為這件事?lián)鷳n忙碌。
“遵守自已本心怎么會傷害到別人呢?”楊哲軒腦海中閃過爸媽為她的親事而苦惱的表情,沉思一會兒,接著說,“姐,我教你一個秘訣,保證你聽完后馬上就會變得充滿活力?!?br/>
“什么秘訣?”
他煞有介事地輕咳一聲:‘‘聽好了,秘訣只有六個字,那就是——誰困擾,誰負責?!?br/>
“誰困擾,誰負責?”她一臉茫然,好像聽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聽懂。
“簡單來說就是自己不為別人的困擾負責,當然也不把自己的困擾推給別人?!?br/>
“我的好弟弟,你就別賣關(guān)子了,展開說說唄?!?br/>
“就比如說現(xiàn)在爸媽因為你不想結(jié)婚而傷心這件事,用誰困擾誰負責替換一下,可以換成——爸媽很傷心,因為他們還不能接受你不結(jié)婚這件事。怎么樣,是不是感覺心里好受多了?”
“唉!確實好多了,這個說法真神奇?!彼N起不點而朱的紅唇,“也就是說,如果你把我最心愛的香水打碎了,我很生氣這件事,可以換成——我很生氣,是因為我不能接受你把我的香水打碎這件事?!?br/>
“對,就是這個理兒?!痹捯怀隹?,他隨即感覺不對,“姐,我什么時候打碎你的香水了?”
“不要生氣嘛,我只是打個比方。”
“我當然知道你只是打比方。”他看她笑著,也覺得暢快愜意。
接著,楊錦念斂起笑臉,認真地說:“謝謝你哲軒,這個問題真的困擾了我好久?!?br/>
“我們之間哪里用得著謝謝二字?!?br/>
在楊家的生活讓陸筱很是珍惜,甚至可以用珍視這個詞,家人的陪伴讓他感到很溫暖安心,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一種類似松弛感的體驗。
“還有啊哲軒,你回到家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我教你的東西,你都學的差不多了——”不及楊錦念說完,他說,“我明白,我會努力管理酒店的,這么多年你和爸媽都辛苦了?!?br/>
楊錦念笑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你該學的東西已經(jīng)學會了,就該好好放松一下了?!?br/>
“啊?可是……”
“我的職位是領(lǐng)班,你知道為什么爸爸要先讓你把領(lǐng)班的職務(wù)學會嗎?”
楊哲軒緩緩搖頭,他也很好奇爸爸為啥要讓他學和姐姐一樣的事物。
“是因為爸爸認為我遲早都要嫁出去,而我走了之后你就要接替我的職位,所以才讓我教你的?!闭f到這里,她眼睛里的光暗淡下來。
“姐,”楊哲軒輕輕地晃了晃她的肩膀,“你又不開心了。”
“好啦,我一個人可以忙過來,風城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你可以多去逛逛,誰不知道你從小到大都是個閑不住的少爺啊。”
“你簡直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你對我真是太好了?!睏钫苘幙粗?,有些感動。
經(jīng)過這么多日的相處,陸筱突然明白楊哲軒所說的“她給我的是真正的親情”這句話了。他的父母嚴格履行作為父母的職責,比如讓兒子繼承家業(yè),讓女兒嫁一個有面子的夫婿,這一切的一切,都像在履行一個任務(wù)。
但楊錦念不一樣,她帶給他的就是純粹的親情,這是陸筱遇見過對他最好的人,而且現(xiàn)在她對自己放松,他便有更多時間來替柳叔辦事。
“哲軒,”楊錦念眼波流轉(zhuǎn),然后合上弟弟的攝影書,“我來八卦一下,你和那個畫家都聊什么了?”
“啊……我們就簡單的聊了一些日常?!?br/>
“你可真有能耐,從爸爸和畫館合作,攏共也沒和安瑤說過幾句話?!?br/>
“姐姐,我沒太懂,你想表達什么?”
“哲軒,你的擇偶標準是什么?”她突然問了這么一句,讓他很意外。
“我以后想一個人過?!?br/>
“我知道你以后想一個人過,但這個問題并不沖突,就像我不結(jié)婚,但我也知道我喜歡什么樣的類型?!?br/>
“那你喜歡什么樣的男生?”
可惡,明明是要套弟弟的話的,繞來繞去,繞到自己這兒了。
“仔細想來,我喜歡的類型的男生并不是很明確,不過討厭的類型我倒是挺明確的?!?br/>
“什么類型?”
“不尊重女生的,不行,禿頭的,不行。”
楊哲軒的語氣立即帶了幾分好奇:“禿頭的不行?”
“當然不行,尤其是額前禿的,因為那樣的話會有一種我在和老爸談戀愛的感覺,那樣豈不是怪怪的?!?br/>
“是、是嗎......”
“好了我不逗你了,”說著,她伸出手,想像小時候那樣捏捏弟弟的臉,但想了想又把手收了回來,只是說,“我現(xiàn)在要去找夏柔,和她分享你教我的秘訣?!?